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周既白住进来的第一晚,儿子便将自己的房间让给了他。
理由是客房里没有小野生前喜欢的星空灯。
我走进儿子房间时,周既白正在整理床头的照片。
那张我们父子在雪山下的合照,被他收进了抽屉。
取而代之的,是他和小野的照片。
“谁允许你动的?”
周既白的动作顿住。
“阿衡说可以。”
儿子从门外走进来。
“爸爸,周叔叔睡不着。”
“他看着小野哥哥的照片,能安心一点。”
“那我们的照片呢?”
“先收起来几天。”
儿子说得理所当然。
我看了他很久。
“好。”
我取出抽屉里的照片,将它带回书房。
第二天,学校举办家庭职业分享会。
原本老师邀请我作为建筑师参加。
可到了学校,我才发现台上的嘉宾变成了周既白。
他是一名纪录片导演。
台下掌声不断。
儿子兴奋地向同学介绍:
“这是我妈妈的朋友。”
“他拍过很多很厉害的电影。”
活动结束后,班主任看见我,明显有些惊讶。
“沈先生,阿衡说您临时有事,主动把名额让给周导演了。”
我看向儿子。
“我什么时候说过有事?”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
“妈妈说你最近在闹离婚。”
“如果你来了,可能会让周叔叔尴尬。”
又是顾明舒。
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回家后,我将最后一批证件装进行李箱。
儿子站在门口。
“爸爸,你真的要走?”
“嗯。”
“你是因为周叔叔吗?”
“不是。”
我合上箱子。
“是因为你们已经一次次告诉我,这个家不需要我。”
他眼里泛起泪光。
“我没有不要你。”
“可是你要我把爸爸的位置分给他。”
儿子张了张嘴。
“他刚失去孩子。”
“所以呢?”
我第一次打断他。
“因为他失去过,所以我也必须失去吗?”
儿子哑口无言。
门外传来顾明舒冰冷的声音。
“你在一个孩子做选择?”
“需要吗?”
我看向她。
“他早就选完了。”
倒计时只剩十九小时。
第二天上午,顾明舒去了律所。
她给我发来消息,要我下午带着儿子去谈离婚。
“你冷静一点。”
“如果你坚持离婚,我会争取阿衡的抚养权。”
“他已经十二岁,法院会尊重他的个人意愿。”
她很清楚,该怎样击中我最在意的地方。
过去十二年,儿子的每一次家长会,每一次生病,每一次比赛,几乎都有我的参与。
她知道我有多在意这个孩子。
她以为,只要用抚养权威胁我,我就一定会低头。
下午两点,她和周既白坐在调解室里。
儿子也在。
顾明舒问他:
“如果爸爸妈妈分开,你想跟谁生活?”
儿子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小声回答:
“妈妈。”
“周叔叔也会陪我。”
顾明舒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
她看向墙上的时钟。
两点半。
我没有出现。
三点,她给我打了第一个电话。
无人接听。
三点二十分,她开始不安。
下午四点,我乘坐的航班准时起飞。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城市正在脚下迅速缩小。
没有新的数字出现。
也没有所谓的永久。
我关掉手机,将婚戒放进空乘递来的纸袋。
十三年的婚姻。
十二年的父子感情。
原来真正放下时,也不过如此。
与此同时,我的代理律师推开调解室的门,将离婚书放在顾明舒面前。
“沈砚川先生已经离境。”
“他同意孩子由您直接抚养。”
“关于财产分割和探视安排,今后请与我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