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没有回答,径直关上了门。
我不是去加班。
我是去签一份外派合同。
公司有一个去北欧分部的长驻,为期五年。
负责人问过我很多次,我都因为要结婚拒绝了。
但今天早上,我给负责人发了消息,说我愿意去。
坐在咖啡厅里,我用平板登录了邮箱。
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消息提醒。
那是顾清菀落在沙发上的备用平板,账号一直和我的手机绑定着。
消息来自一个叫“避风港”的微信群。
群里只有四个人。
顾清菀,沈清棠,温挽萤,苏晏池。
我点开了那个群。
最新一条是苏晏池发的一张照片。
那是他坐在我婚房的酒红色沙发上,捧着马克杯的自拍。
配文:【今天砚知好像不太高兴,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温挽萤秒回:
【别理他,他就是大少爷脾气,惯的。】
沈清棠:
【他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顾清菀:
【放心,阳台永远是你的画室。】
【等结了婚,我就把那间房过户到你名下。】
我盯着屏幕上那句“过户到你名下”。
那套房子是我拿出了所有的积蓄,和顾清菀一起付的首付。
她说那是我们的。
现在她要把我的挖出来,送给另一个人。
群里的聊天记录很长。
我一路往上滑。
看到了三个月前,我因为急性胃炎住院那天。
她们在群里商量带苏晏池去三亚潜水。
顾清菀说:【砚知在医院有人照顾,晏池好不容易休息,我陪他去。】
看到了去年我的生。
她们三个合资买了一块百达翡丽的手表。
我以为是给我的惊喜。
结果群里沈清棠说:【晏池手腕太空了,这块表配他。至于砚知,随便买个游戏机打发就行。】
更刺眼的是昨晚。
顾清菀在群里发:
【教堂的灯光调好了,晏池,明天穿上那套备用礼服,我满足你的心愿。】
温挽萤:【那砚知发现了怎么办?】
沈清棠:【发现就发现,他还能不结婚了不成?为了顾家女婿的位置,他忍得下。】
原来在她们眼里。
我是一个为了依附女人可以毫无底线的人。
我把这些聊天记录全部截图,保存。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
负责人拿着合同走了进来。
“沈先生,想清楚了?”
“去了北欧,可能五年都回不来。”
我拿起笔,没有一丝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想清楚了。”
“什么时候走?”
负责人看了一眼历。
“最快国庆节当天,机票公司已经定好了。”
“不过那天不是你的婚期吗?”
我把合同递过去。
“不结了。”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顾清菀打来电话。
“你在哪?晏池说想吃城西那家蟹黄包,你去打包几份带回来。”
城西离我现在的距离有二十公里。
一来一回要两个小时。
“我没空。”
“沈砚知,你又发什么疯?”
“你知不知道晏池今天受了多大委屈?”
我看着马路对面的红绿灯。
“他受委屈,关我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沈清棠的怒吼。
“你怎么这么冷血?晏池是你弟弟!”
“他不姓沈。”我平静地说。
电话被顾清菀抢了过去。
“买不回来你就别回来了!”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打了一辆车,回了我自己婚前租的小公寓。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悄无声息地收拾行李。
把不带走的东西全部挂在二手网站上卖掉。
包括顾清菀送过我的所有联名款球鞋,温挽萤送的袖扣,沈清棠送的绝版游戏机。
卖得很便宜,很快就被抢空了。
国庆前三天,顾清菀突然来了我的公寓。
她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眉头紧锁。
“你怎么把东西都收起来了?”
“你要搬去婚房?”
我在整理最后几本书,头也没抬。
“随便收收。”
她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
“还在生气?”
“那天是我语气重了,晏池已经把画架搬走了。”
“他知道你不喜欢,还特意给你去寺庙求了个平安符。”
她把一个红色的锦囊放在桌上。
“明天晚上我们五个聚一次,算作你单身的最后一次派对。”
“你大度点,把平安符收下,这事就翻篇了。”
我看着那个锦囊。
“好。”
她松了口气,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第 4 章
第二天晚上,单身派对定在顾清菀常去的一家高级私人会所。
我推开包厢门时,里面的笑声戛然而止。
苏晏池坐在正中间,穿着一件原本属于我的限量版风衣。
那是沈清棠去年送我的生礼物,我一次都没舍得穿。
沈清棠坐在他左边,正在剥虾。
温挽萤坐在他右边,替他倒果汁。
顾清菀拿着麦克风,正准备唱歌。
看到我,苏晏池立刻站了起来,局促地扯了扯衣角。
“砚知,你来了。”
“这件衣服是清棠姐非要我穿的,说外面冷。”
沈清棠把剥好的虾放在他盘子里,连看都没看我。
“我让他穿的,怎么了?”
“你放着也是落灰,不如给需要的人。”
我走过去,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
“没怎么,挺适合他的。”
顾清菀放下麦克风,走到我身边坐下。
“怎么不高兴?今天可是为你庆祝。”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杯酒递给我。
我没接。
“我胃不舒服,不能喝酒。”
温挽萤嗤笑了一声。
“别装了,以前在路边摊喝半打啤酒都没事,现在装什么娇气?”
“晏池今天为了给你求符,在山上跪了两个小时,膝盖都青了。”
“你摆脸色给谁看?”
苏晏池连忙摆手。
“挽萤姐,别说了。”
他走到我面前,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红色锦囊。
“砚知,这是我特意为你求的。”
“大师说,只要贴身带着,就能你和清菀姐白头偕老。”
他把锦囊递过来。
我没伸手。
因为我看到锦囊的边缘,露出了半截眼熟的红绳。
那是五年前,我们五个人一起去普陀山求的定情信物兼符。
当时大师说,这个不能送人,只能自己留着。
我一直小心翼翼地收在抽屉里。
前几天收拾行李时,发现它不见了。
原来被他拿去,当成了“重新求来”的礼物。
我看着他。
“你从哪求的?”
苏晏池脸色一白,眼神有些躲闪。
“就......就是南山寺啊。”
“你要是不喜欢就算了......”
他作势要收回去。
就在这时,他的手突然一松。
锦囊掉在地上。
里面那个玉石雕刻的平安扣,瞬间摔成了两半。
清脆的碎裂声在包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苏晏池惊呼一声,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砚知,你为什么不接啊?”
沈清棠猛地站起来,一把将苏晏池拉到身后,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沈砚知,你是不是有病!”
“晏池好心好意去给你求符,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故意摔碎?”
顾清菀也皱起了眉,语气里满是失望。
“砚知,你太让我失望了。”
“不就是一个符吗?你不想要可以说,何必糟蹋晏池的心意?”
温挽萤冷冷地看着我。
“他就是见不得别人对他好,骨子里就透着自私。”
我看着地上摔碎的平安扣。
那个曾经见证了我们五个人青春和誓言的东西。
就这么碎了。
我没有解释,也没有争吵。
因为没有意义。
我慢慢蹲下身,把碎成两半的平安扣捡起来,放在桌上。
“这是我五年前在普陀山求的。”
“里面的编号是0927。”
我看着她们。
“你们如果不信,可以去查。”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晏池的脸色惨白,下意识往沈清棠身后缩。
沈清棠愣了一下,随即强词夺理。
“就算是你的又怎么样?”
“晏池借来戴几天不行吗?你一个至于这么小气?”
顾清菀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行了,多大点事。”
“碎了就碎了,明天我让人去买个更贵的给你。”
温挽萤附和着。
“就是,今天大家出来开心的,别扫兴。”
没有人关心那是我的东西。
也没有人关心苏晏池撒了谎。
在她们眼里,只要是苏晏池做的,就都是对的。
我站起身,拿过自己的外套。
“不用了。”
“既然符碎了,说明没什么东西是能一辈子的。”
“你们玩吧,我先走了。”
我转身走出包厢,没有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