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被送到体育馆外的临时救援点。
可所有车都送沈宇去了。
我硬生生等了十分钟,一辆途经附近的救护车才被临时调了过来。
急救员终于将我抬上车。
担架推入车厢时,我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只能听见监护仪急促的提示声。
“血氧六十二,血压测不出来!”
“左侧呼吸音消失,准备穿刺减压!”
医护人员剪开我的外套。
沾满鲜血的布料与伤口粘在一起,每撕开一寸,我都会不受控制地痉挛。
急救员刚把衣服翻开,动作突然僵住。
一截拇指粗的钢筋从我的后腰刺入,随着呼吸不断渗出鲜血。
外露的部分被断裂的座椅挡住,所以救援时一直没人发现。
医生俯身检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钢筋从肋间进入,可能已经刺穿肺叶。”
“通知医院准备开,快!”
氧气被开到最大,空气却怎么也进不到肺里。
我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张着嘴。
急救员紧紧握住我的手:
“顾辞,别睡!看着我!”
“你的家属呢?我们要联系家属签手术同意书!”
我艰难地报出林月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
林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什么事?”
急救员迅速说明我的情况。
“林女士,顾辞贯穿伤,疑似肺叶破裂,请您马上赶往市一院!”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紧接着,沈宇痛苦的闷哼声传了过来:
“林月,我好疼......”
林月立刻放柔声音:
“别怕,我不走。”
她似乎捂住了话筒,再开口时,语气重新冷了下来:
“你们先做手术。”
“我现在走不开。”
急救员难以置信:
“他随时可能死亡!”
“姐姐已经去医院了,让他姐姐签字。”
“顾女士也没有到场。”
林月沉默两秒:
“小宇需要做核磁,他怕密闭环境,我必须陪着。”
“阿辞一向坚强,他不会有事。”
我看着车顶的白炽灯,忽然笑了。
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
原来坚强不是一句夸奖。
而是她们伤害我时,最方便的借口。
电话即将挂断时,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急救员:
“让我......和她说话......”
急救员把手机放在我耳边。
“林月。”
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今天......是什么子,你还记得吗?”
她怔了一下。
电话另一边,沈宇突然发出一声痛呼。
林月连忙问他怎么了。
我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答案。
今天是我们相恋七周年。
林月说过,等校庆结束,她就带我去见她的父母,商量婚期。
我甚至把父亲留下的戒指戴在了脖子上,想在今天向她求婚。
现在那枚戒指正浸泡在我的血里。
“阿辞,别闹。”
林月终于重新拿起手机:
“小宇现在状态很差,我晚点再联系你。”
“等一下......”
电话已经挂断。
急救员红着眼睛替我擦掉嘴角的血:
“别怕,我们马上到医院。”
我想说自己不怕。
可就在救护车转过路口时,腔中的钢筋忽然被担架边缘撞了一下。
一股剧痛猛地穿透心脏。
我身体骤然绷直,大量鲜血从嘴里涌了出来。
监护仪上的数值迅速下降。
第4章
急救员的喊声离我越来越远。
我仿佛沉进了一片没有尽头的深海。
最后一秒,我听见仪器发出漫长而尖锐的鸣响。
身体的疼痛突然全部消失。
再睁眼,我看见急救员用剪刀剪断我颈间的红绳,戒指掉在地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
我下意识伸手去捡。
指尖却直接穿过了戒指。
我愣在原地,突然看见担架上的那张脸。
双眼紧闭,面色青白,嘴角还凝固着没有擦净的血迹。
是我。
车里的人仍然没有放弃。
我漂浮在车厢顶部,看着医生一次次按压我的口。
钢筋还扎在身体里。
每一次按压,都有更多鲜血从伤口周围涌出来。
可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救护车冲进市一院。
我跟着自己的身体穿过急诊大厅,被推进抢救室。
护士不断给姐姐打电话。
第五通时,她终于接了。
“什么事?”
“顾女士,顾辞已经心跳骤停,正在进行开抢救,请您立刻到医院!”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姐姐似乎正在替沈宇办理检查手续,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我这边走不开。”
“小宇刚做完核磁,医生怀疑他是应激性神经损伤,必须留人陪护。”
“需要签字的话,你们先走紧急流程,所有费用我承担。”
说完,她又补充一句:“告诉阿辞,别拿自己的身体赌气。”
“等小宇稳定下来,我会过去看他。”
电话被挂断。
我站在护士旁边,很想告诉姐姐,我没有赌气。
我只是已经死了。
抢救室内,医生剖开我的腔。
大量黑红色的血瞬间涌了出来。
钢筋刺穿左侧肺叶,又划破了腔内的血管。
因为延误太久,失血量早已超过了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
主刀医生看着毫无反应的心电监护,缓缓停下了手。
抢救室安静下来。
白布被一点点拉过我的脸。
护士开始整理我的随身物品。
背包早已被碎石划破,里面的纸张和证件散落一地。
那枚戒指被擦净,放进透明的遗物袋。
紧接着,一份折叠起来的文件从背包夹层里掉了出来。
护士弯腰捡起,只看了一眼,脸色骤然变了。
报告签发于一周前,上面清楚写着,体育馆西侧看台承重结构严重受损,必须立即封闭维修。
而今天发生坍塌的,正是西侧看台。
报告最后还附着一张签收单。
接收人一栏里,赫然写着姐姐的名字。
姐姐居然,早就知道。
更重要的是,签收单下面还夹着一张监控截图。
画面里,沈宇站在场馆办公室,正低头翻看这份鉴定报告。
原来他早就知道那里会塌,所以临时提出要与观众互动,亲手将我带去了本该封锁的西侧。
护士正准备联系警方,抢救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沈宇坐在轮椅上,被林月和姐姐一左一右地护着。
看见蒙着白布的我,林月脚步一顿。
姐姐却皱起眉:“阿辞又在闹什么?”
“小宇不顾腿伤,坚持过来看他,他还躺着不起来?”
沈宇望向桌上的安全鉴定报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下一秒,他猛地扑过去,想把报告抢进手里。
护士迅速避开。
纸张散落一地。
那张监控截图,正好飘到了林月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