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黑红色的血在管子里快速流动。
床下的血袋很快就鼓起了一个。
强哥熟练地换上第二个空袋子。
我感觉身体里的热量随着血液在流失。
手脚冰凉得像一块冰,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痛觉越来越清晰。
“好冷......”
我牙齿打着颤,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
“头儿......我冷......我不睡狗笼子了......”
我开始胡言乱语。
脑子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黄毛走过来,踢了踢铁床。
“这傻子嘀咕什么呢?”
“管她嘀咕什么,只要心跳没停就行。”强哥冷漠地看了一眼监护仪。
我模糊的视线里,那盏摇晃的白炽灯渐渐变成了另一束光。
那是手术室无影灯的光。
四年前的那个冬天,特别冷。
我查出怀孕了,已经两个月。
拿着孕检单的那一刻,我甚至忘了沈以舟这半年来对我的所有折磨。
我以为,这个孩子能缓和我们降至冰点的关系。
我以为,他看到单子,会收起那种看仇人一样的眼神。
我把孕检单藏在身后,满心欢喜地在客厅等他。
门开了。
沈以舟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穿着我大衣的林雨薇。
“以舟,你回来了......”我下意识地忽略了林雨薇,走上前。
可还没等我拿出孕检单。
沈以舟突然暴怒地掐住了我的脖子。
“姜明月!你到底有多不知廉耻!”
他手背青筋暴起,我瞬间无法呼吸,脸憋得通红。
单子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林雨薇装作惊讶地捡起来,捂住嘴。
“天呐,明月你怀孕了?”
沈以舟看了一眼单子,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他松开手,我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抬起脚,毫不留情地碾在我的孕检单上。
“怀孕?”
他冷笑一声,声音仿佛来自。
“姜明月,你刚才在心里盘算什么?”
“你是不是在想,‘这个野种终于怀上了,沈以舟这个接盘侠绝对不会发现是张总的,等孩子生下来,我就能分走他一半的家产’!”
我震惊地瞪大眼睛,拼命摇头。
“我没有!不是的!那是你的孩子!我只有你一个男人啊!”
我爬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腿。
“以舟,你相信我,那个仪器真的是假的,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些......”
“够了!”
他一脚将我踢开。
“我宁愿相信机器,也不信你这张骗人的嘴!”
“你以为我会让你生下这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好来分我的财产吗?”
他一把拽住我的头发,将我从地上拖起来。
“走!去医院!”
“不......不要!”我疯狂地挣扎,死死护着肚子,“求求你,这是你的骨肉啊......”
可他力气太大了。
林雨薇在一旁假惺惺地劝。
“以舟,算了吧,也许明月真的是一时糊涂......”
沈以舟听到这话,脸色更阴沉了。
“她这种恶毒的女人,本不配生孩子!”
那天,我被他强行拖进了医院的手术室。
冰冷的器械探入我的身体。
没有打麻药。
他说那是对我撒谎的惩罚。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我的孩子被一点点绞碎,吸出来。
我躺在手术台上,哭得嗓子都哑了。
鲜血染红了白色的床单。
就像现在一样。
“滴——滴——滴——”
旁边破旧的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我被强行拉回现实。
强哥皱着眉走过来,看了一眼。
“,血压掉得太快了,这傻子要不行了。”
他拔掉针头,随便拿了块纱布按在我的针眼上。
黄毛有些慌了。
“那咋办?强哥,她不会死这儿吧?”
“死就死了,扔后山喂狗就行。”
强哥满不在乎地擦了擦手上的血。
“不过这刚抽完,器官还算新鲜。”
他拿起刚才那把手术刀,走到我面前。
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听说黑市那边最近缺眼角膜和肾脏,既然血抽不出来了,就别浪费了。”
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但我看到了他眼里的意。
我拼命地挣扎,可是身体像是一滩烂泥,连抬起一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钱......”
我气若游丝地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
“我不要钱了......让我走......”
黄毛在一旁冷笑。
“行了傻子,下辈子投胎放聪明点。”
强哥的刀尖抵在了我的腰侧。
冰凉的触感让我浑身一颤。
紧接着,是一阵撕裂皮肉的剧痛。
“啊——!”
我爆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
好疼。
真的好疼。
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仿佛变成了沈以舟曾经看着我的眼睛。
以舟。
我今天没有要到两百块。
是不是因为我不乖,所以你不来接我了?
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遥遥以后再也不要钱了。
我慢慢停止了挣扎。
口的起伏越来越弱,直到彻底归于平静。
黑暗完全吞噬了我。
第 4 章
意识像是一阵青烟。
轻飘飘地,从那具血肉模糊的身体里抽离出来。
我感觉不到疼了。
也不冷了。
我低头看了看。
铁床上,那个被称为“姜明月”的女人,已经被开膛破肚。
强哥正熟练地将带着血丝的器官装进恒温箱里。
黄毛在旁边拿着水管冲洗地上的血迹。
“啧,这傻子死的时候眼睛还瞪着呢。”黄毛踢了一脚垂在床边的手臂。
我看着他们,心里居然没有任何波动。
就好像,那个被肢解的人不是我。
也许是因为当了四年的傻子,我的灵魂也变得有些迟钝了。
突然,一股强大的吸力拉扯着我。
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旋转。
等我再次看清周围时。
我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栋熟悉的别墅里。
这是我和沈以舟曾经的家。
也是我噩梦开始的地方。
客厅里,沈以舟正坐在沙发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领带扯得有些松垮,眉头紧紧锁着。
林雨薇穿着丝质睡衣,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出来。
“以舟,怎么还没睡?又头疼了吗?”
她将水果放在茶几上,走到沈以舟身后,伸手替他揉捏着太阳。
沈以舟烦躁地躲开了她的手。
“别碰我。”
林雨薇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的笑意。
“是不是今天在路边看到明月,心里不舒服了?”
她叹了口气,在旁边坐下。
“我也没想到,四年前你把她送去乞丐窝,她会变成现在这副傻样。”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你,谁让她心里总是在算计你,还......”
“闭嘴!”
沈以舟猛地将手里的酒杯砸在地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林雨薇吓了一跳,脸色发白。
“以舟......”
沈以舟站起身,像头困兽一样在客厅里踱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烦躁地扯着头发。
“今天看到她那个样子,看到她像狗一样跟我要钱,我心里......”
他顿了顿,咬着牙。
“我心里居然有些慌。”
“她以前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飘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他。
骄傲?
我的骄傲,不是早就被你一寸寸敲碎了吗?
林雨薇赶紧走过去,抱住他的腰。
“以舟,你别多想了。”
“你不是一直戴着我送你的那个助眠仪吗?上面还能捕捉到她的心声。”
“你今天不是听到了吗?她脑子里全都是钱。”
“她就算疯了,也还是那个贪得无厌的女人。”
沈以舟沉默了。
他摸了摸耳朵上那个小巧的黑色仪器。
“是啊,我听见了。”
“她心里想的都是钱。”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雨薇,去把我的助眠香薰拿来,我头疼得要裂开了。”
林雨薇立刻点头,转身去了二楼卧室。
不一会儿,她拿着一个精致的香薰机走了下来。
“以舟,这是我特意找人调的安神香,你闻闻。”
她将香薰机上电,放在茶几上。
沈以舟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
“啪”地一声轻响。
香薰机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紧接着,冒出一缕黑烟。
“怎么回事?”沈以舟皱眉。
林雨薇也愣住了,连忙伸手去拔头。
“可能是短路了,我看看......”
她手忙脚乱地拿起香薰机。
可不知道是手滑,还是因为紧张。
香薰机从她手中滑落。
“啪嗒”一声,重重地砸在大理石茶几上。
外壳摔得四分五裂。
里面的零件散落一地。
除了正常的香薰机组件外,还有一个黑色的、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弹了出来。
正好滚落到沈以舟的脚边。
沈以舟盯着那个芯片,眼神瞬间凝固了。
“这是什么?”
他弯下腰,捡起那个芯片。
林雨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猛地扑过去,想要抢回芯片。
“没什么!就是一个零件而已!以舟你给我!”
可沈以舟比她更快。
他避开她的手,死死捏着那枚芯片。
因为他认出来了,这个芯片的型号,和他耳朵上戴的那个“读心仪”的接收器一模一样。
他猛地一把掐住林雨薇的脖子,将她按在沙发上。
“我问你,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像冰一样寒冷。
林雨薇拼命挣扎,脸色涨得通红。
就在这时。
那枚被捏在沈以舟手里的芯片,因为受到挤压,突然发出了细微的电流声。
紧接着。
一个机械合成的、熟悉的声音,从芯片里传了出来。
在这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无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