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砍了三十年猪草。
没有听丈夫儿子问过一句累不累。
直到前几天我不小心砍伤了手,这活儿才落到丈夫头上。
结果他才了三天,儿子转头就送了一台碎草机到家里。
丈夫乐呵呵地试机器,转头冲我炫耀:
“你看儿子多孝顺,心疼他爹活辛苦,立马买了碎草机。”
我看着受伤的左手,心里发寒。
丈夫问我:
“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我直接掀翻了桌上的饭菜,
着看着父慈子孝的两人冷笑道:
“没怎么,就是突然发现家里养了两只白眼狼。”
1.
“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好好的饭菜全掀了,你这子还想不想过了!”
丈夫吴勇猛地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儿子吴志高也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地看着我。
“妈,我爸说得对,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我好心好意给我爸买个碎草机,你不夸一句就算了,还骂我们是白眼狼?”
我冷冷地看着眼前这对父子,受伤的左手还在隐隐作痛。
“我说话难听?”
“吴志高,我砍了三十年的猪草,每天起早贪黑。”
“你哪怕有一次,问过我一句累不累吗?”
儿子吴志高愣了一下,他的眼神有些闪躲。
我转头看向丈夫吴勇。
“还有你爸,他不过就是替我砍了三天的猪草。”
“就抱怨了两句手酸。”
“你就眼巴巴地花大几千块钱,送了一台碎草机回来。”
“你们父慈子孝,合着就我活该当三十年的老黄牛?”
“我难道不该生气吗?”
吴志高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试图用大声来掩盖心虚。
“妈,你这纯粹就是小题大做!”
“你自己从来没有跟我说过活辛苦,这难道还能怪我不孝顺吗?”
我听着这番强盗逻辑,气极反笑。
“我没说过?”
“吴志高,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话!”
“上个月我跟你抱怨肩膀疼,说砍猪草太费劲。”
“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吴志高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你当时很不耐烦地跟我说,我在家做点家务活,怎么比得上你在外面上班辛苦。”
“怎么到了你爸这儿,砍三天猪草就成了活辛苦了?”
“你这么心疼你爸,却对我的辛苦视而不见。”
“我养了你这么大,我不该生气吗?”
吴志高被我彻底戳穿了谎言,他的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大喊:
“我爸那能一样吗!”
“他是一家之主,在这个家里辛苦了这么多年!”
“他现在年纪大了,还要去砍猪草。”
“我买个机器减轻他的负担,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我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只觉得心口喘不过气来。
吴勇在一旁冷哼一声:
“你听听,儿子多懂事。”
“就你一天到晚事多,见不得我们爷俩好。”
我盯着吴勇那张得意忘形的脸咬着牙说:
“你是一家之主?”
“你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下地过几天活?”
“你哪里来的脸说自己辛苦?”
吴勇被我当面揭短,顿时勃然大怒,他扬起手就想打我:
“你个臭娘们,反了你了!”
吴志高赶紧拉住他:
“爸,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就是更年期到了,不可理喻。”
我看着他们父子俩一唱一和,把我定罪。
这就是我掏心掏肺伺候了半辈子的家人。
“我不可理喻?”
“吴志高,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吴志高冷笑一声:
“我怎么没良心了?”
“我每个月给你们打生活费,过年过节还买东西回来。”
“全村谁不夸我孝顺?”
“就你不知足,整天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眶里的酸涩:
“你的生活费?”
“你每个月就打五百块钱,够什么的?”
“家里买化肥的钱,买猪饲料的钱,哪一样不是我的钱在垫着?”
“你爸每天抽的烟,喝的酒,都是我的血汗钱买的!”
2.
吴志高不耐烦地打断我:
“行了行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有完没完?”
“现在说的是碎草机的事。”
“你要是实在眼红,大不了以后你砍猪草的时候,我也让你用用就是了。”
他施舍般的语气,彻底点燃了我心中的怒火。
“我稀罕你的碎草机?”
“我告诉你,从今天起,这猪我不养了!”
“猪草我也不砍了!”
吴志高叹了口气。
他摆出一副看透我的样子:
“妈,你闹够了没有?”
“我闹?”
我直视着吴志高的眼睛:
“到底是谁在闹?”
吴志高双手抱在前看着我:
“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不就是不想活了吗?”
“要不是你这个时候突然把手弄伤,我爸用得着这么大年纪还去受这份罪吗?”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怀疑: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故意把自己砍伤,就是为了偷懒,想把活儿都推给我爸!”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
左手缠着的纱布还在渗着血水,里面缝了整整五针,
他居然说我是为了偷懒故意砍伤的?
“吴志高,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谁会拿刀往自己的骨头上砍!”
砍猪草到底有多累,他们这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本不知道,
每天天不亮就要背着竹篓上山。
等回到家,还要拿着铡刀,一刀一刀地把草剁得细碎。
几百斤的猪草剁下来,整个右臂都会麻木得抬不起来。
到了晚上,连端起饭碗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了三十年。
现在,我的亲生儿子指着我的鼻子,说我为了偷懒故意自残。
我气得浑身发抖,颤抖着手指着他的鼻子质问:
“你以为我的手是怎么受伤的?”
“难道不是因为你的好儿子吗!”
吴志高脸色一变。
吴志高他们一家三口平时住在城里。
这几天正好赶上长假,他带着媳妇孙青和儿子吴家昊回农村老家小住。
我手受伤的那天,正是因为这个宝贝孙子。
“那天我在院子里剁猪草。”
“你儿子非要凑过来,推我的手臂!”
“我的手这才滑进了刀口里!”
我红着眼睛,大声说出真相。
吴志高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本不相信我的话。
“妈,你为了推脱责任,连自己孙子都要污蔑吗?”
“当时院子里就你们两个人,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家昊才七岁,他懂什么?”
“他怎么可能去推你!”
我看着他这副护犊子的嘴脸,心彻底凉透了:
“你不信?”
“好,你把吴家昊叫过来,我们当面对质!”
吴志高冷哼一声:
“叫就叫,我儿子绝对不出这种事!”
他转身冲着里屋喊了一声:
“家昊,你出来一下。”
没过一会儿,吴家昊从屋里磨磨蹭蹭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眼睛都不抬一下。
“爸,嘛呀,我正打游戏呢。”
吴志高把他拉到面前,指着我问:
“家昊,你跟爸说实话。”
“前几天砍猪草的时候,你有没有推她?”
吴家昊看了一眼我手上渗血的纱布。
他的眼神闪了一下,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没有!”
“我本就没有碰!”
他一把抱住吴志高的大腿。
“爸爸,冤枉我。”
“她自己不小心砍到了手,偏要赖在我身上。”
吴家昊说着说着,嘴巴一瘪,竟然委屈地哭了起来。
“呜呜呜,坏,撒谎。”
“本就没有人相信我。”
3.
吴志高心疼地把儿子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好了好了,家昊不哭,爸爸相信你。”
他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连一个七岁的孩子都容不下,你简直恶毒!”
吴志高的话音刚落,里屋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儿媳孙青气冲冲地从里面冲了出来。
她冲到我面前,二话不说,扬起手,
重重地甩在了我的脸上。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耳朵里嗡嗡作响,嘴角瞬间尝到了血腥味。
“你个老贱人!”
孙青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污蔑我儿子!”
“我家家昊在城里上的可是重点小学,老师天天夸他乖巧懂事。”
“他怎么可能去推自己的!”
她一把将吴家昊护在身后,满脸鄙夷地看着我:
“我就知道,前几天你受伤的时候,看家昊的眼神就不对。”
“原来你早就打定主意要往我儿子身上泼脏水了!”
“当时我看你受了伤,可怜你,不好意思跟你计较。”
“没想到你得寸进尺,现在终于真相大白了!”
吴志高站在一旁,看着我挨打,不仅没有阻拦,
反而露出一脸得意的神色:
“妈,现在青青也出来了,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你今天必须向家昊道歉!”
“还有我爸,你刚才掀了桌子,也得向他道歉!”
我捂着辣的脸颊,盯着这三个面目可憎的人,道:
“让我道歉?”
“你们做梦!”
我咬着牙,强忍着眼泪不让它掉下来。
就在这时,一直看戏的吴勇站了出来。
他摆出一副一家之主的架子。
假模假样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
“让街坊四邻听见,还以为我们家怎么了。”
他转头看向我,眉头紧锁,满脸的嫌弃:
“刘麦穗,你都这么大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矫情?”
“非要把这个家闹得鸡犬不宁你才甘心是不是?”
“你不就是砍了三十年猪草吗?”
“了这么多年,你不应该早就习惯了吗?”
“累什么累?”
“村里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
吴勇理直气壮地说着。
“我才了三天,我没过这种粗活,觉得累不是正常的吗?”
“儿子孝顺,看我辛苦,给我买个碎草机,这难道不是正常的吗?”
“有这么孝顺的儿子,你应该躲在被窝里偷着乐!”
他越说越起劲。
“可你倒好,不仅不领情。”
“甚至还恶毒地诋毁自己的亲孙子。”
“我吴勇怎么会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吴志高紧跟着附和:
“爸说得对!”
“妈,你今天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马上向我爸,还有家昊道歉。”
“保证以后再也不无理取闹。”
他眼神冰冷,语气里充满了威胁:
“如果你今天不道歉。”
“从今往后,我就不认你这个妈了!”
“以后你也别指望我给你养老!”
我听着他们一句句诛心的话语。
心里的那团火,反而慢慢平息了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
“不认我?”
我冷笑出声。
“好啊。”
4.
吴勇见我态度强硬,眼珠子转了转。
他顺势站出来,装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
“行了,志高,别跟你妈说这种绝情的话。”
“这么多年老夫老妻了,我还不了解她吗?”
“我不需要她道歉,我也不和她计较。”
“只要从明天开始,你继续接过砍猪草和喂猪的活。”
“今天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不然,我绝对不原谅你。”
他甚至还装出一副施恩的嘴脸,说道:
“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儿子给我买的这台碎草机,我好心借给你用就是了。”
“这总行了吧?”
吴志高一听,立刻不乐意了:
“爸,你凭什么把机器借给她!”
他转头怒视着我:
“你手上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这都在家白白休息三天了。”
“继续砍猪草喂猪,那是你本来就该的活!”
“但是,你凭什么用我的碎草机?”
“你刚才不是还骂我不孝顺,骂我们是白眼狼吗?”
“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你就继续用手砍吧!”
“我这台碎草机,就是扔了,也不想给你这种恶毒的妈用!”
我看着这群自私自利的人,挺直了脊背,道:
“你们放心,你们的机器,我碰都不会碰。”
“至于道歉,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听到。”
吴勇见我油盐不进,彻底被激怒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抽在我的另一边脸上。
“你个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
吴勇指着我的鼻子怒吼:
“你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家拆了才罢休!”
我被打得踉跄了一步,扶住桌角才没有摔倒。
两边脸颊都肿了起来,辣地疼。
我冷冷地看着他。
吴志高厌恶地看了我一眼:
“爸,别跟她废话了。”
“她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转头对孙青说:
“青青,你去收拾一下东西。”
“爸,你也去收拾几件衣服。”
“趁着还有几天假,我带你们去隔壁市的风景区旅游玩!”
孙青一听,立刻喜笑颜开:
“好嘞,我这就去收拾。”
吴志高转过头,轻蔑地看着我:
“至于你,就一个人留在家里好好反省吧。”
“你就在家把猪喂了,把地扫了。”
“等我们旅游回来,你要是跟我们好好认错。”
“保证以后老老实实活,不再作妖。”
“我们兴许还能原谅你。”
说完,他们一家四口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屋里。
开始欢天喜地地收拾行李。
半个小时后。
他们拎着大包小包,有说有笑地走出了院子。
连一个正眼都没有留给我。
大门被重重关上。
我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伸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坚定。
是你们先放弃我的,那就别怪我把事情做绝!
五天后,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了院子门外。
他们一家四口满载而归。
吴勇红光满面地推开院门。
“刘麦穗,死哪去了,还不快出来拿行李!”
下一秒。
他打开家门,发出了震惊的大叫。
“啊啊啊!这是怎么回事!”
第二章
5.
吴勇站在门口,手里的包掉在地上。
吴志高和孙青也挤了过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整个房子里,空空荡荡。
堂屋里的八仙桌,长条凳,旧电视,全都没了。
甚至连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都被搜刮得一二净。
吴勇发疯似的冲向后院,
猪圈里空空如也,连一猪毛都没剩下。
鸡窝和鸭棚也是大门敞开,里面净净。
吴勇在院子里急得直跳脚。
“那可是我养了半年的大肥猪啊!”
吴志高黑着脸,四处检查了一番。
“爸,这不是遭贼。”
“门窗都好好的,连墙角的咸菜缸都被搬走了。”
“这分明是有人搬家!”
他们立刻想到了我。
就在他们离开的那天下午,
我连眼泪都没掉一滴,直接转身去了村委会。
我找到村长,开门见山地说我要离婚,要搬家。
村里有很多年轻人都进城打工了,留下了不少空置的旧房子。
还有些孤寡老人去世后,房子就收归了村集体。
村长听了我的遭遇,
叹了口气,直接把村东头那套闲置的青砖大瓦房批给了我。
拿到钥匙后,我立刻找了村里的拖拉机。
这三十年来,家里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起早贪黑挣来的。
猪是我喂的,鸡鸭是我养的,
地里的庄稼是我一锄头一锄头种出来的。
吴勇就是个甩手掌柜,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偶尔下地点活,赚的那点钱连他自己买烟买酒都不够。
整个家都是我在养着。
当年我们结婚的时候,农村本不流行办什么结婚证。
摆了几桌酒席就算是一家了。
既然没有那张纸,我连民政局都不用去。
我说离婚,直接搬走就是了。
我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搬到了新房子里。
吴勇他们一家四口在空房子里转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
他们气急败坏地跑去找村长。
从村长那里得知我搬走的消息后,气势汹汹地到了我的新房子门前。
“刘麦穗,你个疯婆娘,你给我滚出来!”
吴勇在门外把门拍得震天响,我慢条斯理地打开院门,
手里还拿着一把刚磨好的镰刀。
吴勇吓得后退了一步,但还是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马上把东西给我搬回去!”
“那都是老子的财产,你凭什么拿走!”
我冷笑一声,用镰刀指了指他。
“你的财产?”
“你叫那头猪一声,看它答应你吗?”
“这三十年,你往家里拿过一分钱吗?”
“我没让你净身出户,把那破房子留给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吴志高冲上前来,指着我大骂。
“妈,你是不是疯了!”
“你赶紧跟我爸回去,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我看着这个白眼狼儿子,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温情。
“丢人现眼的是你们。”
“吴志高,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我和你爸已经完了。”
“至于你,以后每个月按当地标准,把赡养费打到我的卡上。”
“少一分,我就去法院你!”
“以前我不要你的钱,是心疼你在外面不容易。”
“现在我想明白了,我的心疼喂了狗,不如换成实实在在的钱。”
吴志高被我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到了晚上,吴勇居然厚着脸皮,
抱着一床破被子想偷偷溜进我的院子,
他以为我还像以前那样好拿捏。
结果刚翻过墙头,就被我一扁担打在了腿弯上。
我常年农活,肩膀宽厚,
力气比他这个被烟酒掏空的软脚虾大得多。
我几扁担下去,打得他鬼哭狼嚎。
“滚!”
“再敢踏进我院子半步,我打断你的狗腿!”
6.
吴勇一个人在那个空荡荡的破房子里住了几天,彻底活不下去了。
他不会做饭,连把面条煮熟都费劲,
衣服脏了堆在墙角发臭,
他连洗衣机都不会按。
家里翻不出一分钱,连买包最便宜的烟都成了奢望。
饿了三天肚子后,他终于扛不住了,
他翻出仅剩的一点零钱,买了张大巴车票,
厚着脸皮进城投奔吴志高去了。
吴志高一家三口住在城里的一套两居室里。
平时孙青就嫌弃农村人脏,本不愿意公婆来住。
现在吴勇像个大爷一样,提着个破蛇皮袋就挤了进去。
好戏正式开场了。
吴勇在农村当惯了一家之主。
到了城里,他依然改不了那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做派。
每天早上,孙青还在睡觉,
他就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看抗神剧。
吃饭的时候,他不仅吧唧嘴,
还用自己的筷子在盘子里翻来翻去。
吃完饭,他往沙发上一躺,
剔着牙,指使孙青。
“儿媳妇,去给我切个西瓜。”
“顺便把我的臭袜子洗了。”
孙青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了这个气。
她当场就把抹布摔在了吴勇脸上。
两人在家里吵得不可开交,连邻居都敲门抗议。
吴志高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孙青每天晚上在床上着他。
“吴志高,你赶紧把你爸送走!”
“他再住下去,这子就没法过了!”
吴志高被得没办法,只好厚着脸皮跑回村里找我。
那天我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吴志高推开院门,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妈,你这子过得挺滋润啊。”
我连眼皮都没抬。
“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吴志高搓了搓手。
“妈,你看你跟我爸也置气这么久了。”
“我爸现在在城里住不习惯,天天念叨你做的饭。”
“要不,你还是跟他服个软,搬回去吧。”
“你们老两口互相有个照应,我们在城里也放心。”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互相照应?”
“是让我回去继续伺候他这个大爷吧?”
吴志高被戳穿了心思,脸色有些尴尬。
“妈,看你说的。”
“他毕竟是你丈夫,伺候他不是应该的吗?”
“再说了,你在村里一个人住着,名声也不好听啊。”
“吴志高,你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你今天来,就是想让我回去当免费保姆,对吧?”
吴志高苦口婆心地劝。
“妈,你别这么固执。”
“你回去把我爸伺候好了,我每个月多给你打两百块钱。”
“这总行了吧?”
我冷笑一声,直接按下了保存键。
顺手抄起墙角的扫帚,照着他的脑袋就劈了下去。
“我稀罕你那两百块钱!”
“滚出去!”
吴志高被打得抱头鼠窜,狼狈地逃出了院子。
“妈,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看着他的背影,冷冷地喊道。
“你别忘了,我说的赡养费,你一分都没给!”
“明天我就去法院你!”
7.
法院的效率很高,
没过几天,传票就直接寄到了吴志高的单位。
吴志高在一家私企当个小主管,平时最爱面子,
这下好了,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知道他被亲妈要赡养费了。
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背地里指指点点,
连部门经理都专门找他谈了话。
“小吴啊,这百善孝为先。”
“连自己亲妈都要闹到法院,这让公司怎么信任你的人品啊?”
吴志高在单位丢尽了脸面,气得差点吐血。
而他家里的情况,更是水深火热。
吴勇在城里待了半个月,彻底暴露了本性。
他不仅不爱净,还手脚不净。
有一天,孙青下班回家。
发现自己花了大几千买的香水,居然被吴勇拿去泡脚了。
吴勇还振振有词。
“我看这瓶子里的水香喷喷的,用来泡脚正好治治我的脚气。”
孙青气得当场崩溃。
把家里的碗碟砸了个稀巴烂。
不仅如此,吴勇还把孙子吴家昊带坏了,
他教吴家昊随地吐痰,教他骂脏话,
甚至教他偷拿孙青钱包里的钱去买零食,
家里乌烟瘴气,简直没法住人。
孙青和吴志高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
“吴志高,你今天必须把这个老不死的东西赶走!”
“不然这子没法过了,我们离婚!”
吴志高焦头烂额,被得毫无退路。
走投无路的孙青,竟然自己跑回了村里来找我。
她站在我的院子门外,再也没有了当初打我一巴掌时的嚣张气焰。
“妈,我求求你了,你把爸接回去吧。”
“只要你肯接他回去,我马上让志高给你打钱。”
“你不是要去法院吗?只要你撤诉,条件随便你开。”
我打开门,冷冷地看着她。
“你叫谁妈呢?”
“当初你打我那一巴掌的时候,不是骂我老贱人吗?”
“怎么,现在知道求我了?”
孙青咬着嘴唇,满脸屈辱。
“以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行了吧?”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把那个老东西弄走!”
我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晚了。”
“你们自己造的孽,自己受着吧。”
“至于撤诉,你想都别想。”
说完,我重重地关上了大门,任凭她在外面怎么敲都不理。
开庭那天,吴志高灰头土脸地站在被告席上,
面对法官的询问和我提供的录音证据。
他本无力反驳。
法院最终判决,吴志高每个月必须按时给我打两千块钱的赡养费。
如果不给,法院会直接从他的工资卡里强制执行。
吴志高拿着判决书,手都在发抖。
他不仅要养着家里那个作妖的爹,现在还要每个月硬生生被扣掉两千块钱。
他人财两空的,才刚刚开始。
而吴勇,在城里惹的祸还没完,
他下楼溜达的时候,
因为抢占广场舞的地盘,跟小区里的大妈打了起来。
吴志高大半夜被叫到派出所去领人。
还要赔偿人家医药费。
一家人的生活,彻底滑向了深渊,
吴志高满脸疲惫地看着吴勇。
“爸,你能不能消停点?”
吴勇梗着脖子。
“老子被人打了,你还帮着外人说话!”
吴志高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子,真的没法过了。”
8.
吴勇在派出所闹的这一出。
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孙青彻底爆发了,她连夜收拾了行李,
带着吴家昊回了娘家。
第二天,她直接把离婚协议书拍在了吴志高的办公桌上。
“吴志高,签字吧。”
“这子我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吴志高看着协议书上的条款,眼前一黑。
孙青不仅要带走儿子。
还要分走家里一半的存款和房产的一半折价。
“青青,你别冲动,我们有话好好说。”
吴志高还想挽留,孙青冷笑一声。
“好好说?”
“我告诉你,不签字我就离婚,到时候你更难看!”
吴志高无奈,只能咬牙签了字。
他不仅失去了老婆孩子,
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也被掏空了一半。
回到家,看到吴勇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嗑瓜子,
瓜子壳吐了一地。
吴志高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了,他冲上去,一把掀翻了茶几。
“你还有脸吃!”
“要不是你,青青怎么会跟我离婚!”
“你这个老害人精,你把我的家都毁了!”
吴勇被吓了一跳,随即也怒了。
“你敢骂老子?”
“是那个女人自己嫌贫爱富,关老子什么事!”
“我可是你亲爹,你为了一个女人跟我翻脸?”
父子俩在满地狼藉的客厅里,互相指责,最后大打出手。
吴志高被吴勇挠破了脖子。
吴勇被吴志高推了一把,闪了腰。
两人瘫坐在地上。
互相看着对方,满眼都是怨恨。
离婚后的吴志高,生活过得一塌糊涂。
他不会做饭,每天只能吃外卖,
家里乱得像狗窝。
吴勇更是整天抱怨饭菜难吃。
为了找个人来照顾家里,吴志高在三个月后,迅速闪婚了。
二婚老婆叫王红,是个离异带个十岁儿子的女人。
王红可不是孙青那种娇滴滴的城里姑娘。
她在市场上过鱼,卖过猪肉。
性格极其强悍,吴志高以为找了个能活的免费保姆。
却不知道,自己是引狼入室。
王红进门的第一天,就立下了规矩。
她把吴志高的工资卡直接没收。
“以后家里的钱归我管,每个月给你两百块零花钱。”
吴志高敢怒不敢言。
至于吴勇,王红更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她冷笑着看着这个想摆公公架子的老头。
“想在这个家里白吃白喝?门都没有!”
从那天起,吴勇的噩梦开始了,
王红每天早上五点就把他从床上揪起来。
“去把厨房的地拖了,把马桶刷了!”
“然后去菜市场买菜,买贵了你就自己垫钱!”
吴勇哪里过这些活,稍有反抗,王红就直接断了他的饭。
吴勇每天被指使着像个陀螺一样转,洗衣做饭,拖地扫地,
甚至还要伺候王红那个调皮捣蛋的儿子。
他每天累得腰酸背痛,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他终于体会到了,我这三十年来过的是什么子。
甚至他现在的处境,比我当年还要惨十倍。
他捂着饿扁的肚子,听着王红的怒骂声。
“不活就别吃饭,饿死你个老东西!”
9.
在城里熬了不到半年,吴勇就被折磨得瘦脱了相。
他原本红润的脸颊凹陷了下去,头发也白了一大半。
每天被王红非打即骂,
吴志高也是个缩头乌龟,连个屁都不敢放。
吴勇终于受不了了,
在一个清晨,
他趁着王红还没起床,偷偷摸摸地跑回了村里。
他一路跌跌撞撞地来到我的院子门前,
透过门缝,他看到了院子里的景象,
我用法院判给我的赡养费,
加上自己卖猪卖鸡的钱,把院子翻修了一遍。
盖了宽敞明亮的新猪圈,里面养着几头白白胖胖的大肥猪。
院子里跑着一大群鸡鸭,角落里还种着水灵灵的蔬菜。
我正坐在屋檐下,悠闲地喝着茶。
子过得红红火火,惬意极了。
吴勇看着这一切,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他跪在院门外,用力拍打着大门。
“麦穗啊!麦穗你开开门啊!”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放下茶杯,打开院门,
看着眼前这个像叫花子一样的老头,我几乎快认不出他了。
吴勇跪在泥水里,一把鼻涕一把泪。
“麦穗,还是你好,外面的女人都不如你啊!”
“那个王红简直就是个母老虎,她不给我饭吃,还天天打我。”
“我求求你,你原谅我吧,让我回来吧。”
“我以后一定好好跟你过子,我给你当牛做马!”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想要来抓我的裤腿。
我嫌恶地后退了一步,
转身拿起墙角的一盆水,劈头盖脸地泼在了吴勇的身上。
“啊!”
吴勇惨叫一声。
被泼得满身都是水。
“滚!”
我冷冷地看着他。
“当初你让我滚的时候,不是很硬气吗?”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村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大家对着吴勇指指点点,满脸鄙夷。
“这不是吴勇吗?怎么混成这副德行了?”
“活该,当初那么欺负麦穗婶子,现在遭了吧!”
村长也闻讯赶来,他板着脸警告吴勇。
“吴勇,你跟麦穗已经没关系了。”
“你要是再敢来扰她,我就叫派出所的人来抓你!”
吴勇在众人的嘲笑声中,灰溜溜地爬起来,落荒而逃。
没过几天,吴志高也来了,他不是来看我的,
是被王红着来要钱的,王红嫌吴志高的工资不够花,
着他来找我把那两千块钱赡养费要回去。
吴志高站在门外,还没来得及开口。
我直接松开了院子里那条新养的大狼狗,
大狼狗狂吠着冲了出去,
吴志高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村子,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我看着他狼狈的背影,摸了摸狗头。
10.
吴志高被狗咬跑后,
在城里的生活也彻底走向了崩溃。
因为家里鸡飞狗跳,他经常迟到早退,工作频频出错,
单位领导早就对他不满了,在一个重要的上,
他因为心不在焉,给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公司不仅直接开除了他,还要求他赔偿损失。
吴志高彻底失业了。
王红得知他没了工作,还要赔钱,
二话不说,直接把吴志高和吴勇的行李扔出了门外。
“没用的废物,还想让我养你们?”
“给我滚!”
王红换了门锁,把父子俩彻底扫地出门,
吴志高和吴勇流落街头,
身上没有一分钱,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走投无路之下,
他们只能再次回到了村里。
那是深秋的一个下午。
父子俩走到我的院子外,
院子里,我正悠闲地着活。
我的面前,摆着一台崭新的,全自动的进口碎草机,
比当初吴志高买给吴勇的那台,不知道高级了多少倍。
我只需要把一捆捆的猪草放进去,机器就会自动切碎,连手都不用动一下。
我气色红润,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吴勇看着那台高级的碎草机,眼睛都红了,
他转头看向吴志高,心里的怨恨再也压抑不住。
“都是你这个不孝子!”
“当初你要是不买那个破机器显摆,麦穗怎么会跟我闹翻!”
“老子今天落到这个地步,全是你害的!”
吴志高也满肚子邪火没处发。
“你怪我?”
“要不是你天天在城里作妖,青青会跟我离婚吗!”
“王红会把我赶出来吗!”
“你就是个老害人精!”
父子俩彻底撕破了脸,他们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
最后竟然扭打在一起。
两人在泥地里滚作一团,打得头破血流。
我站在院子里,冷眼看着这一幕。
内心毫无波澜。
他们现在的下场,都是他们自己一手造成的。
我对着门外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冷冷抛下一句。
“你们俩,要打滚远点,别脏了我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