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二天，暴雨不仅没停，反而愈演愈烈。
整个城市的排水系统都在超负荷运转。
我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翻看着手里的财务报表。
上午十点，季明庭推门进来，表情有些古怪。
“沈总，楼下来了几个人，说是要投诉。”
我头都没抬，翻过一页报表。
“客服部处理不了吗？”
季明庭压低了声音，神色复杂。
“领头的是个女的，说话客客气气的，自称是镇小学的家委会会长。”
“她不知道从哪打听到您在这上班，跑来找我们公司领导，要求开除您。”
我翻文件的手顿住了。
柳静姝的行动力还真是出人意料。
她竟然查到了我平时进出的这栋写字楼，却误以为我只是长风客运的一个底层驾驶员。
“把监控切到我电脑上。”我淡淡地吩咐。
季明庭立刻在平板上作了几下。
屏幕里，一楼接待大厅。
柳静姝穿着得体的风衣，正端坐在沙发上。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身旁还跟着两个昨天在车上抱怨的家长。
前台小姑娘端来三杯茶，柳静姝礼貌地双手接过，微微点头致谢。
“麻烦您了。我们今天来，确实是迫不得已。”
柳静姝的声音透过监控传出来，依旧温婉如水。
“贵公司的沈晏清师傅，平时负责我们镇小学的接送工作。”
“昨天早晨，她因为一点私人的小情绪，把几十个孩子丢在暴雨中不管。”
“我们不愿把事情闹大，影响贵公司的声誉。”
“只是希望贵公司能对这种缺乏基本职业道德的员工，做出严肃处理。”
前台小姑娘听得一愣一愣的，显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旁边的一个家长忍不住嘴。
“就是！她那种人本不配给你们大公司开车，赶紧把她开了！”
柳静姝立刻转头，用眼神制止了那个家长。
她转过身，继续对着前台温柔地施压。
“这位姑娘，我们带着联名投诉信来的。”
“如果贵公司觉得难以处理，我们可能不得不求助于媒体了。”
“毕竟，孩子的安全是社会底线，您说是吧？”
她每一句话都在讲道理，每一句话都在人就范。
季明庭站在我桌前，气得牙痒痒。
“沈总，这女人简直是绿茶成精了。”
“我这就下去把她赶走！”
“站住。”我叫住他，目光依然停留在屏幕上。
“你去接见她。”
季明庭愣了。
“我？我怎么说？”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平静。
“你就说你是部门主管，收下她的投诉信。”
“告诉她，公司非常重视家长反馈，一定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季明庭皱起眉头，满脸不解。
“这不是长他人志气吗？凭什么让她这么嚣张？”
我转动着手里的钢笔，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越疼。”
“她现在觉得自己掌握了生大权，以为一封投诉信就能毁了我的生活。”
“如果不让她把戏唱完，她怎么能体会到什么叫绝望？”
季明庭恍然大悟，立刻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走出了办公室。
五分钟后，监控画面里。
季明庭摆出主管的架子，双手接过柳静姝递上的文件夹。
“柳会长放心，如果查实沈晏有这种恶劣行径。”
“长风客运绝不姑息，一定将其开除。”
柳静姝站起身，微微欠身，笑容如沐春风。
“那就有劳季主管了，我相信长风客运这样的大企业，一定会秉公处理。”
走出大门时，柳静姝的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完成了一项伟大的壮举。
第 4 章
第三天清晨，雨势终于转成了连绵的细雨。
清晨六点半，通往镇小学的路口已经聚集了几十号人。
地上全是混着黄泥的水坑，稍不注意就会溅一身泥浆。
孩子们背着书包，困倦地站在冷风中打哆嗦。
家长们撑着伞，焦躁地看着路的尽头。
半个小时过去了，那辆熟悉的中巴车并没有出现。
“这都几点了？车怎么还不来！”
李大嫂跺着脚，泥水溅在她的裤腿上，她心疼地直皱眉。
“昨天不是说换新司机了吗？怎么连个车影子都没看见？”
人群开始动，抱怨声此起彼伏。
柳静姝站在人群最前方，手里牵着她的儿子。
她穿着名牌雨靴，神色依旧镇定，安抚着周围的情绪。
“大家稍安勿躁。”
“昨天我已经亲自去长风客运公司交涉过了，他们主管亲口答应会开除沈晏清。”
“像这种大公司，流程可能稍微慢一点，但今天肯定会派新车来的。”
陆伯远也打着一把黑伞站在旁边，背着手，一副成竹在的模样。
“是啊，静姝同志做事一向稳妥。”
“我昨天也已经跟上面打过招呼了，交通补贴的额度我们还会再申请。”
“换个好司机，孩子们以后才能更安稳。”
听到副校长和家委会会长这么说，家长们稍微安定了一些。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已经到了七点十分。
再不走，孩子们绝对要迟到了。
李大嫂急得团团转，一把拉住柳静姝的胳膊。
“柳会长，你赶紧给那个客运公司打个电话问问啊！”
“这要是迟到了，我家浩浩的纪律分就扣光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催促柳静姝打电话。
柳静姝被得没办法，从包里拿出手机。
“行，大家别急，我现在就打给他们领导催一下。”
她拨通了昨天留下的季明庭的办公电话，为了彰显自己的能力，特意开了免提。
嘟嘟几声后，电话接通了。
季明庭公事公办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你好，长风客运。”
柳静姝换上了那副温婉讲理的语气。
“季主管您好，我是镇小学家委会的柳静姝。”
“我们在路口等了快一个小时了，请问贵公司派的新大巴车什么时候能到？”
“孩子们上学不能耽误，这涉及到公共服务的基本诚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路口安静得只能听到雨水落地的声音。
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柳静姝手里的手机。
随后，季明庭疑惑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柳女士，我想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柳静姝微微一愣，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
“误会？昨天您不是答应我，会开除沈晏清，并且处理好后续服务吗？”
扩音器里传来季明庭冷笑的声音。
“我昨天答应处理沈晏清，是因为我们公司确实没有这号驾驶员。”
“至于大巴车，长风客运从来没有承接过于你们镇小学的接送业务。”
柳静姝的脸色变了，声音稍微拔高了一点。
“怎么可能！那辆车明明就是你们公司的，每天都在跑！”
“你们大企业不能这么推卸责任！”
“柳女士。”季明庭打断了她的道德施压，字字清晰。
“那辆中巴车，是我们沈总私人全款购买的，本没挂靠在公司业务里。”
“油费、保养费，全是我们沈总自己掏的腰包。”
“至于你们要找的客运公司老板......”
季明庭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就是前天被你们指着鼻子骂，最后被你们赶下车的沈晏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