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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婆母带着一匣首饰进了东院。
“昨夜委屈你了。”她取出一支嵌红宝的金簪,“寂川不会哄人,娘替他赔个不是。”
我没有接。
“娘,宴上认她是裴夫人,回到家,祭祖时又认谁?”
“祭祖不还是你持?谁能越过你去。”
“那族谱上,写的是谁?”
她将金簪放回匣中。
“不过几行字,你何必较真。”
我起身往外走。她在身后叫我,我没有停。
祠堂管事见我进来,连忙拦住:“少夫人,您这是......”
“取族谱。”
他望向随后赶来的婆母,迟迟不动。我绕过他,走到案前,掀开存放族谱的木匣。
五年来,祭祖的东西放在哪里,我比谁都清楚。
翻到裴寂川那一页,我的手停住。
妻,林氏晚晚。
下面还记着她儿子的名字。
我往前翻,又往后翻,始终没有找到自己。
“别翻了。”
裴寂川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什么时候改的?”
他伸手来扶我:“你先坐下,我慢慢同你说。”
我避开,将族谱转向他。
“你说只借一张婚契。如今连祖宗面前,也没有我?”
“孩子落户,要核验文书。官簿、族谱、名帖上的名字必须对得上,否则一查就穿帮,怎么正常入学?”
“所以,你知道每一本册子该怎么改,却没想过告诉我。”
“告诉你,也只是让你多想。”
族谱旁压着祭祖礼单。我抽出来,摆在他面前。
祭品数目,席位次序,族人往来的回礼,全是我的字。
最下方还记着:三叔公忌甜,茶另备;七姑母腿疾,座旁添脚凳。
“这些也要核验吗?”
他皱眉:“这是两回事。”
“名字是她的,事情是我做,怎么就能分得这样清楚?”
婆母伸手合上礼单:“一家人,不必句句争输赢。”
“我没想赢谁。”
我压住族谱上那一行妻名。
“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算什么。”
裴寂川握住我的手腕。
“你当然是我的妻子。十五后——”
“公子!”
一个丫鬟奔到门外:“小公子忽然烧起来了,林娘子急得直哭,求您快去看看!”
他立刻松了手。
“请郎中了没有?”
“已经去请了。”
“我这就来。”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脱下狐裘披在我肩上。
“祠堂冷,你先回房,等我回来再说。”
狐裘还带着他的体温。他替我拢好领口,便又要走。
“裴寂川。”
他停在门槛前,目光仍向着院外。
“明巳时,我在州衙等你。你与林晚晚和离,再将我们五年前的私婚契盖上官印。”
他侧过脸:“说好的十五还没到,孩子眼下又病着......”
“是我改了期限。”
我攥住领口,手仍在抖。
“只要明你来,把该办的都办好,我可以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五年,我仍舍不得就这样走。可这一次,我要他先把答应我的事办好。
我看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句道:
“我只等明。”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听见了,却没有回头,径直跨出了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