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机械女声回荡在寂静的走廊里。
凌晨两点,江晚絮穿着睡衣站在阳台上,借着月光一遍遍地拨打着我的号码。
我飘在她的肩膀上方,看着她手机屏幕上那个已经拨出七十多次的备注:【祈祈】。
她叹了口气,点开微信对话框。
【祈祈,你到底去哪了?考得不好没关系,姐姐手里还有这个月的奖学金,明天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那个小蛋糕好不好?】
【你哪怕发个句号给我,让我知道你安全也行。】
【别跟爸妈置气了,他们只是方法极端了点,心里还是爱你的。】
看着最后一条消息,我无声地笑了笑,眼泪却流不出来。
姐,如果这种名为“克服”的爱可以人,那我已经被他们凌迟过千百遍了。
第二天一早,高考正式结束的消息在电视新闻里滚动播放。
江明诚准时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林佩兰泡好的黑咖啡。
“二十四个小时了。这孩子还懂得用冷暴力来对抗家庭,看来心理素质也没那么脆弱。”
他轻抿了一口咖啡,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懂得反抗,说明有自我意识的觉醒。这是好事。”
林佩兰拿着一块抹布走出来,眉头微微蹙着。
“可是明诚,她身体确实有点虚。昨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看她手都在抖。”
“这正是最好的磨炼时机。”
江明诚放下杯子,眼神睿智且坚定,
“当身体到达极限,精神的韧性才会彻底显现。”
“孟子说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不外如是。”
“我们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心软,否则前功尽弃。”
林佩兰被这套无懈可击的逻辑说服了,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进我的卧室,开始进行每周一次的“清扫”。
我的灵魂跟了进去。
她的动作很麻利,把床单扯下来,又去拉书桌的抽屉。
就在这时,一张被揉成一团的挂号单从抽屉缝隙里掉了出来。
林佩兰弯腰捡起,展开看了一眼。
那是市肿瘤医院的挂号单,是我两个月前偷偷去复查时留下的,没来得及销毁。
她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拿着那张纸走回客厅。
“明诚,你看这个。”
江明诚接过挂号单,目光快速扫过上面触目惊心的科室名称。
他的眼神只波动了不到一秒,随即便勾起了一抹极其讽刺的轻笑。
“这孩子,为了逃避高考带来的压力,不惜去开这种假单子来骗我们?”
江晚絮刚好洗漱完出来,闻言立刻冲过去抢过单子。
“肿瘤医院?祈祈生病了?!爸,妈,我们快去找她啊!她可能真的在医院!”
她急得声音都在发抖。
林佩兰却按住了她的肩膀,眼神温和但充满谴责。
“晚絮,你连基本的常识都失去了吗?”
“一个十七八岁、每天按时作息的女孩子,怎么可能得这种老年人身上才有的病?”
“她不过是看了几部肥皂剧,学着里面那些苦情主角,试图用装绝症来博取我们的同情,以此来掩盖她学习不上进的事实。”
她的话让我想起了高二那年的夏天。
那个月,也是我那个包块压迫神经导致剧烈痛经最严重的时候。
我疼得在床上不停地翻滚,冷汗浸透了床单,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我哀求林佩兰带我去医院看一眼,或者哪怕给我买一片布洛芬。
她当时也是用这样温和且怜悯的眼神看着我。
“知祈,女性的生理痛是大自然赋予我们的自然规律。”
“去吃止痛药,是在用化学物质切断神经元的正常传递,会让你以后变得更迟钝。”
她从冰箱里端出一杯冰水,递到我面前。
“中医讲究以毒攻毒。喝下去。用极致的寒冷去收缩,让它习惯这种痛感。只要习惯了,以后就不会再痛了。”
我看着那杯冒着寒气的冰水,求生欲让我拼命摇头。
可江明诚走了进来,按住了我的肩膀。
“喝下去。连这点痛都克服不了,以后怎么面对社会上的大风大浪?”
我被迫咽下了那杯冰水。
剧烈的胃痉挛和绞痛瞬间将我吞没,我当场休克了过去。
醒来后,林佩兰正在给我擦汗。
“你看,你挺过来了。”她笑得很温柔,“说明妈妈的方法是有效的。你这不就没喊疼了吗?”
我确实没再喊过疼。
因为我知道,在他们眼里,我所有的痛苦,都只是通往坚强的垫脚石。
此时此刻,江明诚将那张挂号单撕成碎片,扔进了垃圾桶。
“不用管她。这种拙劣的话术,只要我们不上当,她自己演几天就会觉得没意思的。”
他站起身,理了理领带。
“她昨天没出声,肯定是因为知道我们要揭穿她的把戏。”
“去公司吧,等她回来,我会让她写一份五千字的书面检讨。”
江晚絮看着地上的碎纸片,眼里的恐慌蔓延开来。
“如果......是真的呢?如果她真的在某个角落等我们救命呢?”
林佩兰失笑出声。
“晚絮,她是妹,我们难道比你少爱她一分吗?”
“正是因为爱,才不能纵容她用这种不择手段的方式来骗爱。”
她挽着江明诚的手臂,走到玄关换鞋。
“这孩子,真是太不懂事了。等她回来,必须好好纠正她这种扭曲的价值观。”
我低头看着垃圾桶里的纸屑。
妈,我不会再给你纠正我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