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长官，回收程序已经启动，07号执行官十分钟后抵达。”
管家的声音通过地下室的扩音器冰冷地传达。
我依然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手背上是被高跟鞋碾出的紫红色淤血，嘴角还残留着涸的血迹。
粉碎机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我在这个家里唯一的温度，现在什么都没了。
不到十分钟，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
地下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满脸横肉、右眼有一道深可见骨刀疤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劣质的黑色仿皮衣，前挂着一块刻着“07”的金属牌。
这是他们口中的“外星执行官”。
专门负责处理我这种“不听话的劣等宠物”。
但我现在知道，他不过是沈长渊从黑市上雇来的打手。
披着科幻设定的皮，着最肮脏的勾当。
“就是这件残次品？”
刀疤男走到我面前，用穿着作战靴的脚尖挑起我的下巴。
他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暴戾和对金钱的贪婪。
林曼站在门口，用一块洁白的手帕捂住口鼻。
“她最近的基因活性在下降，还试图破坏规则。”
林曼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带去中转站，给她做一次深度格式化。明天欢欢需要纯净的血液。”
中转站。
那个位于城郊的废弃化工厂。
也是我这十九年来，最深的梦魇。
“放心吧长官，对付地球上的臭虫，我最有经验。”
刀疤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黑交错的牙齿。
他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将我像拖死狗一样从地上拖了起来。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我没有挣扎。
我的心脏已经负荷到了极限，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刀尖上摩擦。
我被塞进了一辆黑色的无牌面包车。
车厢里弥漫着机油和劣质烟草的混合气味。
到达废弃化工厂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刀疤男将我扔进一个空旷的厂房里。
四周全是生锈的铁皮和漏风的窗户。
他从墙角抽出一条沾着暗红色血迹的橡胶软管。
“听说你今天还敢喊她妈？”
刀疤男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朝我走来，眼神凶狠。
“沈老板可是交待了，得把你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地球幻想全部敲碎。”
他抡起软管，狠狠地抽在我的后背上。
“啪！”
尖锐的破空声伴随着皮开肉绽的钝痛，瞬间传遍全身。
我惨叫一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签了它！”
刀疤男将一张揉皱的纸扔在我面前。
那是一份【自愿终身献血协议】。
“只要你签了，承认自己是欢欢小姐的移动血库，今天就能少挨两下。”
他一脚踩在我的手指上，用力碾了碾。
我看着那张纸，视线已经模糊不清。
心衰导致的全身缺血，让我的四肢开始发冷、麻木。
“我......不签。”
我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沙哑声。
如果是以前，为了少挨打，我可能会毫不犹豫地签下任何东西。
但现在，我已经要死了。
一个死人，怎么终身献血？
“不签？”
刀疤男似乎被我的反抗激怒了。
在这个被设定好的剧本里，宠物是不该有反抗意识的。
“地球人的骨头还挺硬！”
他猛地揪起我的衣领，沙包大的拳头重重砸在我的腹部。
胃里的酸水混合着鲜血瞬间涌入喉腔。
我猛地咳出一大口血，喷在了那份协议上。
刀疤男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吐血，而且吐得这么多。
鲜血染红了我的衣襟，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落在大地上。
我看着他错愕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
“长官......”
我断断续续地喘息着，声音轻得像风中的枯叶。
“地球人的生命力......好像没有蟑螂那么顽强。”
刀疤男咒骂了一声，嫌恶地将我甩在地上。
“别装死！起来签字！”
他大声吼着，但拿着软管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第 4 章
“再打下去，这件祭品就坏了。”
刀疤男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烦躁地把橡胶软管扔到一旁。
他毕竟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混混，沈长渊交代的是“管教”，不是弄出人命。
要是摇钱树死了，他拿不到尾款。
他转身走到厂房门口，摸出一烟点上，骂骂咧咧地掏出手机，似乎在给沈长渊发信息。
我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鲜血已经浸透了我的外衣，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心跳的速度已经慢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每一次跳动都在拉扯着濒死的神经。
视野开始出现大片的黑斑。
我知道，我的时间到了。
我颤抖着手，从内衣夹层里摸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
屏幕微弱的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我翻出通讯录，按下了标注为“指挥官”的那个号码。
那是沈长渊的电话。
这是我最后一次向这个世界求救。
不是为了活下去。
只是想亲耳确认，这对亲生父母，究竟能把虚伪和冷血演绎到什么地步。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说。”
沈长渊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没有起伏的机械质感，透着高高在上的威严。
“爸......”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话筒喊出了这个字。
十九年来，我从未在他们面前用过这个称呼，他们只允许我叫“长官”。
电话那头明显的停顿了一秒。
“编号001，你的语言模块出现严重错误。”
沈长渊的声音瞬间冷了八度。
“看来07号的格式化还不够彻底。地球人的劣性，果然需要更严厉的清除。”
我听着他程序化的回复，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快死了......”
我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厂房外的风声吞没。
“我吐了好多血......我的心脏......跳不动了。”
“求求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背景音里，传来了林曼不耐烦的声音：
“它又在耍什么把戏？欢欢马上就要睡了，别让这种低级噪音污染了空气。”
沈长渊冷哼了一声。
“听到了吗？”
“星际法则规定，高等生命绝不涉地球人的自然淘汰程序。”
“既然你的基因已经劣质到这种程度，那就接受销毁的命运吧。”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残忍：
“别忘了，能为欢欢提供十九年的生命补给，已经是你这具驱壳最大的价值。”
我闭上眼睛，眼泪和血水混在一起，流进嘴里，又苦又涩。
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如果......”
我用极其微弱的气音，问出了最后那句话。
“如果......我是你们亲生的呢？”
“荒谬。”
沈长渊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高等生命绝不会诞生出你这种卑劣的后代。”
“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我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落在血泊中。
是啊，荒谬。
我带着这个荒谬的骗局，走完了我十九年可笑的人生。
剧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边的轻盈。
我停止了呼吸。
......
与此同时，城中心灯火通明的沈家别墅里。
沈长渊刚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管家就神色慌张地拿着一份加急文件跑了进来。
“先生！不好了！”
管家的声音发着抖，“这是刚才私人医生从小鱼小姐床垫下翻出来的化验单！”
沈长渊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一把扯过化验单。
只看了一眼，他那张永远伪装得毫无表情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重度心力衰竭，终末期。】
【预计存活时间：不足24小时。】
林曼端着牛从厨房出来，看到沈长渊的脸色，不解地问：
“怎么了？”
沈长渊没有回答，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猛地转过身，大喊：“备车！去城郊厂房！”
如果小鱼死了，欢欢的血源就彻底断了。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07号执行官的号码。
沈长渊按下接听键，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沈、沈老板......”
刀疤男惊恐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变调的回音。
“那件残次品......小鱼她......”
“她没呼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