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未婚夫韩止渊的青梅竹马叫温如许,她管自己叫"韩家编外家属"。
逢年过节她比我到得早,婆婆生她比我记得清。
婆婆住院,我请假赶到病房门口,听见里面温如许正在喂粥。
婆婆拉着她的手说:
"如许要是我儿媳妇就好了。"
我推门进去,婆婆笑着改口:
"来了?如许帮你熬的粥,她手艺好。"
温如许冲我递碗,体贴地说:
"嫂子你工作忙,这种小事我来就行。"
韩止渊站在窗边,表情写着四个字:你看她多好。
家族聚餐,温如许坐在韩止渊旁边,自然地帮他剥虾、挡酒、擦嘴角。
我坐在对面,像一个观摩别人婚姻的外人。
亲戚笑着问:"这位是弟妹吧?"
温如许筷子顿了一下,红着脸摇头。
韩止渊替她解围: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习惯了。"
习惯了。
三个字比出轨还让人恶心。
订婚宴那天,温如许端着一碗手工汤圆送到后台。
她眼眶红红的,把汤圆放在韩止渊手里,声音发颤:
"止渊哥,最后一次了,以后你有嫂子照顾你,用不上我了。"
韩止渊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头。
我站在门口看完了整场告别秀。
然后走进去,把汤圆端起来递回到温如许手里。
"最后一碗就别浪费了,你自己喝吧。"
我解下头纱叠好放在桌上。
"以后不用说最后一次了。”
“我把位置腾出来,你们天天都是第一次。"
......
“你非要在今天闹脾气吗?”
韩止渊皱起眼角,目光落在我叠好的头纱上。
他没有看那碗被我推回去的汤圆。
视线全钉在我过于平静的脸上。
温如许缩了一下肩膀,端着碗的手无措地捏紧。
“嫂子对不起。”
她眼底蓄着泪,要掉不掉。
“我不知道你不喜欢我来后台,我只是怕止渊哥没吃早饭低血糖。”
细白的手指搅着碗沿。
“以前他胃疼,都是我帮他熬粥的。”
一句以前,把我和韩止渊五年的感情隔绝在外。
韩止渊向前迈了一步,挡在温如许身前。
“知秋,如许只是好心,你说话夹枪带棒给谁听?”
“我刚才那句话里,哪一个字带了枪?”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不耐烦。
“大喜的子,你把头纱摘了说这种晦气话,不是闹脾气是什么?”
化妆室门外传来宾客的喧哗声。
司仪在试麦克风,提醒订婚仪式还有十分钟开始。
我拉开抽屉,把订婚礼服的配饰一件件摘下来放进去。
“我说了,位置腾给你们。”
韩止渊按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勒出了红痕。
“余知秋,差不多得了。”
又是这句话,每次只要涉及温如许,他永远是用这种居高临下的语气。
好像在包容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门被推开,韩止渊的发小贺京辞探进半个身子。
“渊哥,前面的长辈都在问怎么还不开始,你们在嘛?”
贺京辞的目光扫过温如许红透的眼眶,又看了看我平静的脸。
“嫂子,如许就是这性子,小孩一样,你跟她计较什么?”
所有人都在劝我大度。
所有人都在替温如许找理由。
我抽出手,把最后一枚针丢进抽屉,发出一声脆响。
“我不计较。”
我看着韩止渊的眼睛。
“但我也不想订婚了。”
韩止渊的下颌线绷紧,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说,这婚我不订了。”
温如许突然放下碗,慌乱地拉住我的衣角。
“嫂子别冲动,都是我的错,我现在就走,你别生止渊哥的气。”
她越是卑微,韩止渊眼底的火气就越旺。
他一把甩开温如许抓着我的手,语气冷硬。
“如许你别求她,今天她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我再低头。”
我没停留,提起裙摆走向门口。
走廊上站着几个亲戚,看到我出来纷纷侧目。
韩止渊没追出来。
背后传来他夹杂着怒意的声音。
“由她去,我看她能作到什么时候。”
酒店外起了风,我站在台阶上拦车。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贺京辞发来的微信。
“嫂子你这就没意思了,渊哥为了今天的宴席应酬到半夜,你因为如许一碗汤圆就跑了,太不顾全大局了。”
我点了删除,顺手拉黑。
回到我们的公寓,我换鞋的时候低头扫了一眼鞋柜。
韩止渊的皮鞋旁边,多了一双米白色的毛拖鞋。
三十六码。
我穿三十八。
拖鞋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清秀。
“止渊哥,上周穿的那双底太硬了,我给你买了一双新的,附赠一双我的,记得洗哦。”
我把那双三十六码的拖鞋踢进最底层的柜子。
走进卧室,推开衣帽间的门。
韩止渊的西装旁边,挂着一件温如许的防风外套。
因为她说自己偶尔会来这里给韩止渊送文件,借放一件衣服方便。
借放。
把自己的痕迹一点点渗透进别人的生活里,是她的拿手好戏。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韩止渊。
“你到哪了?”
“家。”
“冷静下来了吗?”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带着惯常的掌控感。
“你在所有人面前给我甩脸子,我替你把烂摊子兜住了。跟亲戚说你胃绞痛去了医院。”
“所以呢?”
“给你半个小时,换身衣服过来敬杯酒,这事就算翻篇了。”
他觉得只要他给个台阶,我就必须感恩戴德地爬下去。
“我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余知秋,我不喜欢女人把作当成情趣,凡事有个限度。”
“这句话你留着跟温如许说吧。”
我挂了电话。
去厨房倒水的时候,看见洗碗池里泡着一个白瓷水杯。
杯沿上沾着一抹淡淡的口红印。
我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留下的。
水流冲下那抹红色,却怎么也洗不净。
兜里的手机震动,一条陌生号码进来的短信。
“嫂子,刚才在后台是我不好,你别跟止渊哥置气。等会他带我去城西看胃病,我就不去医院看你了,你好好休息。”
看胃病。
我刚以胃绞痛的名义缺席了订婚宴,他转头就带着温如许去看病。
我回了一条信息过去。
“让他顺便挂个脑神经科。”
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我拉开窗帘,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味。
韩止渊坐在沙发上,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眼底带着红血丝。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语气疲惫。
"睡醒了?"
我径直走进厨房倒水。
他跟着走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昨天的事我也有不对,不该跟你发火。你要是不想理如许,以后她的事我不让你心就是了。"
这是他能够给出的最大让步。
避开问题本质,用和稀泥的方式盖过一切分歧。
"订婚宴的场地费和酒席钱,我会把那一半打到你卡上。"
他点烟的动作停顿在半空,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余知秋,昨天我已经给足你面子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没闹。"
"你没闹现在提什么钱?我们都要结婚了分这么清什么?"
我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水。
"不结了,没必要算在一起。"
打火机嗒地一声掉在地上。
韩止渊直起身,眼底的暴躁正在积聚。
"就因为一碗汤圆?你知不知道昨天多少亲戚在场?我妈因为你的缺席气得心脏病都要犯了!"
提到婆婆,我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她有温如许照顾,不用我心。"
"你一定要这样阴阳怪气吗?"
韩止渊快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视。
"如许到底哪里得罪你了?她处处讨好你,让着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容人?"
"容人?"我轻笑了一声。
"我为什么要容一个天天往我未婚夫怀里钻的女人?"
韩止渊脸色铁青,一字一顿地警告。
"把你思想放净点,我跟她清清白白。"
门铃突然响了,打断了持续升温的争吵。
韩止渊转身去开门,温如许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她穿着昨晚挂在衣帽间的那件防风外套。
"止渊哥,昨天看你胃不舒服,我熬了点鸡汤给你带过来。"
她的话音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戛然而止,眼神闪躲。
"嫂子也在啊......我以为你去上班了。"
我看着她轻车熟路地换上那双米白色拖鞋,走到餐桌前放下保温桶。
这套动作流畅得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你来得正好。"
我把手里的玻璃杯放在流理台上。
"衣帽间还有你一件衣服,顺便带走吧。"
温如许的脸色瞬间白了,无措地看向上帝视角的韩止渊。
"止渊哥,我是不是又惹嫂子生气了?"
她低着头,声音委屈到了极点。
"那件衣服是我前几天淋了雨,临时借穿你的外套,洗净才挂回去的。我没别的意思。"
韩止渊走过去,把保温桶推到我面前。
"行了,如许是一片好心。你别总是端着个架子。"
"我端架子?"
"不然呢?"韩止渊反问。
"一个外套而已,你非要上升到领地意识,不觉得小题大做吗?"
我看着保温桶里漂浮的油花,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既然你觉得我小题大做,那你们慢慢喝。"
我转身走向玄关拿包。
韩止渊在身后提高音量。
"你今天要是踏出这个门,今晚就别回来了。"
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我连头都没回。
"正合我意。"
门咔哒一声关上,把那倒胃口的声音隔绝在门外。
刚走到楼下,婆婆的电话打了进来。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
"知秋,你怎么回事?昨天把我一个人晾在酒店,今天又给止渊脸色看?"
"阿姨,昨天我肠胃不舒服。"
"不舒服不能忍忍吗?谁家媳妇像你这么娇贵!要不是如许帮着招呼客人,我们韩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站在冬的冷风里,心里的温度一点点降到冰点。
"确实,温如许比我更适合做韩家的媳妇。"
电话那头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阿姨您既然这么喜欢她,不如直接让她进门,别委屈了她编外家属的身份。"
不顾电话那头的跳脚怒骂,我直接挂断,按了关机。
打车去了公司,闺蜜兼同事宴惊鸿看到我脸色不对,凑了过来。
"订婚宴吹了?"
"嗯。"
"韩止渊又什么缺德事了?"
我打开电脑,整理桌上的报表。
"没什么,就是觉得太挤了。"
宴惊鸿咬牙切齿地拍碎了一个废纸团。
"那个又作妖了?我就说韩止渊那脑子被驴踢了,留着个妹妹当菩萨供着。"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收到一条未读邮件。
发件人是韩止渊的公司助理。
"余小姐,韩总让我把这个月的还款账单发给您,一共是三万八。"
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这套公寓的首付是我们一起出的,当时说好贷款一起还。
可每次只要我稍微有些情绪,他不沟通,不解决。
就用经济来划清界限,提醒我正在花他的钱。
好像我是一个靠他施舍才能活下去的寄生虫。
我调出网银,直接把十万块钱转到了他的账户。
附言只有五个字。
"连本带利,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