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挂号窗口排着长队。
我刚往前挪了一步,手机亮了。
许琳发来一张照片。
山顶云海,她和陈屿伸手比耶。
“爬山好累但风景超值!你没来真是太可惜啦!”
紧接着又是一条视频。
点开。
陈屿坐在地上,裤腿沾泥,抬头冲镜头笑。
“许琳,拉我一把。”
“你求我呀。”
“好,求你~”
镜头晃着,两个人笑成一团。
我没回,锁了屏幕。
排了四十分钟才进诊室。
医生翻着我的检查单,随口问道。
“你男朋友呢?最近怎么没见他来?”
我扯了扯嘴角。
“他有事。”
医生像察觉到什么似的,叹了口气。
“还记得你确诊那天,他急得不行,拽着我问这问那。”
“能不能治好,怎么治,平时注意什么,问得我都烦了。”
我攥着衣角,指尖发白。
确诊那天,陈屿和许琳一左一右牵住我的手。
说以后所有的红绿灯带我一起走。
说不管这个病能不能好,他们永远在我身边做我的眼睛。
当时我以为是真的。
现在看来,不过是一时兴起随口说的话而已。
“恢复得不错,按时用药,再过一段应该就能痊愈了。”
医生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道谢后,我拿着药走出医院。
阳光刺得我眯起眼。
经过那个十字路口时,我又停住了。
红绿灯闪烁,我依旧辨不出颜色。
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再次涌上来。
让我口发紧,手心冒汗。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后退时,右手忽然被人握住。
温热的掌心贴上来,我转过头。
陈屿站在我旁边,微微喘着气。
“我就猜到你在这。”
他握紧我的手,拇指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背。
“我怕你一个人过红绿灯会害怕,所以赶来了。”
我看着他,心脏被轻轻撞了一下。
“走吧,我带你过去。”
他牵着我往前走,像从前无数次那样。
可就在我们快要走到对面的时候,他手机响了。
陈屿掏出来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发烧了?多少度?”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脚步彻底停了。
“你先躺着别动,我马上回来!”
他挂掉电话,转头看我。
“苏苏,许琳发烧了,我得回去看看她。”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我呢?”
陈屿眉头拧起来。
“这个时候你就别闹了,自己走点路又不会死。”
“琳琳是真的生病了,我必须得回去。”
说完,他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
我站在原地,右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散掉。
最后我抬起脚,一个人走完了剩下的路。
车流从身后涌过来,喇叭声尖锐地划过。
走到对面站台时,我停住,回头看那个红绿灯。
红灯还是绿灯,我依然分不清。
但就在这一刻,我忽然意识到。
以后所有的红绿灯,我都不需要他们陪我走了。
4
推开家门时,客厅灯亮着。
陈屿半跪在沙发旁边,贴着许琳的额头在测体温。
两个人靠得很近。
许琳仰着脸,睫毛几乎扫到他的鼻尖。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显得格外和谐。
见我站在玄关,陈屿退开一点。
“还有点烫,吃药了吗?”
“吃了,苦死了。”
许琳皱着鼻子抱怨,声音软绵绵的。
“活该,谁让你爬山穿那么少。”
许琳撇嘴,伸手拽他的袖口。
“我饿了,想喝粥。”
“等着。”
陈屿站起来往厨房走。
路过我身边时,看了我一眼。
“你帮我看着火,我去楼下买点姜。”
我没说话。
他自己拿外套出了门。
门关上之后,客厅安静下来。
许琳撑着身体坐起来,脸色不太好。
“苏苏,你别生气,今天下午烧得太难受了,才给陈屿打的电话。”
我放下包,看着她。
“为什么给他打,不给我打?”
许琳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从半年前开始,你就变得不一样了。”
“伤心了第一个找的是他,生病了第一个找的也是他。”
“明明我们才是最好的闺蜜,可你现在给我的感觉是。”
“你和他很亲近,而我是那个打扰你们的外人。”
许琳攥着毯子边缘,指节泛白。
“苏苏,我......”
“别说了,我都懂。”
从我生当天,他们集体失约。
我一个人在餐厅冷坐等到凌晨,还差点被醉汉扰。
却在回家的路上时,看见他们坐在河边。
许琳靠在他怀里,红着脸说了句“有你真好”开始,我就都懂了。
只是我一直自己骗自己,不愿醒。
但现在,我不想继续这样了。
许琳红了眼圈,急得要站起来解释。
“苏苏你听我说,啊——”
她脚下一滑,整个人从沙发边缘摔下去。
我下意识弯腰去扶她。
指尖刚碰到她胳膊,茶几上的玻璃杯被我的手肘带倒。
杯子砸在地上,碎裂的玻璃划过我的小腿。
血立刻渗出来,沿着脚踝往下淌。
我低头看了一眼,咬着牙没出声。
这时,门锁响了。
陈屿推门进来,目光先落在许琳身上,脸色一变。
“琳琳,你怎么了!”
他扔下手里的姜冲过来,肩膀狠狠撞了我一下。
我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小腿上的伤口被牵扯到,血顺着皮肤滴在地板上。
他看不见。
他一心忙着扶起许琳,眼神心疼得不行。
“我摔了......”
许琳带着哭腔。
“好疼。”
陈屿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揉她红肿的手肘。
许琳嘶了一声。
他便放慢动作,低声哄着。
我站在三步之外,看着自己小腿上那道口子。
血还在流,在地板上凝成一小滩暗红色。
陈屿始终没有抬头。
我忽然觉得自己没有继续待下去的意义。
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多余。
于是我转身走进卧室,拉开衣柜。
把衣服一件件抽出来,塞进行李箱。
腿上的伤口蹭到行李箱边角,疼得我吸了口气。
我蹲下来,抽了张纸按在伤口上,纸立刻红透了。
我没管,继续收拾。
提着行李箱走出去时,陈屿终于抬起头看我。
他视线从我的手,移到行李箱上。
又看了一眼我脚边地板上的血迹,眉头拧起来。
“你腿怎么了?”
我没回答。
“都这个程度了,你还要闹?”
我停住脚步,看着他。
“我没有闹。”
“陈屿,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