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语音发出去不到十秒,沈淮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直接按了挂断,并顺手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拿着硬盘,我没有去他订的那个什么云庭酒店,而是直接回了我在市中心婚前买的一套大平层。
那是我的底气。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上午,我换上了一套练的职业装,开车前往云迹科技。
云迹科技是我和沈淮安在大学毕业后共同创立的。
当时为了他的自尊心,公司法人和对外的董事长头衔都挂在他的名下。
而我则隐居幕后,担任首席技术官兼主设计师。
公司能有今天的估值,百分之八十的核心专利和设计方案,都是出自我手。
我刚走进公司大门,前台小姑娘就眼神躲闪地低下了头,甚至不敢跟我打招呼。
办公区里原本有些嘈杂的讨论声,在我出现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其微妙的眼神看着我。
同情、尴尬,还有几分不加掩饰的看好戏。
我没有理会,径直走向我的独立办公室。
推开门的那一刻,我停住了脚步。
原本属于我的宽大办公桌上,摆满了一堆的加湿器、多肉植物和动漫周边。
我的工程图纸和技术资料被胡乱地堆在角落的纸箱里。
而姜凝芷,正坐在我的真皮办公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悠哉地看着电脑屏幕。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受惊的表情。
“桑桑姐,你怎么来了?”
她赶紧站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局促地捏着衣角。
“淮安哥说你今天要在家里休息,不会来公司的。”
我走过去,将手里的包重重扔在桌面上。
“砰”的一声闷响,吓得她浑身一抖。
“这是我的办公室。”
我冷冷地看着她,“你算公司哪个部门的员工,谁允许你坐在这里的?”
姜凝芷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
“桑桑姐,你别生气。是淮安哥说,让我来公司找点事情做,分散一下注意力,对我的抑郁症恢复有好处。”
“他说你最近要准备婚礼,这个办公室空着也是空着,就让我先用几天。”
她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你要是不喜欢,我马上搬走就是了,你千万别在公司里对我发脾气,我害怕......”
就在这时,设计部的总监老李闻声赶了过来。
老李是沈淮安一手提拔上来的,平时最会察言观色。
他一看这架势,立刻上前打圆场。
“纪总,您消消气。姜小姐也是刚来,沈总特意交代了,让我们多照顾她的情绪。”
“您看您是公司的元老,襟开阔,就别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了。”
我看着老李那副和稀泥的嘴脸,心里一阵犯呕。
“老李,公司的规章制度是摆设吗?”
“一个连员工卡都没有的外人,堂而皇之地霸占CTO的办公室,这叫我不计较?”
老李被我怼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我转头看向姜凝芷,伸出手。
“把我的设计手稿交出来。”
姜凝芷装傻充愣:“什么设计手稿?桑桑姐,你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懂。”
“你少在这里装蒜。”
我拿出手机,点开她昨晚发的朋友圈截图,举到她面前。
“这张图里的项链,是我半个月前画好的‘星河’系列主打款。”
“你不仅偷了我的图,还大言不惭地说是你自己画的。”
“姜凝芷,要不要我调汀兰苑书房的监控给你看看?”
姜凝芷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没想到我居然会在书房装监控。
她咬着下唇,求助般地看向门外。
“扶桑,你闹够了没有?”
一道低沉冷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淮安穿着一身高定西装,皱着眉头走进了办公室。
他直接越过我,将姜凝芷护在身后,像是在保护一个被恶毒女配欺凌的无辜少女。
“为了几张破图纸,你至于在公司里大呼小叫,让所有员工看笑话吗?”
我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维护姿态,怒极反笑。
“破图纸?沈淮安,那是公司下个月参展的核心产品!”
“她偷窃公司机密,你作为董事长,不报警抓她,反而在这里指责我?”
沈淮安眉头皱得更深了,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谁说她偷了?”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直接扔在桌上。
“那张图纸是我给她的。”
我愣住了。
目光扫过那份文件,那是一份署名变更确认书。
上面赫然写着,“星河”系列珠宝的主设计师,变更为姜凝芷。
下面签着沈淮安的大名,盖着公司的公章。
“你什么意思?”我咬着牙问。
“字面意思。”
沈淮安语气淡漠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凝芷马上要参加国际珠宝设计大赛,她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作品来证明自己,建立自信心。”
“医生说了,这种成就感对她的抑郁症治疗有极大的帮助。”
他看着我,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语气说道:
“扶桑,你已经是业内知名的设计师了,少这一个作品对你没有任何影响。”
“但对凝芷来说,这可能就是救命的稻草。”
“你已经拥有我了,她什么都没有。你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为什么非要这么自私?”
我听着这番令人作呕的强盗逻辑,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自私?”
我指着姜凝芷,“她有病,就去治病。拿我的心血去治她的病,沈淮安,你是疯了还是蠢了?”
姜凝芷立刻在沈淮安背后抽泣起来,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淮安哥,算了,既然桑桑姐不乐意,我不要了就是了。我还是个废物,我什么都做不好......”
沈淮安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转头看我时,眼神冷得像冰。
“纪扶桑,你别忘了,你当初签过公司的竞业协议和职务发明条款。”
“只要是在你任职期间设计出来的东西,版权全都归云迹科技所有。”
“我是公司的法人和最大股东,我把属于公司的作品给谁署名,这是我的权力。”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你如果再闹下去,我不介意让法务部给你发律师函,告你侵犯公司商业机密。”
我死死盯着沈淮安。
看着这个我陪着吃了三年泡面、熬了无数个通宵,一手扶持起来的男人。
原来,他早就把刀磨得锋利,只等这一刻,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
“好,很好。”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沈淮安,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第 4 章
距离我在公司被沈淮安用一份冰冷的协议扫地出门,已经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里,云迹科技高调对外宣布了“星河”系列珠宝的发布会,并同步作为姜凝芷参加国际设计大赛的参赛作品展示。
漫天的通稿铺天盖地。
“天才少女设计师姜凝芷惊艳亮相。”
“云迹科技总裁豪掷千金,只为博青梅一笑。”
每一条新闻的热搜词条里,都将姜凝芷塑造成了一个不仅美貌与才华并存,还拥有霸道总裁无底线偏爱的完美女主角。
而我这个真正的创作者,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被彻底抹去了所有的痕迹。
发布会暨颁奖晚宴定在市中心最豪华的瑞吉酒店。
我换上了一件墨绿色的真丝长裙,长发盘起,化了一个极具攻击性的红唇妆。
今晚,我不仅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还要让这对不知廉耻的男女付出代价。
刚走到宴会厅门口,我就被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拦了下来。
“对不起这位女士,今晚是内部邀请制,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我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递过去。
这是我用云迹科技CTO的身份,提前从主办方那里拿到的内部名额。
保安查验无误后,退开一步放行。
刚踏入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我就看到了站在主舞台中央的那两个人。
姜凝芷穿着那件原本是我为自己婚礼定制的备用敬酒服,一条价值不菲的高定星空裙。
她的脖子上,戴着的正是我设计的那款“星河”主打项链。
在璀璨的水晶灯下,她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挽着沈淮安的胳膊,接受着周围媒体和宾客的奉承。
“姜小姐,您的这套‘星河’设计理念真的是太绝了,将全息投影技术融入珠宝切割,简直是业内首创!”
“听说沈总为了给您办这场发布会,推迟了自己原本的婚期,可见你们感情多深啊。”
记者们举着话筒,问题一个比一个谄媚。
姜凝芷娇羞地低头笑了笑,声音柔弱。
“其实这不算什么,只要有淮安哥在身边支持我,我就能源源不断地产生灵感。”
“至于婚期嘛......淮安哥说,不想让某些不重要的人影响了我的心情。”
她话里话外,都在明晃晃地踩着我上位。
沈淮安满眼柔情地看着她,没有一句反驳。
我站在人群外围,端起一杯香槟,冷冷地看着这场滑稽的猴戏。
是时候添把火了。
我放下酒杯,直接排开人群,走到了第一排的媒体区。
“姜小姐刚才说,全息投影技术融入珠宝切割是你的灵感。”
我清冷的声音通过宴会厅的收音设备,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我身上。
姜凝芷看到我,脸色肉眼可见地慌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沈淮安身后缩了缩。
沈淮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大步走到台边。
“纪扶桑,你来这里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音量警告我。
“赶紧滚出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没有理他,而是抬起头,直视着台上的姜凝芷。
“既然这件作品是你设计的,那姜小姐能不能向在场的媒体解释一下。”
“主打款项链的吊坠背面,为什么要采用108个切面的微雕工艺?”
“还有,连接项链和全息投影芯片的那个核心传导线,你用的是什么材质?”
我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去。
这些都是设计图纸上绝对不会标注的隐藏细节,只有真正动手制作和构思的人才会知道。
姜凝芷彻底慌了。
她张了张嘴,支支吾吾了半天,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那个是......是因为......”
她的额头开始冒汗,眼看就要装晕老套路重演。
记者们也不是傻子,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姜小姐,您不能回答吗?”
“这位女士提出的问题很专业,难道这件作品真的不是您设计的?”
闪光灯疯狂闪烁。
沈淮安见势不妙,立刻一把夺过主持人的话筒,指着我厉声喝道:
“保安!把这个寻衅滋事的女人给我赶出去!”
他看着台下的媒体,面不改色地撒着弥天大谎。
“各位,不要误会。这个女人是我们公司前段时间因为违反纪律被开除的一名助理设计师。”
“她因为嫉妒姜小姐的才华,心生怨恨,所以今天特意跑来捣乱。”
“她本不懂什么核心技术,只是在这里胡言乱语。”
我看着沈淮安那张冠冕堂皇的脸,心彻底凉透了。
为了保住姜凝芷的面子,他不仅当众剥夺了我的身份,还要往我身上泼脏水,将我彻底踩进泥里。
四个身强力壮的保安冲了过来,粗鲁地抓住我的胳膊,想要将我强行拖走。
“放手。”我冷声挣扎。
“沈总说了,把你扔出去,别怪我们不客气!”保安的力气极大,捏得我骨头生疼。
周围的宾客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对着我指指点点。
“原来是个被开除的员工,难怪这么疯。”
“这年头碰瓷的真多,看着挺漂亮,心思这么恶毒。”
就在我被推搡着快要跌倒在地,处于最孤立无援的低谷时。
宴会厅紧闭的紫铜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用力推开。
一道极具穿透力、冷冽如寒冰的男声,如同惊雷般在宴会厅上方炸响。
“我看谁敢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