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沈工，许总刚刚以工作室名义发了紧急公告，暂停了您负责的云顶会所所有款项支出。”
电话那头，助理周晓的声音急得快哭出来。
“客户都在现场催着要施工节点图，可许总说，没有他的签字，一分钱材料预付款都不能批。”
我站在医院走廊的尽头，手里拿着母亲的肺部穿刺报告单。
“我知道了，晓晓，你把现场所有停工通知书拍照留存，不要跟许知衡正面冲突。”
“可是沈工，今天下午三点是客户验收的最后期限，如果违约，我们要赔付三倍违约金啊！”
“违约主体是工作室，法定代表人是许知衡，该着急的人不是我们。”
我挂断电话，推开病房的门。
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吸氧管在鼻腔处发出轻微的声响。
“青棠......知衡呢？今天不是说好他陪我去见专家医生的吗？”
母亲虚弱地睁开眼，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替母亲掖好被角，指尖微微有些发颤。
早上出门前，许知衡信誓旦言地说十点准时到医院，帮母亲协调介入手术的专家床位。
可就在半小时前，白芷苓在短视频平台上发了一条同城动态。
定位是在郊区的名犬繁育基地，配文是：【知衡说，要给我买一只最像以前那只的小金毛，弥补我的遗憾。】
镜头一扫而过，许知衡正蹲在草地上，笑着逗弄一只幼犬，神情温柔又惬意。
他忘了，今天是我母亲确诊肿瘤后，决定是否能动手术的关键会诊。
“妈，公司临时有外省的大客户过去考察，知衡去机场接人了，床位的事情我已经找好其他医生了。”
我轻声撒着谎，咽下喉咙里所有的酸涩。
母亲叹了口气，枯瘦的手覆在我的手背上。
“青棠，两个人过子，别总委屈自己。八年了，妈看得出来，你太惯着他了。”
我的眼眶瞬间滚烫，却死死咬住嘴唇，不敢让眼泪掉下来。
八年前许知衡父亲车祸去世，家里欠了一屁股债，是我母亲拿出了积攒大半辈子的三十万养老金，帮他们家渡过了难关。
那时许知衡跪在我母亲床前，发誓会把我当成命一样护着。
如今，我母亲躺在重症病房等待手术方案，他却在陪着另一个女人挑宠物狗。
“哟，这不是沈大设计师吗？怎么自己一个人在缴费窗口排队啊？”
略带轻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转过身，白芷苓挽着许知衡的胳膊，施施然走了过来。
许知衡手里牵着一只系着红色丝带的幼犬，在看见我的那一刻，他的脚步明显顿住了，脸上闪过一丝被拆穿后的尴尬。
“青棠......伯母的会诊结束了？我正准备去医院......”
“许知衡，现在是下午两点四十。”
我打断了他毫无底气的辩解。
“专家会诊在上午十一点就结束了。”
白芷苓连忙拉了拉许知衡的袖子，怯生生地看着我。
“青棠，你别怪知衡，那家犬舍在偏远的山庄，导航走错了路，手机又恰好没信号，知衡急得一路上都在看表。”
“闭嘴。”
我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白芷苓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到许知衡身后，眼眶一红。
“沈青棠，你冲芷苓撒什么气？犬舍没有信号是突发状况，我又不是故意不来的！”
许知衡的愧疚瞬间转变成了被质疑的恼怒，他一把将狗绳塞进白芷苓手里，大步走到我面前。
“再说了，不就是个普通的会诊吗？你不是认识很多医生吗？自己办一下手续能累死你？非要在这等着找我的茬？”
“许知衡，我妈当年拿出三十万救你全家的时候，也是自己一个人在银行排的队。”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许知衡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
“你又翻这些陈年烂账！这八年我给你们家买的东西、给伯母买的补品，难道还不值三十万？你非要把金钱挂在嘴边恶心人吗？”
“三十万的恩情，在你眼里只是恶心人的烂账？”
我看着这张熟悉了八年的脸，突然觉得陌生得可怕。
“好，既然如此，咱们就把所有的账一次性算清楚。”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借条复印件，直接贴在他口的衣服上。
“八年前你亲笔签的字，连本带利一共四十八万。下周一之前，打到我妈的医药费专用户头上。”
许知衡看着那张借条，手指颤抖，脸色由红转青。
“沈青棠，你一定要在医院这种地方跟我撕破脸是不是？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非要把我死才甘心？”
“我你？”
我看着他冷笑。
“许知衡，是你亲手掐死了我对你所有的耐心。”
第 4 章
“沈青棠，你是不是把家里所有的银行卡都冻结了？”
晚上九点，我刚在出租屋安顿好母亲转院的手续，许知衡的质问电话就打了过来。
听筒里还夹杂着嘈杂的音乐声和白芷苓隐隐约约的笑闹声。
“那是工作室的对公预备账户，我的个人印章已经撤销了授权，按照章程，大额支出必须双方签字。”
我一边收拾着母亲的换洗衣物，一边语气平淡地回应。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子？”
许知衡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地咆哮。
“今天是芷苓的生！我包了会所给她庆祝，你这个时候冻结账户，卡刷不出来，你让我和朋友们的脸往哪搁？你现在立刻把授权解开！”
“许知衡，你拿工作室的公款去给你的红颜知己包场庆生，还要我给你解冻？”
我冷笑出声。
“你刷不出来卡，可以用你自己的工资卡，或者让白芷苓自己买单，她不是留洋回来的白富美吗？”
“沈青棠！你别太刻薄了！”
许知衡气急败坏地吼道。
“芷苓刚回国，手里哪有那么多现钱？大家都是朋友，借用一下工作室的账户周转怎么了？等回款了我自然会补上！”
“回款？你今天下午不是为了我服软，发了全员停工通知吗？”
我反问他。
听筒那头猛地沉默了几秒。
许知衡的声音降了几个调门，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
“青棠，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只要你现在过来，给芷苓道个歉，把单买了，明天民政局领证的行程照旧。”
“我们在一起八年了，我许知衡的新娘只会是你，芷苓只是我的妹妹，你为什么总要跟一个孩子计较？”
孩子？
二十七岁、心机算尽、把别人的未婚夫当成随时待命工具人的孩子？
“许知衡，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吧。”
我淡淡地说道。
电话那头的许知衡明显松了一口气，语气瞬间重新变得得意起来。
“我就知道你是在跟我闹小脾气。女人吃醋是正常的，但要懂得分寸。明天穿得漂亮点，我喜欢看你穿那件白色的风衣。”
“好。”
我应了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给搬家公司的师傅发了定位，示意他们可以开始搬走属于我的最后一批图纸和模型。
那栋我们居住了三年的新房里，所有属于我的痕迹，正在被一点一点彻底抹去。
衣柜里我的衣服全部打包带走，梳妆台上的护肤品清理一空，甚至连墙上挂着的那幅我画了整整一年的合影水彩，也被我亲手用美工刀割成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客厅的茶几上，只留下了两样东西。
一份盖有我个人印章的股权退股申请，以及一份正式的解除婚约声明。
次上午九点，阳光刺眼。
民政局门口人来人往，全都是喜气洋洋的新人。
许知衡靠在车门旁，低头刷着手机，西装革履，甚至特意喷了我最喜欢的木质香水。
白芷苓坐在他的副驾驶座上，手里捧着一杯茶，透过车窗，得意地朝外张望。
九点半，许知衡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看手表，拨通了我的电话。
“沈青棠，你怎么还没到？拍照的摄影师我都约好了，你别磨磨蹭蹭的！”
“我已经到了。”
我的声音透过车载蓝牙传了出来，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许知衡愣了一下，四处张望。
“你在哪？我怎么没看见你？你是不是穿了别的衣服？”
“许知衡，我说我到了，是说我到了新城市的机场。”
听筒那头陷入了一片死寂。
足足过了五秒钟，许知衡的声音才猛地拔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慌。
“你说什么？新城市？沈青棠，你又在跟我开什么恶劣的玩笑？！”
“没有开玩笑。”
我看着窗外缓缓滑行的飞机机翼，语气轻缓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许知衡，祝你和你的芷苓妹妹，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等等！沈青棠！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你到底在哪？！”
许知衡彻底慌了，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音。
“你不是说九点民政局见吗？！”
“我是答应了九点见，但我没说，是去领结婚证。”
我垂眸，看着手中刚办好的单程登机牌。
“许知衡，八年时间，我不要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