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餐桌上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了。
谢景星的眼眶刷地红了，委屈地咬紧了牙。
“哥，我只是借用一下，又不是不还给你。”
“你就那么见不得我好吗？”
萧佩兰叹了口气，把纸巾递给弟弟。
“正则，一份名单而已，放在你手里也是闲着。”
“你下个月才去新公司，弟弟现在正是火烧眉毛的时候。”
“你做哥哥的，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的心血白费吗？”
谢修远重新戴上眼镜，语气里多了一丝长辈的威严。
“正则，资源是可以共享的。”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你把名单给景星，爸改天给你买那个你一直想要的手表。”
我看着他们熟练的配合。
一个人唱红脸，一个人唱白脸，一个人装可怜。
多么完美的家庭闭环。
我站起身，椅子在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不是东西，借不了。”
“谁想要，自己去跑。”
说完，我拎起包直接走向大门。
楚若华在后面叫我的名字。
“正则！你站住！”
我没有回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的屋子里传来萧佩兰温柔的叹息。
“这孩子，脾气怎么越来越古怪了。”
回到我们自己租的高档公寓，我把自己关进书房。
接下来的几天，谢家没有人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他们用一种最体面的冷暴力，将我彻底隔绝在那个家庭之外。
我也乐得清静，每天专心整理即将带去新公司的资料。
周四晚上，我下班回家。
刚走到书房门口，就看到楚若华坐在我的电脑前。
屏幕荧光打在她的脸上，她的手正在飞快地作着鼠标。
一个U盘在机箱上。
“你在什么？”我出声问道。
楚若华吓了一跳，手猛地一抖，差点碰翻旁边的水杯。
她转过身，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哦，我电脑坏了，借你的用一下查点资料。”
我走过去，目光落在屏幕上。
文件传输进度条刚刚走到百分之百。
文件名是：【顾教授引荐客户核心名单.xlsx】。
我的血液瞬间冲到了头顶。
“你偷我的资料？”
楚若华拔下U盘，放进口袋里。
她站起身，试图来拉我的手。
“正则，话别说得那么难听，什么叫偷。”
“景星这几天因为找不到客户，急得都快崩溃了。”
“妈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声音都在抖。”
“我们是一家人，你帮他一把怎么了？”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
“楚若华，你知不知道这属于商业机密？”
“这是我恩师的心血！”
楚若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萧正则，你别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我是你妻子，我有权为了这个家的和谐做决定。”
“你现在把名单攥在手里，除了让爸妈寒心，还能有什么用？”
“我这是在帮你缓和家庭关系！”
她理直气壮地说完，转身走出了书房。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是萧佩兰打来的。
我按下接听键，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她温柔如水的声音。
“正则啊，名单若华已经发给景星了。”
“你这孩子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明明心里心疼弟弟，非要嘴上逞强。”
“景星说了，等工作室步入正轨，第一个请你吃饭。”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偷窃的愧疚。
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妈。”我紧紧握着手机。
“你们这是在犯法。”
萧佩兰在那头轻轻笑了一声。
“傻孩子，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你爸说了，下周景星工作室剪彩，你和若华一定要来。”
“不来，就是不认我们这个家了。”
她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一点点暗下去。
绝望感像藤蔓一样缠住我的脖子。
连我唯一的避风港，也成了向我捅刀子的背叛者。
我打开朋友圈，想分散一下注意力。
第一条就是谢景星刚刚更新的动态。
【开业倒计时！感谢最爱我的家人们，给我最坚实的后盾。】
配图是一张他站在镜子前的自拍。
吸引我目光的，不是他身上那件名贵的高定西装。
而是他前挂着的那块翡翠玉牌。
那是我外婆临终前，亲手交到我手里的唯一遗物。
我一直把它锁在原生家庭卧室的保险箱里。
连密码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我猛地抓起车钥匙，冲出了门。
“你要去哪！”楚若华在客厅里喊。
“去拿回我的东西！”我头也不回地答道。
第 4 章
黑色的轿车在夜色中疾驰。
我把油门踩到底，耳边只有引擎的轰鸣声。
那块玉牌，是外婆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小时候在那个家里，每次我被“优先级”的规矩压得喘不过气时，都是外婆偷偷把我拉到厨房，塞给我一块甜糕。
“我们正则不哭，以后会有自己的好子的。”
外婆走的时候，把那块老坑翡翠玉牌放在我掌心。
“正则，以后无论多难，都要守住自己的东西。”
可现在，它却明晃晃地挂在谢景星的前，成了他炫耀的资本。
车子在谢家别墅门前停下。
我推开车门，大步走进去。
客厅里灯火通明。
萧佩兰正在帮谢景星整理明天开业要穿的衣服。
谢修远坐在沙发上喝茶。
看到我进来，萧佩兰温柔地笑了笑。
“正则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若华不是说你在家休息吗？”
我径直走到谢景星面前，目光死死盯住他前的玉牌。
“把它摘下来。”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谢景星下意识地捂住口，往萧佩兰身后躲去。
“哥，你什么呀，怪吓人的。”
萧佩兰连忙拉住我的手，语气里带着安抚。
“正则，怎么一回来就大呼小叫的。”
“这玉牌放在你的保险箱里也是落灰。”
“你弟弟明天开业，需要件首饰镇镇场子。”
“我就找人把锁开了，拿出来借他戴几天。”
找人把锁开了。
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仿佛撬开我最重要的私人空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是我外婆留给我的！”
我的声音忍不住拔高。
“谁允许你们动它的？”
谢修远放下茶杯，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正则，注意你的态度！”
“你外婆的东西，不也是谢家的东西？”
“景星戴几天怎么了？”
“为了一个死物，你要在这里跟你妈大吼大叫，伤了兄弟和气吗？”
我看着他们。
理所当然的语气。
高高在上的姿态。
谢景星躲在萧佩兰身后，眼圈红红的，声音却透着委屈。
“哥哥如果实在舍不得，我还给你就是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解玉牌的红绳。
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手抖。
“啪嗒”一声。
翡翠玉牌从他的指尖滑落，直直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清脆的碎裂声在客厅里回荡。
翠绿色的翡翠断成了两截。
世界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我慢慢低下头，看着地上断裂的翡翠。
外婆最后的一点念想，没了。
“哎呀！”萧佩兰惊呼一声。
“景星你也是的，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转头看向我，语气依旧温柔得让人挑不出错。
“正则，你别生气，明天妈拿去首饰店，让人用金子包一下，还是能戴的。”
“对啊哥。”谢景星小声辩解着。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你刚才吓到我了。”
我蹲下身，手抖得厉害。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碎片，心里的某个地方彻底空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楚若华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萧正则，你疯了吗？”
“大半夜的跑回来闹什么？”
我看着她。
看着我那总是讲究格局的父亲，看着永远温柔贤惠的母亲，看着无辜可怜的弟弟。
还有这个打着“为我好”旗号的妻子。
他们站在一起。
而我，孤身一人。
四面楚歌。
我突然不抖了。
眼泪也没有掉下来。
我抽出被楚若华握着的手，平静地蹲回地上，将那两截碎玉小心翼翼地收进手心。
“不用包金了。”
我站起身，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但我知道，每一字每一句，都重重地砸在了我自己的骨血上。
“从小到大，你们要什么我都让。”
“现在，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转身向门口走去。
“正则！”萧佩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气量都没有。”
我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只是抬头看着别墅外漆黑的夜空。
“因为你们的优先级里，从来没有我。”
“从今天起。”
“我退出你们的排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