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晚饭时刻,客厅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桌上摆着几道残羹冷炙,显然是随便应付的。
苟新大喇喇地坐在主位上,直接脱了鞋。
两只穿着破洞黑袜的脚直接踩在椅子边缘,浓烈的酸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我坐在最远的角落,只觉得胃酸一阵阵往上涌。
沈秉文却像没闻到似的,满脸堆笑地给苟新倒酒。
“新啊,以后徽音就交给你了。”
“她脾气倔,你多担待。”
苟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砸了砸嘴。
他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得吧唧作响。
然后用那双舔过的筷子,夹起一块肥肉,直接扔进我面前的碗里。
“吃。”
“女人太瘦了不好生养。”
我看着那块沾着他口水的肥猪肉,反胃的感觉再也压制不住。
我直接站起身,将碗重重地摔在桌上。
瓷碗碎裂的声音在客厅里格外刺耳。
“我不吃。”
空气瞬间安静。
沈秉文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碟子哗啦作响。
“沈徽音!你反了天了!”
“怎么跟你男人甩脸子?”
“你这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沈嘉卉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夹了一口菜。
“姐姐,你这就不懂事了。”
“苟大哥心疼你,你还摆什么清高架子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国外学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规矩呢。”
苟新慢悠悠地擦了擦嘴,阴冷的目光在我身上游走。
他没有发火,反而从口袋里摸出一本泛黄的破书,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书皮上印着三个繁体字:《女诫》。
“我苟新最讲究传统美德。”
“既然你不懂事,今晚就好好学学。”
“把这本子抄十遍。”
“少一个字,明天这酒席,我就让你光着身子办。”
我盯着那本不知从哪个地摊上淘来的破书,觉得荒谬绝伦。
“酒席?什么酒席?”
林淑慎赶紧凑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哎呀,就是简单的订婚宴。”
“新看重你,说要给你个体面。”
“顺便把妹那点账面上的事平了。”
弹幕在此刻疯狂涌现,字迹大得几乎要遮挡我的视线。
【别信他们!明天本不是订婚!】
【他们要直接强迫你签自愿结婚和债务转移书!】
【苟新今晚会在你的水里下迷药,他要提前验货!】
我看着桌上那杯林淑慎刚刚端给我的温水,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必须想办法把消息传出去。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和愤怒,假装顺从地低下了头。
“我知道了。”
“我去洗把脸就抄。”
我没有碰那杯水,转身走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没有窗户,门外还站着苟新的一个混混小弟在抽烟。
我打开水龙头,让水流声盖住我的动静。
我的目光迅速扫过这个仄的空间,最终落在了洗手台角落里的一个智能音箱上。
这是我出国前给林淑慎买的,为了方便她听戏。
因为绑定的是我的主账号,只要连接着家里的网络,我就可以通过语音唤醒并发送特定指令。
我凑近音箱,用极低极快的声音说道:
“开启紧急录音模式,同步上传云端。”
音箱的指示灯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这是我唯一的底牌。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我坐在客厅冰冷的地板上,拿着笔机械地抄写着那本荒唐的《女诫》。
苟新就坐在沙发上,一边抠脚一边看电视,时不时朝我投来令人作呕的目光。
沈秉文和林淑慎早就躲回了房间,对我的处境不闻不问。
凌晨两点,苟新终于熬不住,倒在沙发上打起了呼噜。
我握着笔的手指已经僵硬发麻。
眼前的弹幕再次飘过。
【倒计时六小时。】
【明天上午九点,他们会按着你的头画押。】
【撑住。】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我绝不会让他们如愿。
第 4 章
清晨的阳光透过满是灰尘的玻璃窗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被一阵粗暴的推搡弄醒。
苟新叼着烟,手里拿着一套廉价的大红嫁衣扔在我脸上。
“换上。”
“十分钟后出来。”
他身后的客厅里,已经站了四五个流里流气的花臂男。
沈秉文和林淑慎也穿戴整齐,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急切和贪婪。
沈嘉卉更是精心打扮过,仿佛今天的主角是她。
我没有动那套衣服,冷冷地看着他们。
“我说了,我不会嫁。”
苟新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吐掉嘴里的烟头,用鞋底狠狠碾灭。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冲旁边的小弟使了个眼色。
两个男人立刻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将我强行拖到了客厅中央的八仙桌前。
桌上摆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结婚登记申请书,另一份是债务转移协议。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沈嘉卉欠下的三百万赌债,由我沈徽音全权承担,并以自愿结婚作为抵销条件。
沈嘉卉拿着一盒红色的印泥走了过来。
她脸上的笑容甜得发腻,眼神里却全是恶毒。
“姐姐,别挣扎了。”
“这可是爸妈一致同意的。”
“只要你按下这个手印,咱们家就彻底清净了。”
我拼命挣脱,双腿乱蹬,将旁边的椅子踹翻在地。
“沈嘉卉,你做梦!”
“你们这是犯法的!”
沈秉文气急败坏地走过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犯什么法!”
“老子生你养你,让你替家里还点钱怎么了?”
“你今天按也得按,不按也得按!”
林淑慎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却本没有上来拉一把的意思。
“徽音啊,你就当可怜可怜妹吧。”
“她还那么年轻,不能去坐牢啊。”
这就是我的好父母。
为了保全一个小女儿,眼睁睁看着大女儿被推入火坑。
苟新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走上前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迫使我仰起头。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跟我玩这套是吧?”
他高高扬起手,“啪”的一声脆响,一个重重的巴掌扇在我的左脸上。
我的耳朵瞬间一阵嗡鸣,嘴角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按着她的手!”
苟新怒吼道。
两个小弟死死掰开我紧握的拳头,粗暴地将我的大拇指按进印泥里。
红色的印泥像血一样刺眼。
我拼尽全身的力气往后缩,手指在桌面上摩擦出几道红色的痕迹。
“放开我!”
我的声音已经嘶哑到了极点。
眼前的弹幕开始疯狂闪烁,字迹红得滴血。
【拖延时间!】
【还差最后两分钟!】
【警察已经在楼下了!】
我咬紧牙关,猛地用头撞向左边那个小弟的下巴。
他惨叫一声,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分。
我趁机抽回手,将桌上的文件一把抓起来,疯狂地撕成碎片。
纸屑像雪花一样落了满地。
苟新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一脚踹在我的腹部。
我整个人被踹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上。
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剧痛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沈嘉卉尖叫起来。
“苟大哥,你别把她打坏了!”
“打坏了怎么办手续啊!”
苟新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重新掏出一份备用的协议。
“没关系。”
“只要有手印就行。”
他蹲下身,亲自抓住我的手腕,强行往印泥上按。
我的手指距离那张纸只剩不到一厘米。
绝望像冰冷的海水一样将我彻底淹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防盗门猛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面金属门板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开。
外面的强光瞬间涌入昏暗的客厅。
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如利剑般冲了进来。
“警察!全都抱头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