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两名保镖强行架上车的。
我身上甚至还穿着昨晚那件皱巴巴的晚礼服,连鞋都没来得及穿。
陆闻祁坐在副驾驶,正在和他的发小沈晏清通电话。
车载蓝牙将沈晏清那漫不经心的声音放大在整个车厢。
“闻祁,嫂子这病真是越来越邪乎了,昨晚晚宴上的事圈子里都传遍了。”
“要我说,她就是仗着你脾气好,装疯卖傻博同情,想多抠点钱回娘家。”
陆闻祁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
“先带她去看医生,季长风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我缩在后座,双手抱住膝盖,试图保留最后一点体温。
“我没病,我真的只是饿。”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句无人相信的话。
陆闻祁直接按断了通话,连一个字都不想回应我。
市中心的私人心理诊所。
季长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翻看着手里的文件。
苏月就站在他身旁,递过去一份厚厚的消费清单。
“季医生,这是夫人最近一个月的购物记录。”
季长风将文件推到陆闻祁面前。
“陆总,从这些记录来看,夫人购买了大量的催吐药和极端减肥产品。”
“结合她昨晚在晚宴上暴饮暴食的行为,这是典型的暴食与厌食交替症候群。”
我猛地站起来,碰倒了身后的椅子。
“我从来没买过这些东西,那些包裹我连见都没见过。”
季长风神色平静,用一种安抚病人的语气对我说。
“裴小姐,讳疾忌医是心理学上的常见防御机制。”
“你潜意识里渴望食物,但在清醒时又极度抗拒肥胖,从而产生了认知偏差。”
他转头看向陆闻祁,语气笃定。
“陆总,病人的情况不容乐观,建议立刻切断她与外界的负面信息源,进行封闭治疗。”
陆闻祁看着我的眼神,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失望。
“封闭治疗需要怎么做。”
季长风微微一笑,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月。
“交由专业的管家进行二十四小时看护,没收一切通讯工具,严格控制饮食摄入。”
我浑身发抖,指着苏月大喊。
“她就是个,你们把她留在我身边,她会饿死我的。”
陆闻祁上前一步,将我的手强行压下。
“裴南栀,苏月在陆家做了五年管家,从来没出过任何差错。”
“倒是你,撒谎成性,胡搅蛮缠。”
他从口袋里掏出我的手机,当着我的面递给了苏月。
“从今天起,停掉她所有的信用卡,不准她离开卧室半步。”
回到别墅后,我的世界彻底变成了一座孤岛。
卧室的门被重新加固,连阳台的落地窗都被封死了。
我躺在地毯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
到了中午,门锁转动。
苏月端着一个餐盘走了进来。
盘子里依然是那碗熟悉的、泛着酸味的白粥,外加两片发的菜叶。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笑容温和得令人作呕。
“夫人,该用膳了。”
我闭上眼睛,连骂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到底图什么,我的钱都在你那,你还要把我死吗。”
苏月把餐盘放在地上,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
“夫人说笑了,我只是在执行先生的命令,为您进行封闭治疗。”
“您只要乖乖听话,早晚会习惯这种清净的子的。”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住脚步。
“对了夫人,先生明晚要在家里举办家宴,招待几位重要的客户。”
“为了不影响先生的兴致,明天一天,这白粥就不送了。”
门再次被锁死。
我爬到门边,用手拼命地抓挠门板。
指甲断裂,渗出鲜血,却换不来任何回应。
我在极度的饥饿中,陷入了漫长的昏睡。
梦里全是我曾经亲手做给陆闻祁的各种饭菜。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他吃得那么开心。
醒来时,只有胃里翻江倒海的剧痛在提醒我,我还活着。
第 4 章
第二天傍晚,别墅楼下传来了隐约的喧闹声。
名贵的跑车引擎声交织着悠扬的小提琴曲。
陆闻祁的家宴开始了。
我已经整整两天滴水未进。
喉咙得像吞了碎玻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我趴在门板上,试图透过门缝呼吸一点外面的空气。
一阵浓郁的黄油煎松露的香味顺着空调通风口飘了进来。
那种香味在极度饥饿的神经末梢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我脑子里最后一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我开始疯狂地撞击房门,用身体,用椅子,用我能拿到的一切东西。
本就有些松动的实木门锁,在长时间的暴力破坏下,终于发出“咔嚓”一声。
门开了一条缝。
我顾不上手臂上被木刺划破的伤口,像一只脱缰的野狗般钻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所有的佣人都在一楼伺候贵宾。
我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挪。
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重重叠叠的虚影。
一楼的餐厅里,灯火辉煌。
长条形的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陆闻祁正举着酒杯,和身旁的沈晏清以及几位商业大鳄谈笑风生。
苏月穿着得体的套装,在一旁指挥着佣人上菜。
我衣衫褴褛,头发凌乱,光着脚出现在餐厅入口。
原本喧闹的餐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那不是陆太太吗,怎么弄成这副样子了。”有人小声嘀咕。
沈晏清皱起眉头,满脸嫌恶。
“闻祁,你这老婆的病是越来越严重了,怎么放出来了。”
我本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我的眼里只剩下桌子正中央那盘巨大的烤猪,还有旁边晶莹剔透的鱼子酱。
我凭借着本能冲了过去。
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佣人,直接扑倒在餐桌上。
我抓起一把鱼子酱就往嘴里塞,接着又去扯烤猪的腿。
滚烫的油渍溅在我的脸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我只知道,我要吃东西,不吃就会死。
“裴南栀。”
陆闻祁暴怒的声音在大厅里炸响。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攥住我的后领,试图将我拖走。
“你把我的脸都丢尽了,给我滚回楼上去。”
他力气极大,我被拽得往后倒退了几步,手里的烤肉掉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我拼命挣扎,双手在空中乱抓,试图去够地上的肉。
“给我吃,求求你给我吃一口。”
我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苏月立刻上前,拿出手帕试图帮我擦脸,语气充满了惊恐。
“先生,夫人这是受发狂了,快叫保安。”
陆闻祁看着周围客人那异样且充满嘲弄的眼神,眼角气得猩红。
他直接将我按在地上,用膝盖压住我的腿。
“你这个疯子,你到底要让我多难堪才肯罢休。”
他愤怒的咆哮在我耳边回荡,但我已经听不清了。
胃里的绞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随后是一阵极度的痉挛。
我猛地张开嘴,一丝黑红色的血液,从我嘴角淌下。
滴在了陆闻祁白色的高定衬衫上。
周围瞬间响起一阵惊呼和尖叫。
我看着陆闻祁那张震惊到极点的脸,视线彻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