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那之后的一周,我开始认真考虑那份海外录用通知。
不是赌气,是算了一笔账。
两年里我和裴舒在一起的时间,掰开了数,真正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时刻少得可怜。
大部分约会中途都会被打断。
楚洵的电话,楚洵的消息,楚洵的事情。
以前我觉得是我不够大度。
现在我觉得是我太迟钝。
周三晚上,公司办了一场小型庆功宴,我拿了季度最佳。
裴舒说来接我。
我在公司门口等了四十分钟。
打她电话,响了三声接起来。
背景里有笑声,很爽朗,是楚洵的。
"抱歉,这边有点事,你再等我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变成了半小时。
她到的时候,车里有淡淡的须后水味,不是我用的那种。
副驾座位被调过,靠背往后仰了一个角度。
我系安全带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楚洵坐过?"
她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他车送修了,我顺路送了一下。"
"顺路?他公司在城东,我公司在城西。"
她发动车子,没接这个话。
我也没再问。
车开到半路,她忽然说:"恭喜你拿奖。"
"谢谢。"
"改天庆祝一下?"
"不用了。"
她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带了点无奈:"你最近怎么了?说话总带刺。"
在椅背上,闭了闭眼:"我没带刺,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到家之后我洗了澡出来,看到她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这个动作很微妙。
以前她从不遮手机。
"裴舒。"
"嗯?"
"你觉得我们之间,有没有什么问题?"
她抬头,表情认真了一些:"你说的问题是指什么?"
"比如你和楚洵。"
她叹了口气,身体往后靠,像这个话题已经让她疲倦。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和他就是发小。你能不能别——"
"别什么?别在意?别计较?别小心眼?"
她看着我,嘴唇抿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沉默。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摸我的头。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放下来。
"晏清,我只有你一个男朋友。"
这句话本该让我安心。
可我看着她的眼睛,读到的不是坚定,是疲于应付。
像在说:你到底还要我怎样。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凌晨三点翻手机,看到楚洵发了一条朋友圈。
九宫格照片,是他和裴舒在一家烧烤店。
时间是今天傍晚。
就是她迟到接我的那段时间。
文案写的是:"和最好的哥们吃最好吃的烤肉,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配了一个呲牙笑的表情包。
裴舒点了赞。
评论区有人问:"这是姐夫吧?"
楚洵回复了一个憨笑的表情,没否认。
裴舒没有出来澄清。
我截了图,存在相册里,没有发给任何人。
第二天早上裴舒先醒的,她去厨房热了牛,端到我床头。
"今天周末,想去哪玩?"
我看着她,想起昨天那条朋友圈。
"裴舒,楚洵昨天发了你们一起吃饭的照片。"
她动作停了一下:"我看到了。"
"有人问他那是不是姐夫。"
"他开玩笑的。"
"他没否认。"
"你要我去评论一条我不是?"她笑了一下,像在说一件荒唐的事,"我管不了别人怎么猜。"
我坐起来,盯着她:"你管不了别人怎么猜,但你可以少给他猜的机会。"
她把牛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出了房间。
门没关上,我听到她在客厅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有几个字飘了进来。
"......他看到了......你以后注意点......不是,我没怪你......行,回头再说。"
她在教楚洵怎么避免被我发现。
而不是在告诉他,保持距离。
我穿好衣服出去,她已经挂了电话,正若无其事地坐在餐桌前。
"吃早饭吧。"
我没坐下。
"裴舒,那组照片你让他删了吗?"
她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删了会显得欲盖弥彰。"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欲盖弥彰。
原来在她的逻辑里,保护楚洵的体面,比尊重我的感受更重要。
"好,我知道了。"
我拿起包出了门。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你去哪?"
我没回头:"透透气。"
那天下午我坐在咖啡馆里,给猎头回了电话。
"那个录用通知,我想了解一下具体的入职时间。"
第 4 章
接下来的子,我开始一件一件地做准备。
交接工作,整理文件,把租的房子提前退租。
这些事我做得很安静,安静到裴舒完全没有察觉。
她依旧每天给我发消息,问吃了没、忙不忙,偶尔约我吃饭。
我都回,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了。
大概是我不再期待她的回答。
周四晚上,她忽然说公司年会需要带男伴。
"你来吗?"
"什么时候?"
"下周六。"
我翻了下历,那天是我办签证的子。
"那天有事,去不了。"
"什么事?"
"私人的事。"
她停顿了两秒:"那我问问楚洵有没有空。"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在陈述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但我听到的是——你不来,马上就有人顶替。
"你问吧。"
她大概没想到我答得这么快,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你真不来?"
"真不来。"
"行。"
挂了电话,我把最后一个行李箱锁上。
箱子不大,装不下太多东西。
两年攒下来的感情,收拾起来也没多少体积。
周六那天,裴舒发了一张年会的合照到朋友圈。
她穿高定礼服,站在C位,气场十足。
旁边站着楚洵,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肩侧。
配文是公司年会的官方标签。
评论区照例有人起哄。
"裴总男伴真帅。"
"这一对也太般配了。"
楚洵一条一条回复,带着得体的谦虚:"不是不是,我们就是好哥们。"
裴舒依然没有出来说任何话。
我退出朋友圈的时候,签证刚好办完。
护照上多了一页纸,薄薄的,盖着钢印。
我把它夹在包的内层,拉上拉链。
晚上九点,裴舒打来电话,背景很吵。
"年会快结束了,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在家。"
"那我回来找你?"
"今天太晚了,改天吧。"
她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那你早点睡。"
我说好。
挂完电话我坐在空了大半的房间里。
墙上的照片已经被我取下来了,衣柜里只剩下明天要穿的衣服。
桌上放着一张便签,是我昨天写好的。
只有一句话。
"裴舒,我走了。不用找我。"
我犹豫了很久,把便签揉掉,重新写了一张。
改成了:"祝你和值得的人幸福。"
写完觉得矫情,又揉了。
最后什么都没留。
她打电话找不到我的时候,自然会明白。
或者,她本不会打。
凌晨四点,闹钟响了。
我拖着行李箱出了门,楼道很安静。
出租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司机帮我把箱子放进后备箱,问去哪儿。
"机场。"
车开出小区大门的时候,我没有回头看。
天还没亮,路灯昏黄,整条街空荡荡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裴舒发的晚安。
凌晨四点零三分的晚安。
她可能是年会结束刚到家,也可能是喝了酒才想起我。
我看了两秒,没回。
然后打开通讯录,把她的号码删掉。
微信没有拉黑,只是清空了对话。
我不想让她以为我在赌气。
我只是不想再继续了。
到机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航站楼里稀稀落落的几个人,拖着行李各走各的路。
我排队办了值机,把行李交出去的那一刻,肩膀忽然松了一下。
两年,不重。
过安检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看我的护照和签证,又看了看我。
"一个人出去?"
我点了点头。
她笑了一下,把护照还给我:"一路顺风。"
我走进候机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天已经亮了,停机坪上有飞机在滑行,机翼反射着浅金色的光。
广播开始叫号,我拿起背包站起来。
手机最后震了一下。
是楚洵发来的消息:"晏哥,昨天年会你怎么没来呀?舒姐好像不太开心,你们没吵架吧?"
我看完,把手机关了机。
检票口的工作人员扫了我的登机牌,朝里面一指。
我拉好外套拉链,走进了廊桥。
身后的门缓缓合上,隔断了候机厅的灯光和广播声。
廊桥很长,我一个人走,脚步声空空的。
走到尽头的时候,我忽然想起裴舒说过的一句话。
"你别多想,我只有你一个男朋友。"
对,你只有我一个男朋友。
但你身边从来不只有我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