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下午，周叙川终于来了医院。
他手里拎着一盒草莓蛋糕。
是乐乐最爱吃的牌子。
念念对草莓过敏。
他结婚七年，还是记不住。
“医生怎么说？”
他站在床尾问了一句，甚至没走近看女儿额头上的伤。
我把蛋糕推了回去。
“拿走！”
他脸色一沉。
“沈知意，我特意过来看你们，你非要这个态度？”
“娇娇脚伤了都没闹，你倒好，拉着孩子直接住院。”
我把检查报告递过去。
“脑震荡，缝了三针。”
周叙川扫了一眼，神色有片刻不自然。
“乐乐又不是故意的。”
“再说，她一个五岁孩子能有多大力气？”
念念缩进被子里。
我抬手按下录音键。
“那三十万呢？”
“也是五岁孩子自己从账户里转走的？”
他的表情瞬间变了。
“你查账户了？”
“那笔钱只是借给娇娇周转。”
“乐乐马上要上学，保证金不交，名额就没了。”
我看着他。
“那是念念的教育金。”
“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什么？”
他压低声音，像是在教育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我们条件好，能帮就帮一点。”
我突然笑了。
他口中的条件好，是我放弃工作照顾家庭，是我熬夜接设计稿攒下那三十万。
周叙川只是在转账时，动了动手指。
“钱今天还回来。”
“离婚协议，我的律师会送给你。”
他愣了几秒，随即冷下脸。
“你拿离婚吓唬谁？”
“就因为一双鞋、一只玩偶，孩子磕破点皮，你要离婚？”
我没有解释。
还想争对错的人，才会解释。
我已经不需要他听懂了。
病房门被推开。
妈妈抱着那双旧塑料拖鞋走进来。
“医院的拖鞋多贵啊，我给你送来了。”
她把鞋扔到床边。
鞋边上的血已经成了褐色。
“等念念出院，洗洗还能穿。”
我看了那双鞋很久。
妈妈以为我终于想通了，语气缓和下来。
“这就对了。”
“女人离了婚，带着个孩子能去哪儿？”
“叙川愿意养你，你就知足吧。”
爸爸也跟着开口。
“你要是真为了这么点小事离婚，传出去我们都嫌丢人。”
妹妹站在最后面，脚上已经换了一双新鞋。
她小声说：
“姐，姐夫把钱给我，是怕乐乐上不了好学校。”
“你如果实在介意，我以后慢慢还。”
周叙川立刻护住她。
“不用还。”
“这个家还轮不到她一个人说了算。”
我点开手机里的银行页面。
共同账户已经申请了财产保全。
周叙川试了两次转账，屏幕都提示失败。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沈知意，你冻结我的卡了？”
“那里面还有公司的钱，你赶紧解开！”
妈妈也急了。
“你真要死妹吗？保证金明天就要交！”
我拿起床边的剪刀。
咔嚓一声。
那双陪了我二十年的旧拖鞋，被我从中间剪断。
妈妈尖叫着扑过来。
“你疯了！”
“这是我给你留了这么多年的东西！”
我把两截鞋扔进垃圾桶。
“你留的不是鞋。”
“是提醒我，无论多疼，都得忍着。”
“可我不想让念念也活成这样。”
护士敲门进来。
“沈女士，出院手续办好了。”
与此同时，手机弹出司机的消息。
车已经停在医院楼下。
新公司的合同、念念的转学材料和两张机票，全都装在我的包里。
我抱起念念准备离开。
周叙川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什么司机？”
“你要带念念去哪儿！”
妈妈带着哭腔拉住我：
“你要去哪！”
5
我低头看了一眼妈妈抓着我胳膊的手。
指甲掐进肉里，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松手。"
妈妈不松。
"你带着念念能去哪？没工作没房子，回头还不是得求叙川接你回来？"
我没理她，侧身护着念念往门外走。
周叙川一步跨过来，堵在门口。
"沈知意，你冷静点。"
"孩子户口在我名下，你带走她，我可以报警。"
我停下脚步，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念念的抚养权，我已经提前做了诉前保全。"
"你转走她教育金的记录、昨晚拒绝送医的通话录音、今天乐乐推人的监控，全在法院。"
周叙川接过文件，翻了两页，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你把三十万转给我妹妹那天。"
他猛地抬头。
"你早就想离婚了？"
我没回答。
念念趴在我肩上，小声说："妈妈，我们走吧。"
妹妹突然从后面挤过来，脸上还挂着眼泪。
"姐，你是不是误会了？那笔钱姐夫说过会还的，我们之间何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她一边说，一边拿眼神去看周叙川。
周叙川果然接话："对，我说了会还，你非要上纲上线。"
我看着他俩一唱一和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可笑。
"还？用什么还？"
"你名下那张信用卡，上个月消费八万六，全是给乐乐买的东西。"
"你连自己女儿的保险都断缴了三个月。"
"拿什么还？"
周叙川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妹妹却哭得更大声了。
"姐，你这是在骂我吗？你觉得我是故意的？"
妈妈立刻冲过来。
"沈知意！妹什么时候花过你一分钱？都是叙川自愿的！"
"对。"我点头，"他自愿拿我女儿的钱，养别人的孩子。所以我自愿离婚。"
"很公平。"
走廊里的护士已经在看我们了。
我侧身绕过周叙川，他伸手想拦。
我后退一步。
"你碰我，我现在就在医院报警。"
"走廊有监控，你想好。"
他的手僵在半空。
妈妈追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你走了，以后别回来！我就当没生过你！"
我抱紧念念，头也不回。
走到电梯口时，念念忽然抬起头。
"妈妈，姥姥说不要你了。"
"嗯。"
"你怕吗？"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按下一楼。
"不怕。"
"因为我有你。"
念念把脸埋进我脖子里，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这是她这两天第一次哭出声。
我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热了。
但没掉眼泪。
哭的事情，留给身后那些人去做吧。
楼下的车已经发动了。
后座放着两个行李箱，是我上周趁周叙川出差时寄存在朋友那里的。
司机问："去机场？"
"去机场。"
手机震个不停。
周叙川连发了十几条消息，从威胁到求和，最后一条是：
"你要是敢带念念走，我让你一辈子别想安生。"
我把这条也截图发给了律师。
然后关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