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陈礼,你看新娘子怎么不喊了?”
方磊叼着烟,手里的竹条在牛屁股上轻轻点了点。
牛步慢了下来,背篓也随之平稳了一些。
可背篓里,早就没有了任何挣扎的动静。
何珊凑近看了一眼,嗤笑了一声:
“估计是折腾累了,知道闹腾也没用,自己消停了呗。”
“清猗打小就这样,只要没人理她,她装一会儿觉得没劲就老实了。”
陈礼走过来,拍了拍背篓坚硬的竹篾。
他的语气温和得近乎虚伪:
“清猗?还在生闷气呢?”
“我知道背篓坐着不舒服,但这也就是村里的老规矩,图个吉利。”
“刚才我态度有点急,你别往心里去,等会儿拜完堂,我给你剥虾吃。”
背篓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先前微弱的喘息声,都已经彻底消失了。
陈礼等了两秒,没有听到我的回应,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他很快又舒展开来,笑着对方磊说:
“行了,别逗她了,快到院门口了,赶紧放鞭炮迎亲。”
何珊眼珠转了转,笑吟吟地从包里摸出我的哮喘喷雾,在指尖转了一圈。
“陈哥,你看清猗多懂事,知道拜堂前不能掀盖头,连声都不吭了。”
“这喷雾看来是用不上了,我就说她是心理作用吧。”
方磊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吐出一口浓烟:
“我就说嘛,现在的城里姑娘就是惯的,皮实一点什么毛病都没有。”
“陈哥,赶紧的,大娘在门口端着火盆等半天了!”
院子里唢呐声冲天而起,锣鼓喧天。
欢声笑语穿透了木篓,却再也穿不透我的耳膜。
我的灵魂轻飘飘地浮在半空。
我低头看着那个蜷缩在背篓里的自己。
那张穿着高定婚纱的身体,软软地瘫在篓底。
脖子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歪向一边。
嘴唇乌黑,双眼大睁,瞳孔已经彻底散大无光。
指甲全断了,鲜血染红了洁白的蕾丝裙摆。
我已经死了。
死在我满心期盼的婚礼上。
死在我深爱了七年的男人眼前。
陈母系着红围裙,满脸堆笑地从堂屋迎出来:
“哎哟,我的儿媳妇接回来啦!”
“礼儿,快把新娘子抱出来跨火盆,跨了火盆,把以前那些娇气病全烧个净!”
陈礼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
“妈,清猗听话着呢,一路上一声都没吭。”
何珊在旁边阴阳怪气地附和:
“可不是嘛阿姨,清猗可给陈哥长脸了,乖乖坐在里面呢。”
方磊大笑着把牛缰绳拴在桩子上:
“新郎官,还愣着啥?赶紧动手啊!”
陈礼笑着走到背篓前,伸手去解那死死绑住背篓口的粗麻绳。
“清猗,到家了,我来接你了。”
院子里的宾客全围了上来,举着手机准备拍照起哄。
陈礼满眼带笑,朗声对司仪喊道:
“吉时到了,快请新郎官开背篓迎新娘!”
“开篓见喜,百年好合喽!”
司仪扯着嗓子大喊一声,院子里的礼炮齐齐轰鸣。
漫天的彩色碎纸纷纷扬扬落下来,落满了整个牛背。
陈礼脸上挂着宠溺又略带得意的笑,抬手用力拉开了背篓的搭扣。
“清猗,别装睡了,快起来给爸妈敬茶。”
他笑着伸出双手,准备像排练过无数次那样,把新娘从篓里横抱出来。
然而,他的手刚碰到我的肩膀,脸上的笑容就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