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七天,我拖着这副残破的身体,最后一次,回到了霍家别墅。
霍靖南因为顾老的当众发难,焦头烂额地去公司处理危机了。
苏珊大概是去美容院做护理了,准备以女主人的姿态,迎接她的新生活。
别墅里空荡荡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我没有带走任何贵重物品,只拿走了自己的证件,和母亲留下的那支旧钢笔。
离开前,我将一份文件,工工整整地,放在了客厅最显眼的茶几上。
那是顾律师早就为我准备好的。
《离婚协议书》。
在女方签名处,“温然”两个字,我写得一笔一划,决绝而用力,几乎要划破纸张。
财产分割那一栏,我只写了四个字:净身出户。
我温然的东西,我自己会挣。
他霍靖南的,我嫌脏。
做完这一切,我没有丝毫留恋,打车,直奔机场。
晚上,霍靖南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然然?”
他习惯性的喊了一声,无人回应。
他走进主卧,发现衣柜里我的衣服还在,可那些我平时最常用的用品都不见了。
一种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
他快步走下楼,看到了茶几上的那份文件。
《离婚协议书》。
当他看到签名处那决绝的名字,和净身出户那四个字时。
他的脑海里轰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塌了。
“不可能......她那么爱我......她怎么会跟我离婚?”
他颤抖着手,一遍遍地翻看着那份协议,仿佛想从上面找出这是个恶作剧的证据。
就在这时,打扫卫生的佣人张妈,拿着一个垃圾桶,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先生......这个......是我今天在苏小姐住过的客房里,发现的。”
佣人递过来一个药瓶,里面装满了哮喘药。
张妈小声地补充道:
“这是太太的药啊,怎么会在苏小姐房间里?”
“我记得,太太那天发病的时候,吃的好像是......是维生素......”
霍靖南的身体,如遭雷击,猛地一晃。
药被换了?
苏珊换了我的救命药?
他看着那瓶被换掉的药,又想起那天我在他脚下痛苦挣扎、向他伸出求救的手的样子......
想起自己那句冰冷的“你要演就演个够吧”......
“噗通”一声。
他再也支撑不住,狼狈地跪倒在地。
原来,他才是那个最愚蠢的帮凶。
他亲手把最爱他的女人,推向了死亡的边缘。
“我了什么......我到底了什么!”
霍靖南崩溃的跪在地上,死死的抱着我平时最爱抱的那个抱枕。
巨大的悔恨将他彻底淹没。
他掏出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屏幕,疯狂地拨打我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找!给我去找!动用一切关系,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霍靖南对着电话那头的助理,发疯般地怒吼,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半个小时后,助理打来电话。
“霍总!查到了!太太买了今晚八点飞往M国的机票,航班刚刚起飞!”
车速飙到了极限,霍靖南疯狂狂奔向机场。
他的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这七天来。
我那双从充满爱意,到失望,到冷漠,再到一片死寂的眼睛。
他一直以为,我爱他,所以无论他怎么做,我都永远不会离开。
他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既能保护苏珊,又能留住我。
可他忘了,我是有血有肉的人,我的心也会死。
连闯了十几个红灯,他终于赶到了机场大厅。
他发疯似的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背影。
“然然!温然!”
可是,没有。
哪里都没有。
他冲到登机口,被安保人员死死拦住。
“先生,您不能进去,航班已经起飞了。”
机场的广播里播报着航班起飞的信息。
霍靖南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浑身的力气被彻底抽。
他瘫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然然,你回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助理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脸色惨白。
“霍总......”
助理的声音都在发抖。
“有......有新情况......”
霍靖南骤然抬头,眼里闪过一丝狂喜的光芒,他抓住助理的胳膊,急切地问:
“她没走?是不是!她没上那架飞机!她在哪?”
助理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出了那个足以将霍靖南彻底打入深渊的事实。
“太太她......她的确没有上那架去M国的飞机。”
“她......她跟着顾老的孙子,顾家那位刚从国外回来的少爷,坐顾家的私人飞机去北欧了。”
霍靖南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净净。
助理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顾少爷......让人给您带了句话。”
“他说......”
“温然,他带走了。”
“以后,就是他的人了。”
“让你,别再痴心妄想,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8
北欧的雪,下了整整三天。
我坐在轮椅上,盖着厚厚的羊绒毯,安静地看着窗外。
手臂上新换的纱布,还是渗出了血丝。
腐蚀的伤口,深可见骨。
顾辞拿着手机走过来,递到我面前。
“霍靖南的电话。”
“他快把我的私人号码打。”
顾辞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他说,再不让你接电话,就让顾家在海外的产业给你陪葬。”
我扯了扯嘴角,接过手机。
听筒里立刻传来霍靖南嘶哑暴怒的咆哮。
“顾辞!你他妈把温然藏哪儿了!”
“我警告你,这是非法拘禁!立刻把她给我送回来!”
“否则,我让你死无全尸!”
我平静地开口,声音无波无澜。
“霍靖南,是我。”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几秒后,霍靖南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上了哭腔和哀求。
“然然?然然是你吗?你听我解释!”
“你别跟顾辞在一起,他不是什么好人!你被他骗了!”
“你快回来,我马上派专机去接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重新开始?
我低头,看着自己被纱布缠得像木乃伊一样的手臂。
“霍靖南,我的救命药是苏珊换的。”
“你现在,应该知道了吧。”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他急切地保证,像是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
“是她恶毒!是她骗了我!然然,我回去就收拾她!我把她送去坐牢!”
“可是,霍靖南......”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他。
“踢走药瓶的人,是你啊。”
“我......”他卡壳了,呼吸变得粗重。
“我快死的时候,向你伸手,你嫌我脏,带着她上楼了。你忘了吗?”
“不是的,我以为你在演戏,我不知道你真的发病了!然然,我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弥补!”
“我们已经离婚了,协议在茶几上。别再找我了。”
我直接挂断,把手机还给顾辞。
从此,海城佛子霍靖南,与我温然,再无瓜葛。
海城霍家别墅。
霍靖南死死捏着被挂断的手机,眼眶猩红。
苏珊从楼上走下来,穿着我的拖鞋,小心翼翼的靠近。
“靖南哥,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霍靖南突然转身,一把掐住苏珊的脖子,将她按在墙上。
“你换了她的药?你把哮喘药换成了维生素?”他咬牙切齿,手背青筋暴起。
苏珊吓的脸色惨白,拼命拍打他的手。
“我没有......咳咳......靖南哥,我真的没有!”她眼泪夺眶而出。
“是张妈!张妈平时就看我不顺眼,肯定是她故意栽赃我的!”
霍靖南手上的力道松了一分。
他看着苏珊楚楚可怜的脸,脑海里闪过她这几天乖巧的样子。
“靖南哥,我连哮喘药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怎么换啊?”
“你宁愿相信别人,也不相信我吗?”苏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霍靖南犹豫了,他松开手,苏珊瘫软在地上。
“最好不是你。”他冷冷的丢下一句,转身大步离开。
霍氏集团总裁办。
霍靖南焦头烂额的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顾老宣布封霍氏,引发了连锁反应。
几个大全部停工,商纷纷解约,银行开始催收贷款。
以前遇到这种危机,都是温然通宵达旦做方案,利用她的人脉去周旋。
现在,他连一份完整的危机公关方案都拿不出来。
胃里突然传来一阵绞痛。他疼的弯下腰,冷汗直冒。
“然然......帮我拿药......”他习惯性的喊出声。
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办公室。
苏珊推门进来,端着一杯咖啡。
“靖南哥,你喝点咖啡提提神吧。”
霍靖南看着那杯黑咖啡,胃里的绞痛更加剧烈。
我知道他有胃病,从来只给他准备温热的养胃茶。
他一把掀翻了咖啡杯,滚烫的液体溅了苏珊一身。
“滚出去!”他暴怒的吼道。
霍靖南跌跌撞撞的冲出公司,开车回了别墅。
他冲进主卧,翻箱倒柜的寻找。
他记得我母亲留下的一条项链还在保险箱里,他想用这个我回来。
打开保险箱,里面空空如也。
不仅是项链,我所有的证件、珠宝、甚至连两人合照的相册,全都消失了。
他跑到画室,画室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
霍靖南突然想起了什么,冲到了禅室。
禅室的垃圾桶里,那张被撕成碎片的素描画,安静的躺在那里。
那是他亲手画给我的,我曾经视若珍宝。
现在,被我撕的粉碎,直接丢弃。
霍靖南跪在垃圾桶旁,颤抖着手去拼凑那些碎片。
拼不起来了。
他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闹脾气,我是真的,彻底的,不要他了。
他拿起手机,再次拨打那个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冰冷的机械女声传来。
他暴躁的把手机砸在墙上,屏幕碎裂。
“温然,你以为你逃得掉吗?我绝不允许!”
他咬着牙,眼底满是偏执,转身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