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回到教室，陆沉舟坐在座位上，看见我进来，招了招手。
“过来，帮你看看英语卷子。”
他以前从来不用“帮”这个字。
以前他会直接拿过去看，看完说“这个地方错了”。
我坐到他旁边，把卷子递过去。
他看了一会儿，拿红笔圈了两处。
“这个地方时态错了，还有这里，固定搭配。”
“嗯。”
“你是不是没听课？”
“听了。”
“听了还错？”
我没说话。
以前他会说“没事，下次注意”，语气是软的，像在哄。
现在他只说“听了还错”，语气是平的，像在陈述事实。
苏念从旁边经过，低头看了一眼。
“沉舟，你上次给我讲的那个语法点，我还有点不明白。”
陆沉舟把卷子还给我，转过去。“哪个？”
“就是虚拟语气那一块，我回去做了题还是不太会。”
他翻开她的笔记本，指着某一页。“这个地方，你看......”
我拿着卷子站起来，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们头挨着头，一个讲，一个听。
旁边有人小声说：“真般配。”
我低头改卷子，把那两个错题改了五遍，改了又擦，擦了又改，最后纸都破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班主任在班上宣布了艺考集训班的名单。
听到我名字的时候，陆沉舟抬起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没看他，低头在本子上乱画。
放学铃响，我收拾书包。
陆沉舟走过来，站在我桌边。“你报了集训班？”
“嗯。”
“什么时候走？”
“下周。”
“你怎么不跟我说？”
我抬头看他。“为什么要跟你说？”
他被我问住了。愣了两秒，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我背着书包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林星落，你真的变了。”
我没回头。是他先变的。
晚上回家，我打开抽屉，把陆沉舟这些年送我的东西全翻出来。
第一只毛绒玩具，耳朵都被我揪秃了；
他写的那篇作文，说我是他世界里唯一的声音；
我们一起拍的大头贴，他面无表情我笑成一朵花；
他折的纸飞机，上面写着“林星落的飞行许可证，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一样一样看，一样一样放进纸箱子里。
不是扔掉。是还给他。
我妈推门进来，看见一箱子东西，愣了。
“你这是嘛？”
“还给他。”
“你们到底怎么了？”
我看着那箱子东西，说了一句：“妈，他现在嫌我吵了。”
我妈沉默了很久，走过来坐在我床边，摸了摸我的头。
“走的那天，妈送你。”
我把箱子推到墙角，没再说话。
那盒糖我吃了六年，他给了别人。
这段路我走了六年，他不再等我了。
该还的还，该断的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