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顾清漪走后,苏曼宁也借口公司有事,跟了出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旁边床家属咀嚼食物的声音。
小林终于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宴哥,她们怎么能这样。”
“那份数据册是我熬了半个月才整理出来的,上面还有你的手写批注。”
“陆鸣他本就看不懂。”
他一边哭,一边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桌上不小心溅到的水渍。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抽痛。
上一世,我为了顾全大局,总是让小林一忍再忍。
直到最后,他对公司彻底绝望,黯然辞职。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他受这种委屈。
“小林,对不起。”
我轻声说,“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的心血。”
不过你放心,我迟早会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小林连忙摇头。
“宴哥,你别这么说。”
“只要你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数据没了我可以再做,只要最后还是你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是顾清漪安排的那个实习生李医生。
他拿着我的吊瓶走进来,神色有些慌张。
“苏先生,不好意思。”
“主任刚才打电话来,说要把您这瓶特效修复药先调给VIP病房的陆先生。”
小林立刻站了起来,挡在我的床前。
“凭什么。”
“这是宴哥的术后药,他刚做完胃出血手术。”
李医生尴尬地搓着手。
“陆先生刚才说胃绞痛,主任说他体弱,对普通消炎药过敏,只能用这种进口的特效药。”
“而且医院这种药库存只剩一瓶了。”
“主任说,苏先生身体底子好,用普通药也行。”
小林气得浑身发抖。
“身体底子好就能随便折腾吗。”
“宴哥昨晚可是吐血送进来的。”
我拉住小林的手,示意他冷静。
李医生趁机把药换下,换上了一瓶普通的点滴。
他走后,在枕头上,看着那瓶缓慢滴落的药水。
胃里传来一阵阵隐痛。
这是顾清漪作为一个医生,作为一个妻子,对我的精准打击。
不到半小时,苏曼宁又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小宴,姐刚才专门找城东那家私厨给你熬了养胃粥。”
“你以前最爱喝这家的,趁热喝点。”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保温桶。
粥的香气瞬间弥漫在浑浊的病房里。
我看着那碗粥,还没来得及说话。
陆鸣从门外探进头来,脸色依旧苍白。
“苏总,清漪说我的胃绞痛好点儿了,可以吃点流食。”
“她去食堂给我买白粥了,可是我......”
他欲言又止,目光紧紧盯着苏曼宁手里的保温桶。
苏曼宁动作一顿。
她看看我,又看看陆鸣。
“阿鸣,你想喝这个。”
陆鸣连忙摆手,装出一副惊恐的样子。
“不不不,这是给阿宴的。”
“我怎么能抢阿宴的东西呢。”
“我只是......只是觉得这粥好香,多看了一眼。”
“苏总,阿宴,你们快吃吧,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要走,脚步却踉跄了一下。
苏曼宁立刻放下碗,几步跨过去扶住他。
“你这身体虚弱成这样,怎么还乱跑。”
她转头看向我,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
“小宴,这粥先给阿鸣喝吧。”
“他刚才胃绞痛得厉害,需要好东西补补。”
“你现在挂着水,估计也没什么胃口。”
“晚点姐再给你定一份,好吗。”
她甚至没有等我回答,就把保温桶塞到了陆鸣手里。
陆鸣捧着保温桶,无辜地看着我。
“阿宴,真的很对不起。”
“苏总也是看我可怜,你别生她的气。”
“等我喝完了,一定把保温桶洗净还给你。”
我看着她们,只觉得滑稽可笑。
“不用了。”
我淡淡地说。
“脏了的东西,我从来不要。”
苏曼宁脸色一沉。
“小宴,你这话什么意思。”
“阿鸣是你发小,喝你一口粥怎么就脏了。”
“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她甩下这句话,带着陆鸣离开了病房。
小林气得直跺脚,却又不敢大声发作,只能红着眼眶替我掖好被子。
我看着门外,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虽然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但还是忍不住心寒。
第 4 章
接下来的三天,我像一个旁观者。
冷静地看着她们在每一次需要做选择时,毫不犹豫地走向陆鸣。
我的床头卡上,主治医生的名字从顾清漪变成了那个实习生。
我的每一顿营养餐,都会在陆鸣无意的抱怨声中,被苏曼宁端走。
甚至连小林每天送来的签字文件,也被她们以“小宴需要静养”为由,强行截留给了陆鸣。
我没有争辩,没有吵闹。
我只是让小林默默记录下每一次的主治医生变更记录,每一份被抢走的餐单,以及每一次被强行转交的文件审批单。
出院那天,外面下着很大的雨。
狂风裹挟着雨点,砸在医院的玻璃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刚做完手术,身体还很虚弱,一点风都不能吹。
苏曼宁和顾清漪提前安排了一辆宽敞的保姆车。
“小宴,车已经在门口了。”
苏曼宁把一件厚厚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姐今天专门把下午的会推了,和顾清漪一起接你回家。”
顾清漪也走过来,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包。
“阿宴,这几天在医院委屈你了。”
“回家后,我每天亲自给你做药膳,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她们又开始用这种廉价的温情来粉饰之前的残忍。
笃定只要给点甜头,我就会像以前一样原谅一切。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往大堂走。
就在我们快走到门口时。
陆鸣突然从电梯里冲了出来。
他没有穿外套,单薄的病号服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清漪。苏总。”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憋得通红,仿佛下一秒就会窒息。
顾清漪立刻扔下我的包,冲过去扶住他。
“阿鸣,你怎么下来了。”
“我不是让你在病房等护士去接你吗。”
陆鸣死死抓着顾清漪的衣服,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清漪,我突然觉得好难受,喘不上气。”
“普通轿车的味道太重了,我一进去就想吐。”
“我能不能......能不能坐你们的保姆车回市区。”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可怜楚楚。
“阿宴,我知道这是接你出院的车。”
“可是我真的好难受,我感觉自己快要死掉了。”
“你能不能让我一次,就这一次。”
苏曼宁也走了过来,满脸担忧。
“阿鸣,你别急,有我们在。”
她转头看向我,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
“小宴,阿鸣的哮喘犯了,情况紧急。”
“这保姆车空间大,空气好,必须先给他坐。”
“你在这里稍微等一下。”
“我让司机送完他马上就回来接你。”
顾清漪已经半扶半抱着陆鸣,大步走向门口的保姆车。
“阿宴,你听话。”
“阿鸣的病不能耽误,你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等一会儿没关系的。”
“大厅里有暖气,你别乱跑。”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小心翼翼地把陆鸣护送上车。
看着车门缓缓关上,把外面的风雨隔绝开来。
看着那辆原本属于我的车,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小林站在我身边,手里拿着刚才顾清漪扔在地上的包。
“宴哥。”
他声音哽咽,眼底是彻底的绝望。
“她们怎么能这样对你。”
“你才是刚做完大手术的人啊。”
我看着小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林,你之前不是说,想带团队去对手公司吗。”
小林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宴哥,你......”
“去办离职吧。”
我转过身,走向大厅的另一侧。
“今天就办。”
半个小时后,顾清漪和苏曼宁急匆匆地赶回医院。
大厅里空荡荡的,没有我的身影。
顾清漪眉头紧锁,拨打我的电话,却提示已经关机。
“这小子,又在闹脾气。”
苏曼宁不耐烦地拢了拢风衣。
“不就是让他等了一会儿吗,至于玩消失吗。”
“走吧,估计是自己打车回家了。”
“等回去了再好好哄哄他。”
她们坚信,我只是在闹小情绪,只要她们稍微低头,我就会感恩戴德地扑进她们怀里。
直到她们推开家门。
看到空荡荡的客厅。
桌子上那份已经签好字,申请净身出户和断亲的法院传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