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没有去搬那几盆兰花。
因为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在冰冷的地板上躺了一整夜。
痛到极致的时候,我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
天亮时,我咳出了一口血。
暗红色的血块落在白色的瓷砖上,触目惊心。
大门密码锁发出滴答的声音。
沈砚从外面走进来,带着一身深秋的寒气。
他看到躺在储物间门口的我。
大步走过来,一把将我从地上拉起。
“你在地上睡了一夜?沈听,你是不是疯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我的身体软得像一滩泥,完全靠着他手臂的力量支撑。
沈砚的手碰到了我冰冷的皮肤,眼神一沉。
他直接将我打横抱起,走向主卧。
把我放在床上时,他看到了地上的那滩血。
他动作僵住了。
“那是什么?”
我看着他,平静地擦掉嘴角的血迹。
“沈砚,我得了肾癌。”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沈砚死死盯着我,眼底的情绪剧烈翻涌。
有一瞬间,我以为他相信了。
我甚至看到他喉结滚了一下,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但下一秒,他忽然冷笑出声。
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纸。
“啪”的一声。
纸被拍在床头柜上。
“沈听,你现在编谎话,真是越来越不走心了。”
他看着我的眼神,重新变回了那种带着审视的冰冷。
“上个月我亲自让助理带你去做全身体检。这是报告。”
“除了轻微的营养不良,你连个小结节都没有。医生说你的器官健康得能跑马拉松。”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份体检报告上,盖着三甲医院鲜红的公章。
各项指标堪称完美。
连双肾的B超结果,都写着形态大小正常。
我笑了。
原来沈晚不仅停了我的卡,扔了我的药,连体检报告都替我伪造好了。
她把一切可能让我得到救赎的路,都堵得死死的。
“那是假的。”
“我只有一个肾。三年前,在那个私人诊所,你们把它挖走给沈晚了。剩下一个,早就病变了。”
沈砚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骨头。
“你还敢提三年前!”
他眼底烧着怒火。
“三年前你拿着晚晚的救命钱去跟别人私奔,要不是爸妈及时发现把你找回来,晚晚就死了!”
“你偷了她的钱,现在还想偷她的病历来装可怜吗?”
他甩开我的手。
“肾癌?只有一个肾?”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想要掐死我的冲动。
“沈听,为了不活,为了让我心软,你简直不择手段。”
我闭上眼,不再说话。
怎么解释呢。
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会把这当作是我捞钱和逃避责任的伎俩。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门铃声。
沈砚看我一眼,转身下楼。
没过多久,他再次上楼,手里多了一个白色的塑料袋。
袋子被他重重地砸在我身上。
里面的药盒散落出来。
全是顶级的进口止痛药。
“顾泽送来的。”
沈砚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脏东西。
“你昨晚在地上躺一夜,就是为了拍张凄惨的照片发给他求救?”
“他可真心疼你啊,连这种处方药都能随随便便给你开出来。”
我看着那些药,眼睛亮了一下。
拼命伸出手,想要去抓其中一个药盒。
只要吃一颗。
只要一颗,我就能稍微喘口气。
可是沈砚的动作比我更快。
他一脚踩在药盒上,塑料外壳发出碎裂的声响。
“沈砚......求你......”我绝望地看着他脚下的药。
沈砚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我警告过你,不要再去找他。你只能是我的。”
他蹲下身,把那些药盒全部捡起来。
当着我的面,他把药片全部剥出来,走进洗手间。
马桶抽水的声音响起。
哗啦啦。
带走了我最后的希望。
沈砚走出来,拿过一块抹布扔在我脸上。
“既然还有力气勾搭顾医生,看来你的病已经好了。”
“去把一楼的实木地板擦了。”
“擦完一遍,抵五百。擦不完,今天什么都不准吃。”
我拿下脸上的抹布。
撑着床沿,一次次试图站起来,又一次次跌回去。
沈砚就那样看着我,眉头越锁越紧。
他似乎想伸手扶我,但最后只是冷着脸说了一句:
“别装死。”
他转身走了。
第 4 章
最后一天。
我没能下楼去擦地板。
我在床上躺了一整天,听着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身体已经完全麻木了。
连疼痛都变得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我知道,这是器官彻底衰竭的征兆。
血迹染红了大半个床单。
我摸到枕头底下的手机。
手指已经僵硬得不太听使唤,我花了很大力气,才拨通了沈砚的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起。
“又怎么了?”沈砚的声音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背景音里,有刀叉碰撞的轻响,还有养父母的笑声。
他们在吃晚餐。
一家人其乐融融。
“哥。”我叫了他一声。
有多久没这样叫过他了。
自从三年前被抓回来,他就不允许我这样叫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叫我什么?”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哥,我真的要死了。”我看着天花板,眼前已经开始出现重影。
“你能不能......回来看看我。”
“就看一眼。”
沈砚没有说话。
但我听到他推开椅子的声音。
“阿砚,怎么了?”养母的声音传来。
“妈,我回去一趟。听听好像有点不对劲。”沈砚的声音有些紧绷。
“这丫头,又在闹什么幺蛾子。”养父不悦地哼了一声。
“我跟你们一起去吧。”沈晚柔柔弱弱的声音响起。
“姐姐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电话没有挂断。
我听到了车门开关的声音。
“我大概半小时到。”他语气里难得没有了那些冰冷的嘲讽。
我扯了扯嘴角,闭上眼睛。
可是,车子开出不到十分钟。
电话里突然传来沈晚倒吸冷气的声音。
“晚晚,怎么了?”沈砚一脚踩下刹车。
“哥哥......我、我那个做过手术的肾,好像有点疼。”
沈晚的声音虚弱极了,带着哭腔。
“可能是今天复查的时候穿刺弄疼了......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跟姐姐说过的......”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晚晚疼得脸都白了!阿砚,快掉头去医院!”养母焦急地喊道。
沈砚的声音重新在电话里响起。
只是这一次,带上了浓浓的失望。
“沈听,我知道你听得到。”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结冰的冷酷。
“你挑在这个时候装死,就是算准了晚晚今天复查不舒服,想把我们从她身边叫走对吧?”
“为了争夺这点可怜的关注,你连‘要死了’这种话都能当成筹码。”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方向盘打死的声音传来。
车子掉头了。
“自己在家反省。擦不完地板,明天也别吃饭了。”
电话被单方面切断。
我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平板电脑还放在床头柜上。
那是沈砚前几天落在这里的。
此刻,屏幕亮了起来。
是沈家的家庭群“相亲相爱一家人”弹出了消息。
养母发了一张女孩的照片。
“阿砚,这是王局长的千金,刚从国外回来,知书达理的,我看着很不错。”
养父回复:“晚晚下个月生宴,正好请人家来家里坐坐。”
过了半分钟。
沈砚回复了。
“好。安排明天见一面吧。”
我静静地看着那行字。
他用这种最直白的方式,在他们那个没有我的“家”里,宣告了我的结局。
我想起十岁那年,我刚被接进沈家。
养父把我举过头顶,让我骑在他的脖子上摘院子里的石榴。
养母连夜为我织了一件红色的毛衣。
我想起十八岁那年。
沈砚在雨夜里背着高烧的我跑了三条街。
他把我裹进大衣里,红着眼眶说:“沈听,我会护你一辈子。”
可这些,都在三年前那场配型之后,彻底变了。
他们听信了沈晚的话。
认定我为了五十万抛弃了生病的妹妹。
认定我是个自私自利、满口谎言的骗子。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有几片枯黄的落叶被风卷起,打在玻璃上。
我的呼吸越来越轻。
心脏跳动的频率像是一台快要没电的老旧钟表。
滴答。
滴答。
最后,彻底停摆。
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我终于不再疼了。
......
晚上十点。
别墅的大门被推开。
沈砚走在最前面,手里还提着一份我从前最爱吃的水晶虾饺。
养父母跟在后面,沈晚坐在轮椅上。
“这丫头就是欠收拾,晾她半天,估计这会儿已经在反省了。”养父说道。
沈砚没有接话。
他快步走上楼梯,不知为何,他的心跳得很快,隐隐有种不安。
推开主卧的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床上。
“听听。”沈砚走过去,“别装睡了。起来吃点东西。”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他皱起眉,伸手去拉被子。
手触碰到那只从被角滑落的手臂时。
沈砚的动作彻底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