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早晨,星宝的烧稍微退了一些,但伴随着一阵阵的咳。
主治医生查房后,开了一项无创心肌酶检测。
这种仪器全科室只有两台,一台坏了送修,剩下一台在使用中。
医生嘱咐护士:“去催一下,5床用完立刻给这孩子用,他有心肌受损的风险。”
听到“心肌受损”四个字,我背脊一阵发凉。
上一世,就是因为延误了治疗,星宝的心脏落下了终身的病。
这一世,我绝不能让悲剧重演。
我站起身,准备亲自去盯着仪器。
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顾清寒推着那台仪器从走廊另一头过来。
我刚要松一口气,却发现她拐了个弯,直接推向了走廊尽头的单人病房。
“顾清寒!”
我几步走过去,拦在了病房门口。
顾清寒停下脚步,看到是我,眼神有些无奈。
“鹤川,又怎么了?”
“这台仪器是王医生开给星宝的。”我指着她手里的推车。
顾清寒叹了口气,手并没有松开仪器的把手。
“我知道。”
“但澈澈早上突然有些喘憋,他的情况看起来比星宝急。”
“星宝现在只是咳,等澈澈用完,大概也就半个小时,我亲自推过去给星宝做。”
我盯着她的眼睛。
“王医生说星宝有心肌受损的风险。”
“普通门诊排一下就算了,现在是机器只有一台,你要拿星宝的健康去给别人行方便?”
顾清寒的脸色沉了下来。
“林鹤川,你不要危言耸听。”
“我看过星宝的各项指标,没那么严重。作为医生,我比你清楚该怎么判断轻重缓急。”
“况且,大家都在一个医院里,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同事的孩子难受不管吧?”
病房门被拉开,沈云舟探出头来。
看到这场面,他立刻尴尬地抿紧了唇。
“清寒,既然鹤川不高兴,就算了吧。”
“澈澈没事的,他平时也经常喘,我给他多拍拍背就好了。”
他说着就要关门,眼底却适时地滑过一丝苦涩和隐忍。
顾清寒一把按住房门。
“拍背有什么用?”
她转头看向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警告。
“林鹤川,平时你发发脾气就算了,这是在医院,你能不能别总是把私人情绪带到治病救人上来?”
她甚至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推着仪器走进了病房。
“砰”的一声,病房门在我面前关上。
我站在走廊里,手指深深地陷进了掌心。
回到双人病房,星宝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辆已经完全透的泥车。
他看到我空着手回来,似乎明白了什么。
“爸爸,是澈澈弟弟也需要那个机器吗?”
我走过去,抱住他瘦小的肩膀。
“没关系,我们等一会儿。”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顾清寒才推着仪器走进来。
她额头上有一层薄汗,看起来刚才很忙碌。
她把仪器推到床边,动作极其自然地脱下自己身上的白大褂,披在星宝身上。
“刚从那边推过来,机器有点凉,别冻着了。”
她熟练地连接好导线,给星宝做检查。
“你看,妈妈不是说会来亲自给你做吗?”
“就等了这么一会儿,你的病也不会因为这半个小时就恶化。”
她看着检测屏幕上跳动的数字,长出了一口气。
“一切正常。”
她转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确实在无理取闹”的笃定。
“鹤川,我说了没事的,你就是太敏感了。”
“晚上我订了你最爱吃的那家私房菜,下班了咱们一起在病房吃,好不好?”
又来了。
只要她觉得亏欠,就会用这种小恩小惠来粉饰太平。
星宝看着披在自己身上的白大褂,突然开口。
“妈妈。”
“嗯?”顾清寒低头看他。
“你把衣服给了我,那澈澈弟弟冷的时候,你给他穿什么呢?”
顾清寒愣住了。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后有些不太自然地摸了摸星宝的脸。
“说什么傻话,我是你妈妈,所有好东西当然给你。”
“是吗?”
星宝低下头,把那辆透的泥车放在了柜子上。
“可是刚才护士姐姐说,这个机器,本来就是我的。”
顾清寒的手停在半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 4 章
距离星宝住院已经过去三天。
今天上午复查各项指标如果没问题,下午就可以办理出院了。
早上八点查房时,王医生拿着病历本叮嘱。
“林先生,出院前还要做个全面的会诊评估,我预约了心内科的赵主任,他今天上午十点有空。”
“赵主任是这方面的权威,让他看一眼,以后也放心。”
我连连道谢。
上一世因为没有这份严谨,星宝受了太多罪。
九点半,我给星宝换好衣服,准备去心内科。
顾清寒在这时推门进来。
她手里提着两杯热豆浆和一袋小笼包。
“鹤川,先吃点早饭。”
她把东西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手表。
“十点的会诊先取消吧。”
我正在给星宝系扣子的手猛地停住。
“取消?为什么?”
顾清寒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赵主任今天上午的号都满了,原本挤出来的这十分钟,我让他先去给澈澈看一看了。”
“澈澈这两天心率一直有点快,云舟急得一晚上没睡,赵主任看了能让他安个心。”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那星宝呢?这是早就预约好的!”
“星宝的各项指标都很平稳,不用非得今天看。”
顾清寒端起一杯豆浆,递到我手里。
“我已经跟心内科的副主任打过招呼了,他下午有空,下午让他给星宝看看也一样。”
“都是一个科室的,副主任的水平也不差。”
我没接那杯豆浆。
滚烫的温度隔着纸杯传到指尖,却只让我觉得浑身发冷。
“顾清寒,赵主任是整个省里最好的心内科专家。”
“你把最好的资源,最好的病房,最好的护士长,现在连专家的会诊时间,全都给了沈云舟的儿子。”
“你到底是谁的妻子?谁的母亲?”
顾清寒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把豆浆重重地放回桌上。
“林鹤川,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我已经解释过了,澈澈的情况比较特殊,云舟一个照顾孩子没个主心骨。”
“副主任给星宝看有什么问题吗?你为什么总是要在这种细枝末节上争个高低?”
“因为他是我儿子!”
我控制不住地拔高了声音。
顾清寒看了一眼旁边被吓呆的星宝,压低了声音。
“你能不能别当着孩子的面闹情绪?”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敲响。
沈云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化验单,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焦急的血丝。
“清寒,赵主任说澈澈的心电图有点杂音,建议再做一个彩超,可是彩超室那边排队要等到下午了......”
顾清寒立刻走了过去,拿过化验单看了一眼。
“我去跟彩超室打个招呼,先加个塞。”
她转头看向我。
“鹤川,你们先在病房待着,下午副主任来了看完就办出院。”
“我去去就回。”
她没有给我任何反驳的机会,带着沈云舟匆匆离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桌上的小笼包渐渐凉透。
星宝安静地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拖鞋。
过了很久,他慢慢滑下床,走到柜子前。
他伸出小手,将那辆彻底裂的泥车拿在手里。
稍一用力,泥车碎成了几块。
他把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爸爸。”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没有了以往那种期盼的光。
“我不想要妈妈了。”
“我们走吧。”
我的心瞬间揪作一团,随即涌上一股巨大的平静。
“好,我们走。”
我没有等下午的副主任,直接去找王医生签了出院手续,打算去别的医院检查。
王医生有些诧异,但我态度坚决,她也没再阻拦。
收拾好行李,我牵着星宝走到一楼大厅。
正准备叫车,就看见顾清寒和沈云舟站在电梯口。
沈云舟怀里的澈澈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甚至有呕吐的迹象。
顾清寒立刻紧张地拍着他的背。
“怎么回事?是不是刚才吃错东西了?”
我牵着星宝,径直朝大门走去。
顾清寒余光瞥见了我。
她看到我手里的行李包,愣了一下。
“鹤川,你去哪?不是说下午等副主任看了再出院吗?”
她刚想走过来,沈云舟突然惊呼一声。
“清寒!澈澈吐血了!”
顾清寒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抱起沈云舟的儿子就往急诊跑去。
在跑开之前,她甚至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鹤川,你等我十分钟,我处理完马上带你们回家。”
她依旧觉得,我只是在闹脾气。
我总会站在原地等她。
十分钟,半小时,或者一天。
我没停下脚步,牵着星宝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回到家,我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我和星宝的衣物。
桌上的全家福被我倒扣在桌面上。
临走前,我把昨天拟好的离婚状和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整整齐齐地摆在了茶几正中央。
那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顾清寒净身出户通知书。
再见了,爱避嫌的顾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