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怎么了?这不是无人驾驶吗?”
头车彻底停在了主路中间。
后面的车也停了。
十辆车堵在了早高峰最繁忙的主路上。
后面的车开始疯狂按喇叭。
直播间的弹幕一下子变了风向。
“发生什么了?为啥全都不动了?”
“怎么好好的堵车了?其他路都没堵啊!”
“不是说智能无人驾驶吗?这也不智能啊!”
李经理从车里钻出来,满头大汗的掏出手机打电话。
工程师在十分钟内赶到了现场,但他们互相之间不统属,各看各的志,各查各的代码,谁也说不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有经验的工程师脆建议平台,调专业的司机过来人工接管车辆。
但现在是高考加上早高峰,全部车队安排到位至少需要一个小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被堵住的路口越来越多,不止这十辆车,其他几条路上也出现了类似的问题。
有考生家长急得开始在直播间里刷屏骂人了。
“我儿子今年第二次复考了,要是被你们这破物业的破主意耽误我非拼命不可!”
“离开考不到一小时了,这样下去能送到吗?”
“急急急,有没有司机大哥能帮忙支援第二辆车,我孩子就在第二辆车上!”
李经理站在路边,嘴唇有些发抖,几乎邮箱站不稳。
我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是公司领导打来的。
“老陈,你在哪?无人车队那边出了大面积故障,你是最熟悉这套算法的,赶紧过去支援。”
我应了一声,告诉他我就在附近。
然后提着电脑包从车缝里钻过去,穿过围观的人群,走向最前面那辆头车。
有人认出了我,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
“哎,那不是网上那个黑心司机吗?”
更多人转过头来看我,眼神里有疑惑,有好奇,还有几个记者的镜头对准了我。
李经理也看见我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来,挡在我面前,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气:
“你来什么?别捣乱!真当自己懂算法?”
“你要是能修好,我直接吃屎!”
我没说话,绕开了他。
他又跟上来,声音更大了:
“我说了,前车坏了,你一个跑车的你能什么?赶紧走,别耽误我们抢修。”
我仍没说话,走到头车旁边蹲下来,打开电脑包,拉出一数据线,接入了车端的调试接口。
所有人都愣了。
我花了二十秒,打开终端,定位到那个被我修改过的参数,把它改回了默认值。
然后重启了车辆的决策模块。
车辆发出“滴”的一声,头车缓缓启动。
然后平稳地加速,后面的九辆车依次跟上,顺畅地汇入了车流。
从接入到搞定,不到半分钟。
“你要吃吗?”我看着李经理,余光瞥向厕所。
李经理面色一僵,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说什么。
我刚合上笔记本,那群记者和举着手机直播的博主就围了上来。
有人把麦克风怼到了我面前。
“请问您到底是谁?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我看了眼麦克风,上面贴着本地电视台的台标。
“我叫陈远洲,是景深科技的高级算法架构师。”
我顿了顿,露出了工牌。
“景深科技,就是这次无人驾驶车队核心算法的提供商。”
现场安静了一瞬。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一秒,然后炸出满屏的问号和感叹号。
直播间里,弹幕的风向彻底转了。
“原来人家是算法工程师,本不是什么司机!”
“所以他说的没时间要修bug,是真的!”
“牛啊兄弟,要没有你今天还不知道多少考生要迟到!”
李经理站在原地,白衬衫已经被汗浸透了。
他似乎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了,两步朝我走过来,满脸不忿。
“你一个搞技术的,懂黑客那一套,说不定你是因为被封了,心里不平衡,就报复车队,让车队趴窝,然后你再来修,想露一手,晚会形象。”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是说,我故意让车队故障,再自己修好?”
“对,就是自导自演。”
李经理的声音不自觉大了起来,
“不然怎么那么巧,你偏偏出现在这儿?那么多工程师都修不好,你一来就好了?”
“我是被领导派来的。”
“领导派来的?哪个领导?你说是就是?”
李经理转头看向那些记者,
“你们想想,他一个搞算法的,技术这么厉害,会只开个比亚迪?早就买上豪车了,我看他就是网约车司机,想在镜头前卖弄一波。”
我看着他,不怒反笑,“你都说了我技术这么牛,那我怎么会是网约车司机?”
李经理的脸有些发红,似乎也知道这个说法站不住脚。
周围人也忍不住笑了。
他梗着脖子,声音拔高了一度,“这件事一定要查清楚!”
他回头冲路边喊了一声:
“老刘!小王!过来!”
李经理指着我说:
“把他看住,不许他跑。我已经报警了,等警察来,这件事到底是谁搞的鬼,一定要查清楚。”
4
警察从警车上下来的时候,表情很严肃。
“谁报的警?”
李经理抢先一步,手指几乎戳到我脸上:
“我报的,这个人蓄意破坏高考爱心车队,用技术手段让无人驾驶汽车瘫痪。”
民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从口袋里掏出记录本。
“你叫什么名字?”
“陈远洲。”
“他说的破坏车队,有没有这回事?”
“没有。”
“车队故障是系统本身的参数漏洞,我是被公司派过来修复问题的。他有证据证明我破坏的话,可以拿出来。但我倒是要报一个案。”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存着两个东西。
一个是抖音上那段视频的截图和录屏,另一个是刚才李经理在直播镜头前指控我自导自演恶意报复的那段录音。
我把手机递给民警。
“他两次在公开平台上造谣污蔑我。第一次是在抖音发视频,掐头去尾捏造事实,导致我被网暴,损失了名誉。第二次就是刚才,他当着记者和直播镜头的面,说我故意破坏车队。这些都是证据,我要求追究他诽谤的法律责任。”
李经理的脸色变了。
“污蔑?”
“我说的都是事实推断,他一个搞技术的,车队出问题的时候正好出现在现场,哪有这么巧的事?”
民警没有说话,低头翻看了手机里的内容,又把它递给了旁边的警察。
两个人凑在一起看了几十秒,低声交流了几句。
民警转过头来,看着李经理。
“你这些视频和直播里说的话,有没有证据支持?”
李经理愣了一下:
“什么证据?”
“他故意破坏车队的证据,或者他之前拒绝送考还有其他恶劣行为的证据。”
李经理不说话了,警察看着周围的记者,也知道事情闹得很大。
于是清了清嗓子,严肃道:
“你们两个,跟我出所做个笔录,把事情说清楚。你们两个都有报案,那就并案处理。”
“去就去。”
李经理忽然挺直了腰板,声音有些刻意,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些人的身份搞不好都是编的,说什么算法架构师,我看就是吹牛。真要这么厉害,至于开个比亚迪吗?像我这种爱吹牛的人,我见得多了。”
他这话是对着记者和博主们说的。
我没说话,背上电脑包,跟着民警走向警车。
直播间里的弹幕确实分裂了。
一派说:“物业经理说得有道理,真那么厉害的人确实没必要跑网约车,除非是假的。”
另一派说:“可人家不是都把车修好了吗?都漏工牌了,而且景深的法务可不是盖的,要真是假的,现在法务部不可能还没动静。”
有个自称某大厂员工的网友发了一长段:
“景深科技的算法架构师,年薪最低也在六十万以上,不可能考比亚迪,要么他不是真正的架构师,要么他说的全是假的。”
两边的网友吵得不可开交,话题从“物业经理是不是造谣”变成了“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大厂架构师”,再变成了“大厂程序员能不能开比亚迪”,最后变成了一场互相贴标签的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