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导师办公室。
签完录用确认书，导师拍了拍我的肩膀。
“景寒，去那边好好，你的天赋不应该被局限在这里。”
“签证和机票我已经让人事那边加急办理了，大概一周后就能走。”
我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这几年的栽培。”
从行政楼出来，天空放晴了。
我沿着林荫道往实验室走，准备做最后的交接。
刚走到楼下，就迎面撞上了林语熙和江洛白。
江洛白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打印纸，眼眶发红。
看到我，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跑过来。
“师兄，你帮帮我好不好？”
他一把抓住我的袖子。
“我的论文盲审被退回来了，数据出了大问题。”
林语熙跟在他身后，脸色也有些难看。
“景寒，你毕业论文里那组关于纳米材料的原始数据，能不能借洛白用一下？”
我看着他们，觉得有些好笑。
那组数据是我熬了三个月，在实验室睡了无数个通宵才得出的核心成果。
因为涉及到后续的专利申请，我并没有把它放在公开的毕业论文里。
“那是我的未公开数据，借不了。”
我拂开江洛白的手，语气平静。
江洛白的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
“师兄，我知道昨天吃饭惹你不高兴了。”
“可是这篇论文关乎我能不能拿到国家奖学金，对我真的很重要。”
林语熙走上前，把江洛白拉到身后。
“陆景寒，你已经毕业了，这组数据对你来说暂时也用不上。”
“洛白现在情况紧急，你就当帮课题组一个忙不行吗？”
我抬眼看着林语熙。
“帮课题组的忙？还是帮你的忙？”
“这组数据是我的心血，凭什么要白白送给别人铺路？”
林语熙的脸色沉了下来。
“什么叫送？洛白在致谢里会加上你的名字。”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你多大度，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自私狭隘？”
我忽然想起了研二那年。
那时候林语熙的论文卡在瓶颈期。
我把自己的实验进度停了一个月，全心全意帮她推演公式。
最后那篇论文发表，她是一作，我连个挂名都没有。
当时她说：“景寒，我们以后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
现在，她用同样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我把心血分给另一个男人。
“林语熙，这组数据我已经打包发给麻省理工的对接教授了。”
“你要是真想帮他，就自己去实验室替他重做一遍。”
我绕开他们，径直走进实验楼。
身后传来江洛白压抑的哽咽声。
“熙姐，算了吧，师兄不喜欢我，我还是延期毕业吧。”
林语熙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失望。
“别哭，我会帮你想办法。他现在真是不可理喻。”
回到实验室，我用半天时间收拾好了所有私人物品。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
除了一些专业书籍，就只剩下几盆快要枯萎的绿植。
下午，我接到房东的电话。
“陆先生，之前你交的押金我已经退到你卡里了。”
“你那个女朋友说你们要退租，今天下午就搬走对吧？”
我愣在原地。
“退租？”
“是啊，她中午给我打的电话，说这房子太旧了，你们准备换个离市中心近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知道了，谢谢。”
挂断电话，我立刻赶回公寓。
推开门，客厅里一片狼藉。
几个搬家公司的工人正在打包沙发和电视。
江洛白站在客厅中央，指挥着工人。
“那个抱枕不要了，太旧了。对，那箱书搬走。”
看到我站在门口，他吓了一跳。
“师兄，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我大步走进去，看着散落一地的我的书本。
“谁允许你动我的东西？”
江洛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熙姐说这房子要退了，让我帮忙过来收拾一下。”
“她去新房子那边盯装修了，说让你回来直接打包几件衣服就行。”
他指了指墙角的几个编织袋。
“师兄，你的东西我都帮你装好了。”
我走过去，打开那个编织袋。
里面胡乱塞着我的衣服、护肤品，甚至还有我放在床头的记本。
我的手不可抑制地发起抖来。
“滚出去。”
江洛白红着眼眶看着我。
“师兄，你别生气，我真的只是想帮忙......”
“我让你滚！”
我拿起那个编织袋，直接砸在门外。
工人们面面相觑，停下了手里的活。
江洛白捂着脸，狼狈地跑了出去。
第 4 章
半小时后，林语熙气急败坏地打来电话。
“陆景寒你有病是不是？你冲洛白发什么火？”
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满地的狼藉。
“林语熙，你退租为什么不告诉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我不是跟房东说了吗？这破房子冬天冷夏天热，我找了个离洛白学校近的高档小区。”
“以后洛白要是做实验晚了，过去借住也方便。”
她理直气壮得让我觉得陌生。
“那我的东西呢？”
“洛白不是帮你打包好了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叹了口气。
“景寒，你马上就要入职新公司了，别总把心思放在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
“今晚洛白的论文终于搞定了，我们在‘云庭’庆祝。你打个车过来，顺便把我的车钥匙带来，我喝了酒要找代驾。”
她语气熟稔，仿佛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甚至笃定了我一定会去。
“对了，记得顺便结一下账，我这个月的卡刷。”
没等我回答，她已经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
忽然觉得这六年的感情，就像一场荒诞的默剧。
我站起身，把地上散落的书本一本本捡起来。
有些已经脏了，有些被撕破了封皮。
我没有去装那个编织袋，而是把需要的东西重新放进行李箱。
只装了一个二十寸的箱子。
剩下的，我全都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傍晚的时候，签证中心发来邮件。
我的加急签证已经通过了。
航班就在今晚凌晨两点。
我把公寓的钥匙、林语熙的备用门禁卡，还有那把刻着我名字缩写的折叠伞，整齐地摆在玄关的鞋柜上。
最后环视了一圈这个我住了三年的地方。
没有留恋，只有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拉着行李箱，打车直奔机场。
过安检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语熙发来的消息。
【你怎么还没到？菜都凉了。】
【陆景寒，你能不能别在外面给我甩脸子？洛白的导师也在，你让我怎么下台？】
我没有回复，直接关了机。
把手机放进包里，走向登机口。
......
晚上十一点。
“云庭”餐厅的包厢里，气氛有些尴尬。
林语熙拿着手机，眉头紧锁。
江洛白小声开口。
“熙姐，师兄是不是因为下午的事还在生我的气？”
“要不这顿饭还是我来买单吧。”
林语熙烦躁地将手机扔在桌上。
“不用管他，他就是这脾气，过两天自己就想通了。”
她叫来服务员，强撑着面子刷了信用卡。
走出餐厅，江洛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
“熙姐，你没带车钥匙，要不打车送我回宿舍吧？”
林语熙捏了捏眉心。
“今天太晚了，去我新租的房子那边凑合一晚吧，反正有客房。”
她打了一辆专车，带着江洛白回到新小区。
到了门口，她习惯性地摸口袋。
这才想起钥匙还在旧公寓的茶几上。
她烦躁地踢了一脚电梯门。
“洛白，你先在这等我会，我回趟老房子拿钥匙。”
回到旧公寓已经是凌晨一点。
林语熙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
“景寒？”
她按亮客厅的灯。
没有回应。
客厅里空荡荡的，连沙发的防尘罩都被收走了。
她皱着眉走到卧室。
衣柜门半开着，里面原本属于陆景寒的衣服，一件都不剩。
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也消失了。
她心头莫名一慌，快步走到阳台。
晾衣架上空无一物。
林语熙猛地转头，视线落在玄关的鞋柜上。
那里整整齐齐地放着她的车钥匙、门禁卡，还有一把折叠伞。
伞柄下面压着一张薄薄的纸条。
上面只有三个字。
【分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