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阮眠走后,我一个人坐了很久。
晚上八点,傅言打电话来。
"吃饭了吗?"
"吃了。"
"明天周末,我来接你,我们去看婚纱。"
我愣了一下。
婚纱。
我差点忘了,下个月是我们定好看婚纱的子。
他去年求婚的时候说,等工作稳定了就结婚。现在他升了经理,婚期定在三个月后。
"好。"
我不知道为什么答应了。
大概是习惯。
第二天他来接我,车里放着我喜欢的歌单,副驾座上还有一杯热拿铁。
到婚纱店的时候,他帮我开车门,手搭在我腰上往里走。
店员笑着迎上来:"傅先生,纪小姐,你们约的是下午两点的VIP试纱,这边请。"
我试了三套,每一套他都说好看。
第四套换好出来的时候,他正低头看手机。
我站在镜子前,白纱拖了一地,他头都没抬。
"傅言。"
"嗯?"他抬头,表情切换得很快,"这件好看,就这件吧。"
店员适时话:"纪小姐穿这件确实很漂亮,傅先生眼光真好。"
他笑了笑,手机揣回口袋。
但我刚才看见了屏幕上的对话框,头像是许棠。
消息内容没看清,只看到最后一句带了个玫瑰的表情。
我回更衣室换衣服,手指有点僵。
出来的时候,听到他在门口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跟你说了周一再聊吗?我在忙。"
停了一下。
"行了行了,别哭了,我知道了。"
他挂掉电话转过身,看见我站在走廊里,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
"客户电话。"
"嗯。"
回去的路上我们都没说话。
到我楼下,他拉住我的手:"这几天我可能要出差,公司临时有。"
"跟谁去?"
他顿了一下:"团队一起。"
"许棠也去吗?"
这个问题像一针,扎得空气嗡了一声。
他松开我的手,靠在座椅上:"纪葵,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她身上扯?"
"我只是问一句。"
"你的语气不像只是问一句。"他看着前方,"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让我压力很大?我工作已经够累了,回来还要跟你解释东解释西。"
我看着他侧脸的线条,想起四年前他追我的时候,会在雨天撑着伞等我两个小时,会记住我随口说过的每一家想去的餐厅。
那时候他说:"纪葵,你以后什么都不用心,有我呢。"
现在他说的是"你让我压力很大"。
我打开车门,下了车。
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他摇下车窗喊我:"周三之前回来,定婚庆的事还得你拿主意。"
我没回头,挥了挥手算是回应。
上楼之后,我打开微信想找阮眠说说话,手指滑到傅言的对话框,看到他十分钟前发的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婚纱店的门口,文案是:期待。
仅许棠可见。
我点进去确认了三遍,没看错。
这条朋友圈的可见范围里没有我,也没有他的家人朋友。
只有许棠一个人。
手指发抖的时候,许棠的朋友圈也更新了。
一张截图,截的就是傅言这条朋友圈,配文:好幸福呀,纪葵姐真好命。
下面一排评论,都是她的同事和朋友。
有人问:"你不难过吗?"
她回:"我替他开心呀。"
别人夸她懂事。
她说:"喜欢一个人就是希望他幸福嘛。"
我把手机放下,走到阳台上站了很久。
风很大,吹得阳台上那盆绿萝叶子翻来翻去。
许棠这条朋友圈,对她的朋友们来说是一个深情又隐忍的暗恋故事。
而我,是那个被暗恋对象选中的、挡了路的人。
她不需要做任何出格的事,只要站在那里,表演一个默默付出却不求回报的角色,就能让所有人心疼她。
而我只要稍有不满,就会变成那个善妒的、不大度的女朋友。
手机又响了,是傅言。
"到家了吧?早点睡。"
我回了个"嗯"。
然后打开另一个App,开始查国际航班。
三个月前公司邮件里提过一个海外分部的岗位,驻地在哥本哈,合同两年。
当时我连看都没看。
现在我把那封邮件翻出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薪资翻倍,包住,签证公司办。
截止申请期是下周五。
我把页面收藏了,关掉手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没哭,只是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抽走。
第 4 章
周一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行政部,抄送全体员工。
内容是公司年度优秀员工评选结果。
我的名字在第三行,旁边写着——"客户满意度最高负责人"。
正准备关邮件,手机弹出一条微信。
傅言发的,但不是发给我。
是他在一个我不知道的群里说的话,许棠截了图发到朋友圈。
群名叫"三组常",傅言的消息是:"今晚庆功宴,棠棠负责选餐厅,大家听她的。"
下面许棠回了一条语音,旁边有人起哄:"傅经理这么信任许助理啊。"
傅言回:"她选的餐厅什么时候出过错?"
许棠截的图只到这里,配文是一个偷笑的表情。
发布时间是今天凌晨一点。
我看了一眼历——昨天周。傅言跟我说出差周三回来,可他凌晨一点还在群里和同事聊庆功宴。
我拨了他的电话,响了六声才接。
"怎么了?"
背景音很安静,不像在外地。
"你到哪个城市了?"
他顿了一下:"深圳。"
"深圳挺好的,几度?"
"二十多度吧。"
"哦。"
我挂了电话,打开天气App。
深圳今天气温十二度。
然后我拨了他公司前台的电话,报了自己的名字说要找傅言。
前台小姑娘很热情:"纪小姐,傅经理今天在公司呢,要我帮你转过去吗?"
"不用了,谢谢。"
我挂掉电话的手很稳。
他本没出差。
他在这个城市,却跟我说在深圳。
而那个凌晨一点的庆功宴,大概率就在许棠选的餐厅里。
中午的时候,我去了人事部,递上了海外岗位的申请表。
人事总监看了一眼:"纪葵?你确定?这个岗位驻外两年,中间没有调回的机会。"
"确定。"
"你不考虑考虑?听说你下个月要结婚了。"
"婚期会调整。"
她看了我几秒,没多问,把表收了:"材料齐全的话,这周五之前给你审批结果。"
下午三点,阮眠来公司找我喝咖啡。
我把事情说了,她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最后变成了一种我没见过的平静。
"你终于想通了?"
"没有想通,只是想走了。"
她端着咖啡杯的手微微发抖:"你不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告诉他我要走,让他来哄我两句,再带我吃一顿法餐,然后一切照旧?"
阮眠不说话了。
"他不需要知道。"我说,"许棠也不需要知道。"
晚上回到家,手机震个不停。
傅言发来一张照片,深圳湾的夜景,配文:"加班结束,想你。"
照片是网图,右下角有水印,他连裁都没裁。
我回了个"早点休息"。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写离职交接文档。
接下来几天,我把手头的一个个收尾,该移交的移交,该存档的存档。
同事问我怎么这么积极,我说年底了早点清账。
周四,人事总监在走廊里叫住我:"审批过了,下周一签正式合同,机票公司订。"
"什么时候的航班?"
"下周三下午两点。"
我算了一下,下周三,距离我和傅言定好的婚庆面谈刚好是同一天。
他让我周三上午十点到婚庆公司,我的航班是下午两点。
我不会去婚庆公司了。
周五晚上,傅言终于"出差回来了"。
他带了一盒深圳的特产牛轧糖,包装上标签写着本市一家进口超市的价格。
我收下了,没拆穿。
他抱了抱我,说这几天累坏了。
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衬衫上有一股不属于他的洗衣液味道。
栀子花香,很淡,但我闻过。
许棠上次来送东西的时候,身上就是这个味道。
我闭上眼,没说话。
这是我最后一次靠在他肩膀上了。
周一签了合同,周二我把出租屋退了,行李寄到机场。
周三早上八点,傅言发来消息:"十点见,别迟到。"
我在机场候机厅坐着,登机牌夹在护照里。
手机一条一条地响。
九点半,傅言:"你出门了吗?"
十点整,傅言:"纪葵?"
十点十五,傅言:"你怎么还没到?婚庆的人在等。"
十点半,傅言打电话过来。
我没接。
十一点,他的语音条一条接一条。
"纪葵你在哪?"
"你别闹了,赶紧过来。"
"是不是又因为许棠的事?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
十一点四十五,我的手机上多了一条许棠发来的消息。
"纪葵姐,傅哥在婚庆公司等你好久了,他好着急,你快来吧。"
末尾是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我看着那个表情,忽然很想笑。
连催我去参加自己婚礼筹备的人,都是她。
广播响了,哥本哈航班开始登机。
我关掉手机,站起来,拿好随身的背包。
排队的时候,身后有个小女孩问她妈妈:"妈妈,飞机飞到天上,地上的人就看不见了吗?"
她妈妈说:"是呀,飞远了就看不见了。"
我把登机牌递给地勤,走过廊桥。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