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取《逆光》的合同。
刚进电梯,就看到大厅巨幅屏幕正在播放贺清妍和乔予川的采访。
记者问他们第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
乔予川笑着看向贺清妍。
“拍第一部戏的时候吧。”
“那场雨中告白,我到现在还记得。”
雨中告白的台词,是我在医院走廊写的。
那天我高烧三十九度,贺清妍正在试镜。
她打电话说导演觉得感情不够,让我马上重写。
我蹲在急诊室门口,把自己最想听的话,全写给了剧本里的男主角。
后来那场戏一夜爆红。
贺清妍靠它有了姓名。
我却从没听她对我说过一句。
电梯门打开,林桃正站在外面。
她看见我手里的文件袋,脸色一沉。
“清妍昨晚一夜没睡。”
“你为了吵架换女主,过分了吧?”
“这是工作决定。”
“别装了。”
林桃冷笑。
“谁不知道《逆光》是你为清妍量身定做的?”
“现在拿换角吓唬她,不就是想她公开你吗?”
周围的员工纷纷竖起耳朵。
我没解释。
这些年,贺清妍团队出了任何问题,都是我在背后收拾。
临时缺剧本,我通宵改。
演员临场罢演,我重写人物线。
贺清妍被嘲没文化,也是我替她准备每一次采访答案。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我该做的。
林桃见我不说话,语气更冲。
“你也不想想,以你的条件,除了清妍,谁能忍你这么多年?”
我笑了一下。
“那替我谢谢她。”
会议室里,陆知妍已经到了。
她穿着最普通的黑色卫衣,桌上放着写满批注的剧本。
见到我,她直接站起来。
“沈老师。”
“女主最后没有原谅男主,对吗?”
这是第一次有人看完《逆光》,没有问我这个角色能不能得奖。
我点头。
“对。”
陆知妍合上剧本。
“那我接。”
合同签完,母亲的护工突然给我打来电话。
“沈先生,你妈妈刚才晕倒了,医生让家属马上过来。”
我冲到医院时,母亲刚从抢救室出来。
她醒来的第一句话是:
“清妍呢?”
母亲还不知道我们的婚姻不能公开。
在她心里,贺清妍一直是那个穷得连房租都交不起,却会在病床前给她削苹果的好儿媳妇。
我给贺清妍打了三个电话。
没人接。
第四次,乔予川替她接了。
“沈编,我们正在直播。”
镜头那边人声嘈杂。
贺清妍和乔予川坐在我们家的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我早上没来得及收走的情侣水杯。
只不过,我的那个在乔予川手里。
“我妈住院了。”
我说。
乔予川下意识看向贺清妍。
她终于接过手机,却先压低声音责怪我:
“不是说了今天有直播吗?”
“让护工陪着,晚点我再去。”
病床上的母亲听见声音,虚弱地喊了一句:
“清妍,是你吗?”
直播弹幕瞬间炸了。
【谁在叫清妍?】
【这男人声音怎么这么老?】
【不会又是昨天那个私生吧?连老人都拉出来卖惨?】
贺清妍脸色变了。
她迅速挂断电话。
两分钟后,林桃发来消息。
【现在全网都在扒你,别再联系清妍。】
紧接着,贺清妍工作室发出声明。
【近有男性多次以编剧为由扰贺女士,甚至尾随至私人住所。我方已保留证据,必要时将报警处理。】
私人住所。
那是我住了五年的家。
床头柜里还放着我们的结婚证。
评论区全在骂我。
有人扒出昨晚我出现在颁奖礼后台的照片。
有人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甚至有人把我母亲所在的医院也扒了出来。
母亲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拉着我的手问:
“清妍是不是忙?”
我替她掖好被角。
“嗯,她忙。”
下午,乔予川突然来到病房。
他戴着口罩和帽子,身后跟着助理。
“沈编,我来替清妍看看阿姨。”
他把果篮放下,又拿出一份道歉声明。
“网上闹得太大了。”
“你发一下,就说自己入戏太深,误把清妍当成女朋友。”
“这事很快就能过去。”
我翻到最后一页。
除了道歉,公司还要我承认,过去六部电影的核心剧本由团队共同创作。
乔予川望着我,声音轻得像在劝一个不懂事的人。
“沈编,你只是失去几个署名。”
“清妍要是塌房,失去的可是前途。”
他说完,贺清妍正好走进病房。
我把声明递给她。
“你也这么想?”
她没看内容。
“先签了。”
“风头过去,我会补偿你。”
我盯着她。
“用什么补偿?”
贺清妍皱起眉。
“沈砚川,现在不是谈条件的时候。”
“予川为了给你收拾烂摊子,连品牌活动都推了。”
原来被公开污蔑的人是我。
给我收拾烂摊子的,却成了乔予川。
我把声明慢慢撕成两半。
贺清妍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你到底想什么?”
我把碎纸扔进垃圾桶。
“离婚。”
4
病房里一下安静了。
贺清妍像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
乔予川连忙上来劝。
“沈编,别冲动。”
“清妍正处在事业上升期,你现在提这个,不是要她的命吗?”
他一副为贺清妍着想的样子。
仿佛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外人。
贺清妍死死盯着我。
“就因为一个声明?”
我忽然觉得特别累。
我们五年的婚姻,在她眼里,大概连一个热搜都不如。
母亲还在床上。
我不想吵。
“协议我会让律师发给你。”
贺清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沈砚川,我没时间陪你演。”
“《逆光》的女主换回来,声明重新签,今晚跟我回家。”
她说得理所当然。
好像只要她下命令,我就会像过去一样低头。
乔予川的助理忽然冲进来。
“予川,不好了。”
“外面来了好多记者,不知道谁泄露了地址。”
走廊很快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记者堵在病房门口,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沈编,你真的长期扰贺清妍吗?”
“你母亲是不是也参与炒作?”
“听说你用换角威胁贺清妍公开恋情,是真的吗?”
有人把镜头直接对准病床。
母亲被闪光灯得脸色发白。
我冲过去挡住她。
“出去!”
一个记者却把话筒塞到贺清妍面前。
“贺老师,这位沈先生到底和您是什么关系?”
我看向她。
只要她说一句实话,这场闹剧就能结束。
她知道我陪了她多少年。
知道我母亲还在病床上。
也知道那份扰声明全是假的。
可乔予川忽然捂住口,往后晃了一下。
“清妍,我有点喘不上气。”
贺清妍立刻扶住他。
所有镜头同时转向他们。
林桃在旁边拼命使眼色。
贺清妍只犹豫了几秒。
“普通关系。”
“他最近情绪不稳定,给大家添麻烦了。”
门口一片哗然。
记者看我的目光瞬间变了。
“所以真是他单方面纠缠?”
“沈先生,人家都官宣了,你还不死心?”
“你母亲知道你做这些事吗?”
母亲挣扎着坐起来。
“你们胡说什么?”
“清妍是我儿媳妇!”
病房彻底炸了。
林桃迅速让保安进来。
不是赶记者。
而是把我和母亲隔开,怕我们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母亲急得浑身发抖,监护仪尖锐地响了起来。
医生冲进来清场。
我被推到走廊外,只能隔着玻璃看他们抢救。
贺清妍站在不远处。
她的手还护在乔予川肩上。
“砚川,我不知道记者会来。”
“先让妈稳定下来,其他的回头再说。”
又是回头再说。
这些年,她把所有承诺都推到了以后。
等她红了。
等电影上映。
等拿到影后。
等公司允许。
我等到最后,只等来一句普通关系。
医生出来时,我的腿都软了。
“病人受到,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但不能再让无关人员打扰。”
我点头。
“麻烦您照顾她。”
贺清妍走过来。
“我留下陪妈。”
“不用。”
“沈砚川,别拿老人的身体赌气。”
我抬眼看她。
“她不需要一个不认识我的儿媳妇。”
她的脸僵住了。
乔予川红着眼过来拉我。
“沈编,今天的事是我不好。”
“你别跟清妍离婚。”
“等这段官宣期结束,我会退出的。”
我看见他领口下方露出半枚红痕。
贺清妍也注意到了,立刻替他把外套拉紧。
这个动作,比任何解释都清楚。
乔予川还在说:
“我和清妍真的只是工作关系。”
我打断他。
“那你留着吧。”
他愣住。
“什么?”
“女人,影后,还有你们的爱情剧本。”
“都给你。”
贺清妍脸色难看。
“你说话非要这么夹枪带棒?”
“予川已经够委屈了。”
她还是先心疼他。
一次都没有例外。
律师把离婚协议发到贺清妍邮箱。
陈哥也传来消息。
【陆知妍已经签约,明天全组围读。】
后面还附了一张机票。
《逆光》的拍摄地临时改到国外。
为期半年。
我守到母亲情况稳定,又拜托护工联系了舅舅。
凌晨三点,我回到家。
客厅里还摆着乔予川直播时用过的鲜花。
花瓶下压着一张卡片。
【清妍,往后每一个奖,我们都一起拿。】
那句话和我五年前写给贺清妍的一模一样。
当时她把卡片珍藏在钱包夹层。
后来钱包换了,卡片也不见了。
原来我的东西,总能用另一种方式出现在乔予川身边。
我把最后几本手稿装进行李箱。
临出门前,贺清妍打来电话。
“你在哪?”
“医院。”
“我明天结束采访去接你。”
她顿了顿,又恢复了从前那种哄我的语气。
“砚川,别闹了。”
“官宣最多维持半年。”
“等《逆光》上映,我就在首映礼上公开我们的关系。”
她还不知道,《逆光》已经不会有她。
我问了最后一句:
“如果今天没有记者,你会承认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
“你怎么又钻牛角尖?”
我挂断电话,拉黑号码。
出租车停在楼下。
后备箱里只放了两只行李箱。
五年婚姻,能带走的也不过这么多。
我没有回头。
天亮以前,我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