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5.
吴勇站在门口,手里的包掉在地上。
吴志高和孙青也挤了过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整个房子里,空空荡荡。
堂屋里的八仙桌,长条凳,旧电视,全都没了。
甚至连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都被搜刮得一二净。
吴勇发疯似的冲向后院,
猪圈里空空如也,连一猪毛都没剩下。
鸡窝和鸭棚也是大门敞开,里面净净。
吴勇在院子里急得直跳脚。
“那可是我养了半年的大肥猪啊!”
吴志高黑着脸,四处检查了一番。
“爸,这不是遭贼。”
“门窗都好好的,连墙角的咸菜缸都被搬走了。”
“这分明是有人搬家!”
他们立刻想到了我。
就在他们离开的那天下午,
我连眼泪都没掉一滴,直接转身去了村委会。
我找到村长,开门见山地说我要离婚,要搬家。
村里有很多年轻人都进城打工了,留下了不少空置的旧房子。
还有些孤寡老人去世后,房子就收归了村集体。
村长听了我的遭遇,
叹了口气,直接把村东头那套闲置的青砖大瓦房批给了我。
拿到钥匙后,我立刻找了村里的拖拉机。
这三十年来,家里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起早贪黑挣来的。
猪是我喂的,鸡鸭是我养的,
地里的庄稼是我一锄头一锄头种出来的。
吴勇就是个甩手掌柜,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偶尔下地点活,赚的那点钱连他自己买烟买酒都不够。
整个家都是我在养着。
当年我们结婚的时候,农村本不流行办什么结婚证。
摆了几桌酒席就算是一家了。
既然没有那张纸,我连民政局都不用去。
我说离婚,直接搬走就是了。
我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搬到了新房子里。
吴勇他们一家四口在空房子里转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
他们气急败坏地跑去找村长。
从村长那里得知我搬走的消息后,气势汹汹地到了我的新房子门前。
“刘麦穗,你个疯婆娘,你给我滚出来!”
吴勇在门外把门拍得震天响,我慢条斯理地打开院门,
手里还拿着一把刚磨好的镰刀。
吴勇吓得后退了一步,但还是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马上把东西给我搬回去!”
“那都是老子的财产,你凭什么拿走!”
我冷笑一声,用镰刀指了指他。
“你的财产?”
“你叫那头猪一声,看它答应你吗?”
“这三十年,你往家里拿过一分钱吗?”
“我没让你净身出户,把那破房子留给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吴志高冲上前来,指着我大骂。
“妈,你是不是疯了!”
“你赶紧跟我爸回去,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我看着这个白眼狼儿子,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温情。
“丢人现眼的是你们。”
“吴志高,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我和你爸已经完了。”
“至于你,以后每个月按当地标准,把赡养费打到我的卡上。”
“少一分,我就去法院你!”
“以前我不要你的钱,是心疼你在外面不容易。”
“现在我想明白了,我的心疼喂了狗,不如换成实实在在的钱。”
吴志高被我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到了晚上,吴勇居然厚着脸皮,
抱着一床破被子想偷偷溜进我的院子,
他以为我还像以前那样好拿捏。
结果刚翻过墙头,就被我一扁担打在了腿弯上。
我常年农活,肩膀宽厚,
力气比他这个被烟酒掏空的软脚虾大得多。
我几扁担下去,打得他鬼哭狼嚎。
“滚!”
“再敢踏进我院子半步,我打断你的狗腿!”
6.
吴勇一个人在那个空荡荡的破房子里住了几天,彻底活不下去了。
他不会做饭,连把面条煮熟都费劲,
衣服脏了堆在墙角发臭,
他连洗衣机都不会按。
家里翻不出一分钱,连买包最便宜的烟都成了奢望。
饿了三天肚子后,他终于扛不住了,
他翻出仅剩的一点零钱,买了张大巴车票,
厚着脸皮进城投奔吴志高去了。
吴志高一家三口住在城里的一套两居室里。
平时孙青就嫌弃农村人脏,本不愿意公婆来住。
现在吴勇像个大爷一样,提着个破蛇皮袋就挤了进去。
好戏正式开场了。
吴勇在农村当惯了一家之主。
到了城里,他依然改不了那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做派。
每天早上,孙青还在睡觉,
他就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看抗神剧。
吃饭的时候,他不仅吧唧嘴,
还用自己的筷子在盘子里翻来翻去。
吃完饭,他往沙发上一躺,
剔着牙,指使孙青。
“儿媳妇,去给我切个西瓜。”
“顺便把我的臭袜子洗了。”
孙青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了这个气。
她当场就把抹布摔在了吴勇脸上。
两人在家里吵得不可开交,连邻居都敲门抗议。
吴志高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孙青每天晚上在床上着他。
“吴志高,你赶紧把你爸送走!”
“他再住下去,这子就没法过了!”
吴志高被得没办法,只好厚着脸皮跑回村里找我。
那天我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吴志高推开院门,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妈,你这子过得挺滋润啊。”
我连眼皮都没抬。
“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吴志高搓了搓手。
“妈,你看你跟我爸也置气这么久了。”
“我爸现在在城里住不习惯,天天念叨你做的饭。”
“要不,你还是跟他服个软,搬回去吧。”
“你们老两口互相有个照应,我们在城里也放心。”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互相照应?”
“是让我回去继续伺候他这个大爷吧?”
吴志高被戳穿了心思,脸色有些尴尬。
“妈,看你说的。”
“他毕竟是你丈夫,伺候他不是应该的吗?”
“再说了,你在村里一个人住着,名声也不好听啊。”
“吴志高,你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你今天来,就是想让我回去当免费保姆,对吧?”
吴志高苦口婆心地劝。
“妈,你别这么固执。”
“你回去把我爸伺候好了,我每个月多给你打两百块钱。”
“这总行了吧?”
我冷笑一声,直接按下了保存键。
顺手抄起墙角的扫帚,照着他的脑袋就劈了下去。
“我稀罕你那两百块钱!”
“滚出去!”
吴志高被打得抱头鼠窜,狼狈地逃出了院子。
“妈,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看着他的背影,冷冷地喊道。
“你别忘了,我说的赡养费,你一分都没给!”
“明天我就去法院你!”
7.
法院的效率很高,
没过几天,传票就直接寄到了吴志高的单位。
吴志高在一家私企当个小主管,平时最爱面子,
这下好了,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知道他被亲妈要赡养费了。
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变了,背地里指指点点,
连部门经理都专门找他谈了话。
“小吴啊,这百善孝为先。”
“连自己亲妈都要闹到法院,这让公司怎么信任你的人品啊?”
吴志高在单位丢尽了脸面,气得差点吐血。
而他家里的情况,更是水深火热。
吴勇在城里待了半个月,彻底暴露了本性。
他不仅不爱净,还手脚不净。
有一天,孙青下班回家。
发现自己花了大几千买的香水,居然被吴勇拿去泡脚了。
吴勇还振振有词。
“我看这瓶子里的水香喷喷的,用来泡脚正好治治我的脚气。”
孙青气得当场崩溃。
把家里的碗碟砸了个稀巴烂。
不仅如此,吴勇还把孙子吴家昊带坏了,
他教吴家昊随地吐痰,教他骂脏话,
甚至教他偷拿孙青钱包里的钱去买零食,
家里乌烟瘴气,简直没法住人。
孙青和吴志高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
“吴志高,你今天必须把这个老不死的东西赶走!”
“不然这子没法过了,我们离婚!”
吴志高焦头烂额,被得毫无退路。
走投无路的孙青,竟然自己跑回了村里来找我。
她站在我的院子门外,再也没有了当初打我一巴掌时的嚣张气焰。
“妈,我求求你了,你把爸接回去吧。”
“只要你肯接他回去,我马上让志高给你打钱。”
“你不是要去法院吗?只要你撤诉,条件随便你开。”
我打开门,冷冷地看着她。
“你叫谁妈呢?”
“当初你打我那一巴掌的时候,不是骂我老贱人吗?”
“怎么,现在知道求我了?”
孙青咬着嘴唇,满脸屈辱。
“以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行了吧?”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把那个老东西弄走!”
我看着她这副狼狈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晚了。”
“你们自己造的孽,自己受着吧。”
“至于撤诉,你想都别想。”
说完,我重重地关上了大门,任凭她在外面怎么敲都不理。
开庭那天,吴志高灰头土脸地站在被告席上,
面对法官的询问和我提供的录音证据。
他本无力反驳。
法院最终判决,吴志高每个月必须按时给我打两千块钱的赡养费。
如果不给,法院会直接从他的工资卡里强制执行。
吴志高拿着判决书,手都在发抖。
他不仅要养着家里那个作妖的爹,现在还要每个月硬生生被扣掉两千块钱。
他人财两空的,才刚刚开始。
而吴勇,在城里惹的祸还没完,
他下楼溜达的时候,
因为抢占广场舞的地盘,跟小区里的大妈打了起来。
吴志高大半夜被叫到派出所去领人。
还要赔偿人家医药费。
一家人的生活,彻底滑向了深渊,
吴志高满脸疲惫地看着吴勇。
“爸,你能不能消停点?”
吴勇梗着脖子。
“老子被人打了,你还帮着外人说话!”
吴志高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子,真的没法过了。”
8.
吴勇在派出所闹的这一出。
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孙青彻底爆发了,她连夜收拾了行李,
带着吴家昊回了娘家。
第二天,她直接把离婚协议书拍在了吴志高的办公桌上。
“吴志高,签字吧。”
“这子我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吴志高看着协议书上的条款,眼前一黑。
孙青不仅要带走儿子。
还要分走家里一半的存款和房产的一半折价。
“青青,你别冲动,我们有话好好说。”
吴志高还想挽留,孙青冷笑一声。
“好好说?”
“我告诉你,不签字我就离婚,到时候你更难看!”
吴志高无奈,只能咬牙签了字。
他不仅失去了老婆孩子,
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也被掏空了一半。
回到家,看到吴勇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嗑瓜子,
瓜子壳吐了一地。
吴志高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了,他冲上去,一把掀翻了茶几。
“你还有脸吃!”
“要不是你,青青怎么会跟我离婚!”
“你这个老害人精,你把我的家都毁了!”
吴勇被吓了一跳,随即也怒了。
“你敢骂老子?”
“是那个女人自己嫌贫爱富,关老子什么事!”
“我可是你亲爹,你为了一个女人跟我翻脸?”
父子俩在满地狼藉的客厅里,互相指责,最后大打出手。
吴志高被吴勇挠破了脖子。
吴勇被吴志高推了一把,闪了腰。
两人瘫坐在地上。
互相看着对方,满眼都是怨恨。
离婚后的吴志高,生活过得一塌糊涂。
他不会做饭,每天只能吃外卖,
家里乱得像狗窝。
吴勇更是整天抱怨饭菜难吃。
为了找个人来照顾家里,吴志高在三个月后,迅速闪婚了。
二婚老婆叫王红,是个离异带个十岁儿子的女人。
王红可不是孙青那种娇滴滴的城里姑娘。
她在市场上过鱼,卖过猪肉。
性格极其强悍,吴志高以为找了个能活的免费保姆。
却不知道,自己是引狼入室。
王红进门的第一天,就立下了规矩。
她把吴志高的工资卡直接没收。
“以后家里的钱归我管,每个月给你两百块零花钱。”
吴志高敢怒不敢言。
至于吴勇,王红更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她冷笑着看着这个想摆公公架子的老头。
“想在这个家里白吃白喝?门都没有!”
从那天起,吴勇的噩梦开始了,
王红每天早上五点就把他从床上揪起来。
“去把厨房的地拖了,把马桶刷了!”
“然后去菜市场买菜,买贵了你就自己垫钱!”
吴勇哪里过这些活,稍有反抗,王红就直接断了他的饭。
吴勇每天被指使着像个陀螺一样转,洗衣做饭,拖地扫地,
甚至还要伺候王红那个调皮捣蛋的儿子。
他每天累得腰酸背痛,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他终于体会到了,我这三十年来过的是什么子。
甚至他现在的处境,比我当年还要惨十倍。
他捂着饿扁的肚子,听着王红的怒骂声。
“不活就别吃饭,饿死你个老东西!”
9.
在城里熬了不到半年,吴勇就被折磨得瘦脱了相。
他原本红润的脸颊凹陷了下去,头发也白了一大半。
每天被王红非打即骂,
吴志高也是个缩头乌龟,连个屁都不敢放。
吴勇终于受不了了,
在一个清晨,
他趁着王红还没起床,偷偷摸摸地跑回了村里。
他一路跌跌撞撞地来到我的院子门前,
透过门缝,他看到了院子里的景象,
我用法院判给我的赡养费,
加上自己卖猪卖鸡的钱,把院子翻修了一遍。
盖了宽敞明亮的新猪圈,里面养着几头白白胖胖的大肥猪。
院子里跑着一大群鸡鸭,角落里还种着水灵灵的蔬菜。
我正坐在屋檐下,悠闲地喝着茶。
子过得红红火火,惬意极了。
吴勇看着这一切,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他跪在院门外,用力拍打着大门。
“麦穗啊!麦穗你开开门啊!”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放下茶杯,打开院门,
看着眼前这个像叫花子一样的老头,我几乎快认不出他了。
吴勇跪在泥水里,一把鼻涕一把泪。
“麦穗,还是你好,外面的女人都不如你啊!”
“那个王红简直就是个母老虎,她不给我饭吃,还天天打我。”
“我求求你,你原谅我吧,让我回来吧。”
“我以后一定好好跟你过子,我给你当牛做马!”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想要来抓我的裤腿。
我嫌恶地后退了一步,
转身拿起墙角的一盆水,劈头盖脸地泼在了吴勇的身上。
“啊!”
吴勇惨叫一声。
被泼得满身都是水。
“滚!”
我冷冷地看着他。
“当初你让我滚的时候,不是很硬气吗?”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村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围过来看热闹。
大家对着吴勇指指点点,满脸鄙夷。
“这不是吴勇吗?怎么混成这副德行了?”
“活该,当初那么欺负麦穗婶子,现在遭了吧!”
村长也闻讯赶来,他板着脸警告吴勇。
“吴勇,你跟麦穗已经没关系了。”
“你要是再敢来扰她,我就叫派出所的人来抓你!”
吴勇在众人的嘲笑声中,灰溜溜地爬起来,落荒而逃。
没过几天,吴志高也来了,他不是来看我的,
是被王红着来要钱的,王红嫌吴志高的工资不够花,
着他来找我把那两千块钱赡养费要回去。
吴志高站在门外,还没来得及开口。
我直接松开了院子里那条新养的大狼狗,
大狼狗狂吠着冲了出去,
吴志高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村子,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我看着他狼狈的背影,摸了摸狗头。
10.
吴志高被狗咬跑后,
在城里的生活也彻底走向了崩溃。
因为家里鸡飞狗跳,他经常迟到早退,工作频频出错,
单位领导早就对他不满了,在一个重要的上,
他因为心不在焉,给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公司不仅直接开除了他,还要求他赔偿损失。
吴志高彻底失业了。
王红得知他没了工作,还要赔钱,
二话不说,直接把吴志高和吴勇的行李扔出了门外。
“没用的废物,还想让我养你们?”
“给我滚!”
王红换了门锁,把父子俩彻底扫地出门,
吴志高和吴勇流落街头,
身上没有一分钱,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走投无路之下,
他们只能再次回到了村里。
那是深秋的一个下午。
父子俩走到我的院子外,
院子里,我正悠闲地着活。
我的面前,摆着一台崭新的,全自动的进口碎草机,
比当初吴志高买给吴勇的那台,不知道高级了多少倍。
我只需要把一捆捆的猪草放进去,机器就会自动切碎,连手都不用动一下。
我气色红润,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吴勇看着那台高级的碎草机,眼睛都红了,
他转头看向吴志高,心里的怨恨再也压抑不住。
“都是你这个不孝子!”
“当初你要是不买那个破机器显摆,麦穗怎么会跟我闹翻!”
“老子今天落到这个地步,全是你害的!”
吴志高也满肚子邪火没处发。
“你怪我?”
“要不是你天天在城里作妖,青青会跟我离婚吗!”
“王红会把我赶出来吗!”
“你就是个老害人精!”
父子俩彻底撕破了脸,他们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
最后竟然扭打在一起。
两人在泥地里滚作一团,打得头破血流。
我站在院子里,冷眼看着这一幕。
内心毫无波澜。
他们现在的下场,都是他们自己一手造成的。
我对着门外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冷冷抛下一句。
“你们俩,要打滚远点,别脏了我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