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由于争议和影响过大,徐峰火速组织召开了一场记者招待会。
“我作为死者的家属,我认为,莫飘飘女士已经做得足够勇敢。某些外界的质疑,是他们不了解我们的谈判工作。”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家属都原谅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莫飘飘轻轻擦拭眼角,肩膀微微耸动,显得脆弱又委屈。
有记者提问。
“徐专家,那您认为幼儿园方面,也就是您的妻子薛柏馨园长,在此次事件中是否负有责任呢?”
徐峰深深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种“大义灭亲”的沉重表情。
“虽然她是我的妻子,但我不能因此徇私。客观地说,幼儿园在安保环节上确实存在疏忽,让歹徒有机会混上校车,这是不可推卸的过错。”
这番话如同投石入水,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记者们纷纷记录,舆论的矛头立刻调转向我。
“园长失职”、“幼儿园关门”的斥责声开始在网络上蔓延。
就在这时,我从会场后排站了起来。
徐峰和莫飘飘看到我,脸色瞬间变了。
我拿着麦克风,平静地提问。
“徐专家,莫专家,按照二位的说法,这次事件仅伤亡一名幼儿,是否意味着这在谈判专家看来,可以被定义为一桩‘成功’的营救案例?”
问题尖锐得像一把刀。
徐峰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头紧锁。
我继续看向莫飘飘。
“莫专家,我想问你一个假设性问题。如果你知道,你的儿子许昊就在那辆校车上,你还会采用同样强硬和挑衅的谈判方式吗?”
莫飘飘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换上正义凌然的表情。
“薛园长,我理解你失去孩子的痛苦,但请你不要用这种假设来亵渎我的职业操守!”
“不管校车上是谁的孩子,我都会坚持我的原则!我问心无愧!”
我冷冷一笑盯着她。
“哪怕死的是你的孩子,你也觉得整个案件的处理没有问题?”
莫飘飘咬住嘴唇,斩钉截铁地说道。
“如果校车上死的是我的孩子,我只会替他感到骄傲,他死得其所!”
徐峰皱着眉头补充说道。
“柏馨,你别闹了,回家去吧。”
“我知道你是害怕被网曝,害怕被追责,才来这里闹事。你放心,我会陪你一起面对的。”
他随即跟保安点了点头,示意带我离开会场。
现场议论纷纷,大家看向我的目光都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我推开了保安的阻拦,双手鼓掌,轻轻地笑了。
“好,说得真好。希望你们记住今天说的话,以后......可千万别改口。”
莫飘飘被我的态度激怒了,她扬着下巴,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
“我当然不会改口,我莫飘飘行事,一向秉持良心!”
就在这时,会场入口的大门被推开。
一个老人牵着一个孩子的手,缓缓走了进来。
6
我妈一脸后怕,声音还在颤抖。
“柏馨啊,听说幼儿园出大事了?吓死我了,赶紧带浩浩过来看看你。”
徐浩看到我,立刻扑进我怀里,担忧地问。
“妈妈,你没事吧?坏人被打跑了吗?”
我蹲下身,紧紧抱住儿子的小身体。
“妈妈没事,浩浩别怕。”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徐峰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张,手指僵硬地指着我和孩子。
而他身边的莫飘飘,她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脸如死灰。
“死的不是徐浩?那死者是谁?”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盘旋着这个疑问。
记者们瞬间骚动起来,镜头对准了徐峰。
“徐专家,这到底怎么回事?请解释一下!”
徐峰手忙脚乱地翻找着面前桌上的资料,内心隐隐不安。
“不可能,怎么会......”
他忙于给莫飘飘洗白,忙于写新闻稿,都忘记了最基本的问题,死者到底是谁?
他终于抽出了初步报告附件,死者的名字清晰地印在上面:许昊。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我,声音发颤。
“薛柏馨,许昊怎么会出现在你的校车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会场侧门再次被打开。
莫飘飘的母亲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台上的莫飘飘,带着哭腔嘶喊。
“飘飘,你到底在干什么?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你都不接!警方的电话你也不回!昊昊......他死了!尸体还在医院,没有人认领呢。”
莫飘飘身体晃了晃,一脸的难以置信。
“妈,你胡说什么?昊昊他......他明明在家......”
“什么在家!”
莫母捶胸顿足。
“昊昊说要去‘春天幼儿园’找徐浩玩,缠着我非要上校车。我拗不过他,就送他上去了。我还给你发了语音信息,告诉你下班记得去接他!你......你是不是根本没听啊!”
莫飘飘慌忙掏出手机,手机屏幕碎了,她根本来不及去处理。
果然,裂屏中堆积着无数未读消息,其中来自她母亲的一条语音信息静静地躺在那里,显示未播放。
“啊!”
莫飘飘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眼泪决堤而出。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
她猛地将向我,眼神里充满了疯狂的怨恨。
“是你,薛柏馨,一定是你搞的鬼!”
“为什么你的儿子没事?为什么我的昊昊会在车上?是不是你故意设计的!是你和那个凶手合伙害死了我的儿子!警察!警察快把她抓起来!”
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我冷冷地开口。
“莫专家,你刚才说了,这个案件没有任何问题。如果死的是你的儿子,你会为他感到骄傲,怎么?说空话的时候那么爽快,如今成了事实,就受不了了?”
“你!”
莫飘飘被我堵得哑口无言,脸涨成猪肝色。
她猛地转向徐峰,扑进他怀里,放声痛哭。
“峰哥哥,我们的昊昊死了!他死得好惨啊!”
徐峰这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指着我。
“薛柏馨,你早就知道许昊在车上是不是?你为什么不早说?你明明知道两个孩子名字很像!你为什么不阻止?”
面对他无耻的指责,我讽刺一笑。
“我没有说过吗?当时现场也有记者,也有警方录像,你要不要调出来看看呀?”
徐峰愣住了,他记起来了。
我确实说过,但在当时,他和莫飘飘都认为那是我“恶毒的诅咒”。
他将目光转向我怀里的徐浩,眼神复杂。
“你......你为什么今天不在车里?”
徐浩被父亲狰狞的表情吓到了,往我怀里缩了缩,带着委屈说道。
“我发烧了,外婆带我去医院了。老师说过,小朋友发烧了,不能去上学,会传染给别人的......”
说完,他抬起小脸,怯生生地问我。
“妈妈,爸爸是不是在怪我?他是不是觉得......死的应该是我啊?”
我心中一颤,酸楚和决绝涌上心头。
我紧紧抱住儿子,将他的小脸埋在我颈窝。
“不,宝贝,你又没做错。”
“是妈妈不好,妈妈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听到这些。”
原来儿子什么都明白。
我暗暗发誓,我不能再让他受到伤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