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这是恐吓。
我压抑住心中的恐慌和反胃。
保存了那张图。
可现在诉讼材料还没收集全,我没时间去追究这些。
离考试不剩几天。
我每都奔波于宿舍和导师办公室之间。
收集不完的材料,谈不完的话。
论文被送去检测了一遍又一遍。
那条匿名举报信也被我翻来覆去的看。
外界的舆论也没因此停下。
觊觎保送位置的人不算少。
所以铺天盖地的造谣愈发过分。
还有这些天不断被送来的快递。
生锈的刀、沾了血的照片、还有源源不断的恐吓信。
只是那条匿名短信,倒是消停了。
其实就算不查,我也知道那是谁发的。
那只小熊在家里阳台放着。
不是林灿灿,就是祁鹤。
我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讨厌我到如此地步。
我盯着那张被解肢的小熊玩偶照片。
忽然想起祁鹤送给我的场景。
他这人,从来不擅表达。
递过来时是别别扭扭的,说话也别别扭扭的。
“你就把它当成我,每晚抱着它睡觉,就当我陪在你身边。”
后来长大一点,爸妈要给我和林灿灿分房。
她哭闹着不愿意。
于是我又把那只小熊送给她。
“你就把它当成姐姐,每晚抱着它睡觉,就当姐姐还陪在你身边。”
可再长大,那只小熊成了没人要的东西。
林灿灿将它扔进杂物间。
祁鹤没再问过一句。
它像我一样,只剩它自己了。
终于,诉讼材料只剩最后一项。
父母证词。
我犹豫半晌,还是回了家。
就算希望渺茫,我也不愿放弃。
这次输密码时,我只按了林灿灿的生。
门开了。
心脏像被针尖戳了一下。
不算太疼,但很膈应。
我拿着诉讼材料进屋。
还没开口,我妈就端着菜出来。
她一愣,开口嘲讽。
“你这是在外面被骂的受不了,终于舍得回来了?”
“我说怎么灰溜溜的呢,原来是论文抄袭被人发现了。”
“自己不学习,成绩一落千丈,就耍小聪明走歪路。”
“你说我怎么生出你这种孩子呢,真是败坏家风!”
语气尖酸刻薄的像是对待仇人。
我忍了又忍,没开口反驳。
“妈,我是被人诬陷的,我没抄袭。“
“这是诉讼材料,需要你和爸签字......”
话没说完,林灿灿从卧室走出来。
她径直坐在餐桌旁,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妈,被挂到论坛上的人的话你也敢信。”
“万一让你签字,又是什么骗局呢?”
“到时候,你就成帮凶了。”
她勾起嘴角,笑得漫不经心。
“还是先吃饭吧,妈,我饿了。”
说着,又转头朝卧室方向喊。
“祁鹤哥,先吃饭,讲题的事不着急。”
我一愣,看向林灿灿卧室门口。
果然,祁鹤推门出来。
可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妈赶紧将菜端过去。
回头看我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厌恶。
“赶紧走走走,别在这儿碍眼。”
“我告诉你,没人给你签字,我们家也不认你这个骗子!”
“明明小时候都是一样的教育,怎么一个这么聪明,另一个不仅脑子蠢笨,人还这么坏。”
“真是练废了......”
我低着头站在一边。
桌上其乐融融。
祁鹤给林灿灿夹了菜。
我妈嘴上还在数落。
我捏紧手里空白的表格。
那一丝期待,彻底死了。
我转身出门,给导师打去电话。
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半晌,喉头滚动,终于说出第一句话。
“算了,老师。”
“我等待学校的最终处置结果。”
6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就到我以为电话已经被挂断。
可下一秒,导师开口。
只一句话,却叫人安心。
“孩子,我给你写。”
眼泪几乎是瞬间涌出来。
连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我的家就在身后。
我的亲生父母就在家里。
面前是漫天飞雪。
手机冰的我拿不住。
可唯一一丝温情。
却在电话那头。
到头来,唯一相信我的。
不是我爸妈,不是我拼死护着的妹妹,也不是和我共度二十多年的未婚夫。
而是我认识四年的导师。
可笑中夹杂着荒谬。
再多的,只有心酸。
我很快回了学校。
导师已经手写好了一份证词。
洋洋洒洒四页纸。
第一句话是。
“我相信我的学生。”
终于,诉讼材料提交。
离系统关闭还有十个小时。
离研究生考试开始,还有二十四小时。
道别导师后,我回宿舍收拾行李。
接着,订下三天后飞往南城的机票。
忽然,手机震动两声。
是祁鹤的信息。
【我在你学校后街,见一面,有事说】
我手一顿,忽略了那条消息,继续整理行李箱。
祁鹤似乎是有所感应。
下一刻,电话就打了进来。
“小染,出来见一面。”
“有些话,我想亲自跟你说清楚。”
犹豫片刻,我点了头。
有些话,我也想跟他说清楚。
到后街时,我远远就看到祁鹤站在巷子口。
出众的身高,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我走近,他也看向我。
“婚礼......”
“婚礼......”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他抿了抿唇。
“你先说。”
我开口。
“婚礼取消吧,我不结了。”
祁鹤怔了一下,很快平静下来。
“不行。”
“小染,别闹脾气。”
“我知道,是因为婚礼改成升学宴,你心里不舒服。”
“所以我想跟你说清楚。”
“等升学宴办完,置办好场地婚纱,我们立刻就能办婚礼。”
“只是......”
我看向他,没接话。
祁鹤也不介意,继续说下去。
“只是,灿灿还是想要你的平安扣。”
我一愣,笑了。
“祁鹤,你应该知道,当初伯母送我平安扣时说过什么。”
“她说,这是她认定未来儿媳的信物。”
祁鹤的视线移到那枚平安扣上。
“小染,可我的新娘还是你。”
“无论有没有这枚平安扣,这点永远都不会变。”
我再也听不下去。
摇摇头,转身就走。
身后祁鹤没跟来。
可走出后街,我却忽然被人用破布捂住口鼻。
我下意识以为是祁鹤。
挣扎回头,却是三个地痞流氓。
我慌了神,却被拖进漆黑的树林。
几个人嘿嘿一笑,棍棒便落了下来。
我拼命挣扎,喉咙呜咽。
可逃不走,也喊不出。
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人。
是不想让我考试的林灿灿?
还是觊觎保送资格的那些同学?
或是论坛上自诩正义使者的贴主?
嘴里破布上的迷药开始生效。
上百种可能在脑子里来回转。
晕过去前一刻。
他们扯走了我前的平安扣。
最后一个名字定格在脑海中。
祁鹤。
再醒来,是在学校医务室。
隔挡帘后面有人影晃动。
我艰难坐起,拨开帘子。
“老师,现在什么时候了?”
医务室老师愣了一下,又扶着我躺下。
“下午了。”
“你等着,我给你导师打电话。”
下午了。
研究生考试已经结束。
导师匆匆赶来。
确定我的身体没问题后,才拿出学校讨论结果。
“诉讼材料很全面,学校判定,你的论文是独立完成。”
“保研名额保留,一切正常。”
“林染,你被袭击殴打,这不是小事,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脖子上空荡荡的项链。
想起被拿走的平安扣和祁鹤。
拳头不由自主紧攥。
“报警。”
隔天一早,宴会厅人声鼎沸。
我爸我妈盛情招待。
祁鹤跟林灿灿坐在中间。
恭维声不绝于耳。
我妈喜气洋洋,吩咐经理展开横幅。
巨型横幅从天而降。
“唰”一下展开。
可上面的名字,却不是林灿灿。
【祝贺林染保送南城大学!】
宴会厅寂静一瞬。
我妈脸色气急败坏。
“这横幅谁放的,给我换掉!”
我推门,面无表情。
“我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