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封凛车祸失忆后,忘了和我的一切。
他无法接受,身为京圈太子爷,竟娶了个大专生。
住院期间,封凛拒绝我的探视。
痊愈后,他找到我,第一句话就是:
“桑女士,我们离婚吧。”
我攥紧手,眼里蓄满泪水,点头。
六年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
跟一个清冷禁欲的大帅哥朝夕相对,对我这种大黄丫头来说,简直是。
闺蜜得知消息,秒发来一张八块腹肌的猛男照片:
“见见?”
1.
咖啡厅里,封凛对我客气的像个陌生人。
"桑女士,坐。"
我配合的坐在他对面。
这是他车祸失忆后,我第一次见他。
他比记忆中清瘦了些,下颌线显得更加凌厉。
封凛把离婚协议推过来,一张卡压在纸面上。
"车和别墅归你,这张卡里有五百万,算是补偿。
你跟我这几年,辛苦了。"
我攥紧手,眼里瞬间蓄满泪水。
封凛以为我是难过的,微微皱眉。
似乎怕我纠缠,他犹豫了一秒,开口:
"再加三百万,别哭了。"
我猛地一怔。
八百万?
我在封氏兢兢业业六年,从行政助理爬到行政副总监,省吃俭用才攒了三十万。
这波血赚啊!
我含泪签完字,封凛以为我伤心过度,抽了张纸巾递过来。
"冷静期一个月,到时候我让司机来接你。"
"我在别墅的东西,我会让人去清理。"
我含泪点头:"好的,封总。"
他愣了一下:"......你不用这么叫我。"
"好的,封先生。"
他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起身走了。
我坐在位子上,目送他挺拔的背影推门而出。
阳光打在他身上,清冷矜贵,像幅画。
多好的男人。
就是......太素了。
我们结婚六年,亲密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
有一次我酒壮怂人胆,穿着真丝吊带扑上去。
他只是稳稳接住我,把我抱回床上,然后轻声说:
“醉了就早点睡。”
那种清冷禁欲,已经渗透到骨髓里。
对他而言,我大概更像一件需要妥善保管的“物品”,而不是一个活色生香的女人。
封凛东西搬空那天,我在别墅准备了玫瑰浴和红酒。
在浴缸边拍了张露半肩的照片。
然后发朋友圈。
配文:"单身大女主,蓄势待发。"
发完端起红酒,刚凑到嘴边。
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
呕过后,我看了看瓶身上的保质期。
没过期啊。
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封屿。
封凛的弟弟。
兄控一枚。
刚接通,就听到他崩溃的咆哮:
"嫂子!你和我哥真要离婚啊?你疯了还是他疯了?!"
我晃了晃红酒杯,冷笑:
"当初拿五百万甩我脸上,让我滚远点别耽误你哥娶白月光的是你。
现在问我是不是疯了的也是你?
封二少,你精分啊?"
封屿卡了壳,紧接着带了哭腔:
"当初我哥为了娶你和家里决裂,把老爷子气的住了半个月的院。
他不会跟你离婚的,你千万不能签字,否则等他恢复记忆,他会死的。
求你了嫂子,你再等等,我一定想办法让他尽快恢复记忆。"
我敷衍一句挂断电话。
好不容易摆脱清汤寡水的子,我包个小狼狗不香吗?
这时闺蜜周西的微信弹出来:
「你真离婚了?」
「嗯。」
周西秒回一串感叹号,然后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男人赤着上半身站在海边。
八块腹肌,人鱼线,麦色皮肤上挂着水珠。
脸也帅,侵略性的好看。
我眼睛直了。
「孟淮,我老公表弟,刚留学回来,一米八七。最重要的是——」
她发来一条语音:
「肯定能让你吃饱。」
我回语音:「讨厌~」
「不过......我和封凛还在离婚冷静期,无缝衔接会不会不太好?」
周西甩过来一条热搜链接。
「冷静个屁!你家那位都去机场接白月光了!」
我指尖一顿,下意识点进去。
爆帖配图里,封凛穿着黑色大衣站在机场出口。
他伸手接过苏念手里的行李箱,眉眼温和。
热搜标题刺得我眼睛疼:
#封氏总裁机场接旧爱,六年婚姻竟是替身泡影#
一个荒谬的念头突然冒出来。
他不会是早就知道苏念要回国。
故意假装车祸失忆,顺理成章跟我离婚吧?
2.
我盯着热搜照片,心口像压了块石头。
苏念。
封凛的大学同学,俩人曾是轰动全校的明星情侣。
毕业后苏念出了国,之后不知为何,两人突然分了手。
分手之后,苏念就成了封凛的禁忌,这么多年没人敢在他面前提。
我大专毕业投封氏的行政岗,原本只想碰碰运气。
没想到真被录取了。
后来和封凛公开恋情,整个京圈都说我是苏念的替身。
我放大路透图,苏念戴着宽大墨镜,露出的半张脸皮肤雪白,身材纤细高挑。
我跑到落地镜前,小圆脸,还有点婴儿肥。
我俩完全是不同的风格啊!
心里那点憋闷散了大半,还有点庆幸。
原来我不是替身啊。
周西又弹来微信:
「下周我婚礼,你们在我婚礼上见面,总没人说闲话了吧。」
我回:「还得是你。」
我兴冲冲打开衣柜挑礼服。
试了几件,以前修身的都显肚子。
我摸了摸鼓鼓的小腹。
最近怎么胖这么多,我也没吃多少啊。
反正闲着没事,我去了商场。
到了专柜,我挑了件水蓝色鱼尾裙去试衣间。
换好出来照镜子,抬头就看见了封凛。
他正站在镜子前给一个女人整理拉链。
那女人也穿着水蓝色鱼尾裙。
我们都愣住了。
封凛的视线扫过我腰腹的位置。
沉思一秒,"这件显你小肚子,换掉。"
我下意识吸了吸肚子。
这么明显吗?
可我最近明明食欲不振,连茶都很少喝了。
女人看过来,娇嗔的打了封凛一下。
"阿凛,你怎么这么说女孩子呀,桑小姐会尴尬的。"
随后,她笑着对我打招呼:
“你好桑小姐,我叫苏念。”
我笑了笑,回以礼貌。
“你好。”
苏念转身翻了件灰扑扑的大码连衣裙。
"这件宽松,布料摸着也舒服,很适合桑小姐现在的状态。"
"桑小姐试试?"
我没接,又土又老气,我妈都。
没等我开口拒绝,封凛却把那件灰裙子拨开了。
眉头皱得更紧:"这件也不适合她,太老气。"
"她买衣服应该是要参加周西的婚礼。
我和她还没正式离婚,她要穿得乱七八糟去,丢的是封家的脸。"
苏念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委屈地开口:
"阿凛,我还是别陪你参加你朋友的婚礼吧?毕竟到时候桑小姐也在,难免有人议论。"
封凛犹豫了。
周西是我闺蜜,但周西的未婚夫是他好哥们。
想过之后,他对我开口:
"你确定要去?没了封太太的身份,到时可能会有人找你麻烦。"
我看着他护着苏念的样子,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扯了扯嘴角:"普通朋友的婚礼我可以不去。但西西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婚礼我必须去。"
"你放心,西西会护着我,不用你心。"
在我心里,周西比他靠谱多了。
刚和封凛公开那会儿,京圈名媛变着法挤兑我。
说我是飞上枝头的野鸡,连红酒年份都分不清。
是周西拉着我的手,教我认奢侈品标,教我怎么应付阴阳怪气的嘲讽。
带我去学花学马术,把我从畏畏缩缩的小职员,教成独当一面的副总监。
我顿了顿:"你要是觉得带着苏小姐见了我尴尬,你大可以不去。"
说完我转身进了试衣间。
封凛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受伤。
好像他一番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
3.
为避免离婚在公司遇见彼此尴尬,这天我去公司办离职。
站在封氏集团楼下,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六年前,我以为大专学历连封氏的门槛都碰不到,没想到竟被录取了。
六年时间,我从端茶倒水的小助理熬到行政组长,再到主管,最后爬到副总监。
人生最好的六年,事业和爱情都在这里开花。
现在也要在这里落幕。
自从封凛机场接苏念的热搜,公司里早传疯了。
说我是被白月光挤走的弃妇。
今天我来办离职,更是坐实了传言。
刚踏进办公区,身后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
张雯,之前跟我抢副总监位置失败的那个。
"哟,这不是桑副总监吗?被扫地出门了?
以后找工作要不要我给你内推啊?看在你跟了封总这么多年的份上,保洁岗位我还是能说上两句的。"
周围几个同事笑出了声。
我转过身,晃了晃手机里存的研究生在读证明。
"纠正一下,我去年考上了京大公共管理系在职研究生,明年准备申博。"
"找工作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你还是先把上个月搞砸的年会擦净屁股,别自己先被开了。"
张雯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我懒得理她,办完离职转身就走。
回到家瘫在沙发上,纠结接下来是找工作还是开店。
门突然"砰"的一声被人踹开了。
封凛浑身寒气地闯进来,几步走到我面前。
眼神冷得像冰:"桑恬,你怎么这么恶毒?你居然找人开车撞念念!"
我懵了:"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撞她了?我今天一直在公司办离职!"
"除了你还有谁跟她有过节?"
他本不信,捏着我手腕的力气重了几分。
"你最好祈祷她没事,否则我一定让你把牢底坐穿。"
他不由分说拽着我往外走,把我塞进副驾驶,非要让我跟苏念道歉。
真是无语了。
一路狂飙到了医院。
VIP病房门口,他推开门。
我看见封屿蹲在墙角,头发抓得像鸡窝。
看见我们进来"嗷"一声跳起来,先对我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又对封凛鞠躬。
哭丧着脸,声音都抖了。
"哥!对不起!我不知道车里是苏念。
我就想制造个小剐蹭,你恢复记忆。"
我愣在原地。
封凛也僵住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哑了。
封屿急得跳脚:"哥,你千万不要和嫂子离婚!
当年你为了娶嫂子,差点和家里断绝关系,连继承权都差点丢了!你们当时的婚礼轰动了全网,现在还能搜到视频......
你要是真跟嫂子离了,等你恢复记忆铁定悔得撞墙!"
我知道封屿为什么这么护着我。
当年他飙车出事故,急需熊猫血。
我献了800cc救了他一命。
我也因此知道,当初我被破例招进公司,也是托了血型的福。
余光瞥见病床上的苏念攥紧了手。
她头上缠满纱布,看着挺吓人。
封凛喉结滚了滚,半天憋出一句:
"对不起,是我没查清楚就怪你。"
我呵呵笑了一下,问:"苏小姐没事吧?"
封凛看向苏念,没说话。
封屿送我回去的路上,犹豫了半天。
"嫂子,有件事我憋了好几年了。其实我哥当年跟苏念分手,是因为她劈腿。"
"那年她过生,我哥想给她一个惊喜,没打招呼就飞了过去。
没想到一到公寓,就撞见她跟一个外国佬滚在一起。我哥当天就买机票回来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提过她。
你别因为苏念跟我哥离婚行不行?"
我惊得嘴巴合不上。
半天,叹了口气,拍拍封屿的肩膀:
"小屿,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但我跟你哥离婚,真不是因为苏念。"
"啊?那因为啥?"封屿瞪圆了眼。
我脸瞬间烧得通红,最终没开口。
总不能告诉他,你哥那方面不行吧。
4.
转眼到了周西的婚礼。
酒店门口,周西和她老公在迎宾。
看到我,她伸手捏了捏我腰腹的肉。
"桑恬,你是不是怀孕了?我怎么看着你小肚子都显了?"
我愣了。
怀孕?
不会吧?
"你上次大姨妈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我大姨妈一直不正常,两三个月不来一次都是常事。"
"别不当回事,"周西戳了戳我额头,"有空赶紧去医院查个血,别真怀了还傻乎乎的。"
她忽然朝我身后招招手,眼睛亮得很:
"哎孟淮!这边!"
我转头。
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举着单反走过来。
正是之前照片里那个孟淮。
个子高得不行,站在我身边,影子刚好把我罩住。
"孟淮开了个MCN公司,刚起步,正缺个懂摄影的内容总监。
你不是大学就爱拍东西吗?你们聊聊,说不定能。"
周西冲我挤挤眼,转身招呼别的客人了。
我和孟淮打了招呼,之后我们找了个僻静座位坐下。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显小,白衬衫袖子随意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紧实的小臂。
“桑姐,你本人比照片好看。”他嗓音带着点烟嗓的磁性。
“西西姐给我看你朋友圈,我就觉得,你拍东西肯定有灵气。”
他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毫无距离感的亲近。
聊到摄影,他更是眉飞色舞,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构图,眼睛里像落了星星。
他身上有种和封凛截然不同的东西。
蓬勃的、滚烫的、属于“活着”的气息。
我们从胶片机聊到新出的镜头,越聊越投机。
我好久没这么放松地笑过了。
正聊到兴头上,入口处一阵动。
我抬眼望过去。
封凛穿着定制黑西装,苏念挽着他胳膊,一身月白纱裙。
一步步往这边走。
看到苏念脖子上的粉钻项链,我的心像被猛地攥了一下。
那条项链我太熟了。
去年慈善晚宴,我的项链跟张太太撞了款。
她当场就把自己那条拽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真晦气。"
我躲在洗手间哭了好久。
封凛听说后,把我抱在怀里,说一定亲自给我设计一款独一无二的项链。
项链设计图他修修改改了半年多。
现在那款项链终于做出来了,只是戴在了别的女人脖子上。
心口忽然闷得喘不上气。
耳边音乐声、笑声突然变得很远。
眼前一黑。
我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一秒,我似乎听见封凛慌得变了调的声音。
"桑桑!"
第2章 2
5.
我从医院醒来,天花板雪白,消毒水的味道呛得嗓子发紧。
右手被人握着,掌心燥温热,指节分明。
是封凛的手。
他坐在床边,西装外套不知扔哪了,衬衫领口松开一颗扣子,眼下泛着青。
眼眶是红的,像熬了整夜。
我嗓子涩,想开口问——晕倒前他喊我"桑桑"。
那是失忆前才叫的称呼。有时候在床上,有时候在清晨,有时候只是路过我身边,他都会低低喊一声。
他是不是想起来了?
我动了动手指,封凛猛地抬头。
目光撞在一起的瞬间,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醒了?"
他松开我的手,站起身去按呼叫铃:"我叫医生。"
动作快得像在躲什么。
医生推门进来,翻了翻病历,又看了看仪器上的数据,笑着开口:
"封太太,恭喜,你怀孕了。两个月。"
我整个人僵在床上。
怀孕?
两个月?
那段时间封凛还没出车祸,我们还有正常的......我掐着指头算了算,脸腾地烧起来。
封凛也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薄唇微张,好半天没动。
"孩子......"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厉害,"是我的?"
这句话像针,扎进心口最软的地方。
我攥紧被单,指甲陷进去,疼得清醒。
"封先生,"我看着他,扯了个笑出来,"我结婚六年,只跟一个男人上过床。你说孩子是谁的?"
他没说话,往后退了半步。
那半步退得我眼眶一酸。
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苏念拎着果篮站在门口,脸上的笑温柔得体,目光扫过封凛和我之间的空隙时,僵了一瞬。
"阿凛,我听说桑小姐醒了,过来看看......她没事吧?"
封凛回头看她,没接话。
病房里的空气静得像绷紧的弦。
在枕头上,忽然觉得好笑。这白月光当得可真敬业,我晕倒她跟进医院,我醒了她又来探望。
"苏小姐有心了。"我开口,嗓子还有点哑,"我没事,就是怀了个孕。"
苏念的笑顿了一秒。
"怀孕?"她看向封凛,声音轻飘飘的,"阿凛,你......要做爸爸了?"
封凛终于说话了,语气很淡:"嗯。"
就一个字。
苏念捏着果篮的手指泛了白。
封凛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皱眉走出去接电话。
病房里只剩我和苏念。
她走到床边,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俯身靠近我的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像蛇吐信子:
"你怀了又怎样?他本想不起爱你的感觉。留下来照顾你,不过是因为孩子。"
我攥紧被单。
"苏小姐,"我侧过脸,也压低声音,"你当年出轨的事,封屿已经告诉我了。"
苏念的背影猛地僵住。
她直起身,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净。
门外传来封凛的脚步声,她咬了咬唇,转身退到窗边,笑得僵硬。
封凛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桶。
"让厨房煲了汤。"
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动作生疏,盖子拧了两下才打开。
苏念站在一边,笑得勉强:"阿凛,我帮你照顾桑小姐吧。你忙了一天,也该歇歇了。"
封凛把汤碗递到我手里,头也没回。
"不用,你先回去。"
苏念愣住,睫毛颤了颤:"阿凛......"
"晚点我再联系你。"
他语气不重,但摆明了不想多说。
苏念咬着唇,拎起包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又快又急。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她肩膀明显塌了一下。
我低头喝汤,鲜得舌头都要化掉。
封凛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我送你回别墅住。"他开口,"你一个人住外面,不方便。"
我把碗放下来:"不用。冷静期一个月,到时候办完手续就两清了。"
"你怀孕了。"
"怀的是你的孩子,你当然有责任。"我抬头看他,"但孩子出生后,抚养权归我。"
封凛猛地抬眼。
他看着我,薄唇紧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非要这样?"
"封先生,"我笑了笑,把碗放回床头柜,"是你非要离婚的。"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窗外暮色沉沉,有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带着深秋的凉。
我躺下去,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他。
眼泪无声地滑进枕头里。
不想让他看见。
当晚封屿就冲进了病房。
他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燕窝、阿胶、叶酸片、孕妇粉,堆了满满一床头柜。
"嫂子!"他眼眶红得像兔子,"你怀孕了??我要当叔叔了??"
我被他晃得头晕:"轻点轻点,你嫂子现在身娇肉贵。"
封屿立刻松手,退后三步,站得笔直。
"我当叔叔了......"他碎碎念,忽然转头瞪封凛,"哥你是不是想起来了?不然你怎么会送她去医院?"
封凛靠在窗边,垂着眼:"没有。"
"那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封凛沉默了。
在枕头上,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心里那点火苗一点一点往下沉。
他没想起来。
他只是——因为孩子。
封屿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哥你把记看了没?我放你书房那本!你翻翻你就知道了,你当年追嫂子追得多——"
"封屿。"封凛打断他,"你先回去。"
封屿愣了愣,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封凛,蔫蔫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嫂子,你别放弃我哥,他脑子还没好利索呢!"
门关上。
病房里又只剩我们两个人。
封凛走过来,把被角往上掖了掖,动作很轻。
"睡吧。"
我闭上眼睛。
可那一夜,我翻来覆去到天亮,始终没睡着。
他也没走。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握住了我的手。
燥,温热,指节分明。
他攥得很紧。
像怕我跑掉一样。
6.
出院那天,封凛还是把我送回了别墅。
我站在客厅,看着这栋住了六年的房子,茶几上还摆着他没带走的烟灰缸。
"你住这儿。"他站在玄关,没进来,"我搬出去。"
"行。"
他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着谁。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忽然想起六年前我第一次来这里。
他站在门口,伸手牵我,说:"进来看看,以后你就住这儿了。"
那时候他笑得多笃定啊。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肚子隐隐有些坠胀,我摸了摸,小声嘀咕:"你爸不要你了,不过没关系,妈有钱。"
八百万,够我带着你活得很好了。
当天晚上周西打来电话,嗓门劈叉:
"你就这么让他搬出去了?他带着那个白月光住酒店?桑恬你是不是傻——"
"他没住酒店。"
"那住哪儿?"
"他说住公司。"
周西沉默了两秒:"......那他到底想嘛?"
我也在想,他到底想嘛。
第二天,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是张雯。
"桑恬,你怀孕的事公司都传遍了。苏念让人放的消息,说你拿孩上位。你现在是全网第一心机女,恭喜啊。"
我挑了挑眉,点开微博。
热搜第三:#封氏前妻怀孕宫,白月光惨遭弃#
评论区滚得飞快:
"大专女手段高啊,拿肚子上位。"
"替身就是替身,正主回来了还不是得靠孩子留住男人。"
"苏念好惨,出国回来发现老公被大专女抢了还怀了崽。"
在沙发上,手指凉透了。
这些话像针,一针一过来,但最疼的那,是他们说我"靠孩子留住男人"。
我留住他了吗?
他留下来,是因为孩子。
不是因为我。
手机突然响了。封凛打来的。
我接起来,他的声音低沉:"微博的事我来处理,你别看。"
"你怎么处理?"我笑了,"让公关删帖?越删越黑。"
他沉默了几秒:"桑恬,我会解决。"
"你解决什么?你连记忆都没恢复,你连我们当初为什么结婚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解决?"
我的声音有点发抖,我拼命压着。
电话那边很久很久没有声音。
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然后我听见他开口,声音很低,像从腔里碾出来的:"我知道我不知道。"
"但我正在找回来。"
我攥着手机,没说话。
"给我点时间。"他说。
电话断了。
我翻了翻苏念的微博,她两个小时前发了条动态:
"有些东西,时间会证明对错。相信正义不会迟到。"
配图是一束白玫瑰。
白玫瑰。花语是"我配得上你"。
我把手机扣过去,口闷得喘不上气。
这时候孟淮发了条微信过来:
"桑姐,我公司缺个内容总监,你有兴趣吗?别管那些乱七八糟的,来拍东西。"
我盯着对话框,鼻子忽然酸了。
"你公司叫什么?"
"MCN,刚起步,但前景可以。内容这块你说了算。"
我深吸一口气,回他:"行。我面试。"
发完这条消息,我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口松开了。
这六年我活在封凛的世界里,从行政助理爬到副总监,每一步都踩着他的影子。我忘了自己还会拍照,忘了自己拿着相机站在夕阳下的那种快乐。
也许,是该做回桑恬了。
不是封太太,不是替身,不是大专女。
就是桑恬。
7.
孟淮的公司在一栋老写字楼的五楼。
不大,但阳光很好,整面墙都是玻璃窗。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调灯光,看见我站起来,咧嘴笑:"桑姐!"
我扫了一圈,墙上挂着他拍的照片,有沙漠、有海边、有城市的凌晨。
构图净,光影舒服。
"这些都是你拍的?"
"嗯。大学开始拍的。"他挠头,"我技术一般,但你来了,肯定能把内容拉起来。"
我走到那组城市凌晨的照片前,其中一张是街角早餐摊,热气腾腾的包子笼屉在冷蓝的晨光里冒着白烟。
"这张特别好。"我说。
孟淮凑过来:"你也觉得?我蹲了三天才拍到。"
"构图有呼吸感。"
他眼睛亮了:"桑姐你懂我!"
那天下午,我们聊了很久。从光圈快门聊到短视频的黄金前3秒,从摆拍聊到纪实。
我好久没这么畅快地说话了。
在封氏,没人会跟我聊这些。他们聊的是融资、是股权、是下一季度的KPI。
回到家已经傍晚,封屿在门口蹲着。
他怀里抱着个旧纸箱,看见我回来,跳起来:"嫂子!你去哪了?我等你两小时了!"
"出去面试了。"
"面试?"封屿瞪圆了眼,"你要找工作?你不是刚离婚——还没离——"
"总要生活的。"我打开门,让他进来。
封屿把纸箱放在茶几上,神秘兮兮地掀开盖子。
里面是一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边角都磨毛了,封面有些水渍痕迹,像被什么东西泡过又晾的。
"嫂子,这是我从我哥书房翻出来的。你肯定要看。"
我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封凛的字迹,工整清隽:
"2018年6月12。面试。行政助理岗。她扎了丸子头,白衬衫,领口洗得发白,但很净。简历上学历是大专,我本来要划掉,翻到最后一页,她夹了一张自己拍的夕阳。胶片的,构图很好。我留了她的简历。"
我手一抖。
翻下一页。
"2018年8月3。入职三个月。她给我递咖啡,耳尖红了。她不知道我一直在看她。"
"2018年11月。年会。她躲在露台哭,因为有人说她是靠关系进来的。我没走过去,但站了整整一个小时,记住了她哭的样子。"
"2019年3月。我决定追她。老爷子那边肯定要闹,但我不想再等了。"
"2019年5月12。第一次约她吃饭,她点了最便宜的套餐。我加了松露汤、鹅肝、和牛,她偷偷看账单,心疼的表情很可爱。"
"2019年7月。她生。我包了整间餐厅,她以为只是普通约会,穿了最便宜的裙子,但笑起来很好看。那天晚上她问,为什么是我。我说——因为你拍的那张夕阳。"
我捧着记,眼泪砸在纸页上。
封屿在旁边小声说:"嫂子,我哥他不是不爱你,他就是......把记忆弄丢了。"
我合上记,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
但我不确定的是,他还能不能找回来。
笔记本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
是我入职那天拍的工作照。白衬衫,丸子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背面有一行小字,笔迹很新——像是最近才写上去的。
"她不长这样了。但我看到这张照片,心会跳。"
我愣住。
这是他失忆后写的。
他翻到这张照片,写下了这句话。
我抬头看向窗外,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远处的写字楼还有几盏灯火亮着。
其中一盏,是封凛的办公室。
8.
三天后,热搜突然被撤了。
所有关于我"宫上位"的通稿一夜之间消失得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封氏集团的官方声明:
"封凛先生与桑恬女士的婚姻状况属于个人隐私,任何造谣诽谤行为将被追究法律责任。另,封凛先生与苏念女士仅为普通校友关系,特此澄清。"
紧接着,封凛的个人微博转发了这条声明。
只写了四个字:"到此为止。"
评论区直接炸了。
"等等,什么叫普通校友关系?之前不是说他俩谈过?"
"白月光变普通校友?这反转比电视剧还离谱。"
"所以从头到尾都是苏念在蹭?"
"封总这是在护妻吧??"
苏念的微博主页忽然清空了所有动态,只剩一条半小时前发的,配了张黑图:
"我什么都没做错。"
周西给我发了一排大拇指:"你家这位,护短护得挺溜啊。"
我看着那条"到此为止",心里五味杂陈。
他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封家的脸面?
还是......有一点,是为了我?
我不敢想。
封凛当天晚上来了别墅。
他站在玄关,外套上带着深秋的寒气,整个人看起来疲惫极了。西装领带松垮垮搭着,像好几天没好好睡过。
"那条声明,你看了?"
"看了。"
"以后不会有人乱说了。"
在厨房台面上,看着他的眼睛:"封凛,你是为了孩子才做这些的,还是因为别的?"
他沉默了。
很久,他开口:"我不知道。"
"但有一条热搜,是我让撤的。"
"那条造谣你替身的。"
"你不是替身。"
我攥紧了拳头,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
他揉了揉眉心,表情有些茫然:"我不记得为什么知道。"
"但我确定这个结论是对的。"
他说"确定"的时候,眉心微微拧着,像在努力抓住什么抓不住的东西。
我看着他,忽然就不想再问了。
"封凛,你吃饭了吗?"
他愣了一下。
"厨房还有面条,我给你煮一碗。"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我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青菜。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很轻,在餐桌边坐下了。
水烧开的时候,他在背后问:"你以前,也给我煮过面?"
我手一顿。
"嗯。"我说,"你加班回来晚,我就煮一碗。你不喜欢葱花,汤要多放。"
他没接话。
我把面端上桌,他低头看着那碗面,看了很久。
"汤底是骨汤的。"他忽然说。
我愣了。
"我记得这个味道。"
他夹起一筷子面,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然后他抬头看我,眼眶有一点红。
"桑桑,我好像......记得你煮面的味道。"
我的眼泪唰就掉了下来。
"你少来。"我抽了张纸巾按眼睛,"一碗面就把你收买了。"
他把面吃净了,连汤都喝完了。
"以后晚上别吃这么油。"我说。
"嗯。"
"回去早点睡。"
"嗯。"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桑恬。"
"嗯?"
"我今天翻记的时候,翻到一页。"他背对着我,声音很轻,"你拍的那张夕阳,我好像看到了。"
"看到什么?"
"看到你站在窗边,举着相机,侧脸很认真。"
"我不记得在哪看的,但那个画面很清晰。"
"你那时候比现在瘦。"
他拉开门,夜风灌进来。
"晚安。"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手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
他想起来了。哪怕只是一点。
他想起我煮的面,想起我拍的照片,想起我站在窗边的侧脸。
他会全部想起来的。
我摸着小腹,小声说:"宝宝,你爸爸他......好像没完全丢。"
9.
苏念约我见面。
约在当初签离婚协议那家咖啡厅。
我本来不想去,但她发了一条消息:"你不来,我就把封屿撞我的事公开。到时候你猜,媒体怎么写封家二少蓄意伤人?"
我去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妆容精致,但眼底有青,显然也没睡好。
"你来了。"她搅着咖啡,指甲掐进杯壁,露出淡淡的白痕,"我还以为你不敢来。"
"苏小姐有话直说。"
她放下勺子,忽然笑了:"桑恬,你别得意。他发那条声明,不过是为了封家的体面。你真以为他想起来爱你的感觉了?"
在椅背上:"你约我来就为了说这个?"
苏念往前倾了倾身,压低了声音:"你知道当年封屿车祸,为什么会那么巧,正好需要你的熊猫血吗?"
我后背一紧。
"是我跟封屿说的。"她笑得很轻,嘴角弯着,眼里却没有笑意,"我告诉他,公司新来的行政助理血型特殊,万一出事可以救命。"
"我是想着,让他欠你个人情,以后好借他的口把你弄走。"
"没想到......"她嗤了一声,"他居然因为你救了他,成了你们的CP粉。封家兄弟,一个比一个蠢。"
我攥紧了杯子。
"苏念,你知道你为什么留不住封凛吗?"
她脸上的笑淡了。
"因为你永远在算计。"我站起来,俯视着她,"你算计他、算计封屿、算计所有人。但你算漏了一件事——"
"封凛他从来就不喜欢被别人算计。"
"他跟你分手,是因为你出轨。他不提你,是因为不屑提。"
苏念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
"别激动。"我学着她之前的口吻,笑了笑,"别动了气。苏小姐,你那张漂亮的脸,生气就不好看了。"
我转身要走。
她在背后喊:"桑恬!你以为他恢复记忆就能回到过去?他早就不爱你了!留下你和孩子,不过是因为责任——"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苏念。"
"你回国以后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他往我身边推。你以为你在抢,其实你在送。"
"谢谢你啊。"
我推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咖啡杯砸在桌上的声响。
我站在咖啡厅外的台阶上,深秋的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但我脊背挺得很直。
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车窗半落,露出封凛的侧脸。他握着手机贴在耳边,眉头紧皱,像是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
他什么时候来的?
跟着苏念来的,还是跟着我来的?
他忽然抬了一下眼,隔着车流和人,目光落在我身上。
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他推门下车,穿过斑马线,走到我面前。
"她找你什么?"他问。
"叙旧。"
他明显不信,眉头拧得更紧了:"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祝我产检顺利。"
封凛沉默了一秒,伸手把我外套的领子拢了拢。
"风大,上车。"
"你跟踪我?"
"我在外面等你。"他顿了顿,"怕她找你麻烦。"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又好笑又想哭。
"封凛。"
"嗯?"
"你以前也这样。我每次出门你都要问去哪,跟谁,几点回。我嫌你烦,你说——"
"我说什么?"
"你说,我娶你回来是疼的,不是让人欺负的。"
他愣住。
看着我的眼睛,慢慢地,弯了一下嘴角。
"那我说得挺对的。"
10.
回别墅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封凛开车,我坐副驾,暖气开得很足,我有些犯困。
"睡会。"他说,"到了叫你。"
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掠的街灯,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车已经停在别墅门口。
封凛没叫醒我,也没下车。他熄了火,靠在驾驶座上,侧头看着我。
车里没开灯,只有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打进来,落在他半边脸上。
"醒了?"
"......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挺香。"他说,"孕妇多睡好。"
我揉了揉眼睛,解安全带,他忽然伸手按住了我的手。
"桑恬。"
"嗯?"
"我今天翻记的时候,翻到了中间一页。"
"2019年7月,你生那天晚上。我送你回家,你在门口站了很久,问我——"
"问什么?"
他喉结动了动:"你问我,你会不会后悔。"
"我说不会。"
"然后你笑了,说你信我。"
他松开我的手,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
"那页纸上有水渍,应该是——"
"我哭的。"我说。
他转头看我。
"那天晚上回去以后,我躲在被子里哭了一整夜。"我笑了笑,"因为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那么笃定的话。你是第一个。"
封凛看着我,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桑桑。"
他喊我桑桑。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我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我可能......还没全部想起来。但我在努力。"
"你以前说过一句话,我记在记最后一页了。"
"什么话?"
他转过来,看着我的眼睛:
"你说,'封凛,你要是哪天把我弄丢了,我会很难过的。不是生你的气,是真的难过。'"
我眼眶一热。
那是我们结婚第二年,他出差一个月没回来,我发给他的一条语音。
原来他写下来了。
"所以,"他伸手,指腹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我没把你弄丢,对吧?"
我哭着点头。
"没丢。"
"那回家。"他说,推开车门绕过来,拉开我这边的门,伸手扶我下来。
他的手很稳,掌心温热。
我站在别墅门口,回头看他。
"你今晚还走吗?"
他顿了一下。
"......你希望我走吗?"
我没说话,转身推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路灯下,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不走了。"
11.
冷静期最后一天。
封凛一大早就到了别墅。
我正站在镜子前,手里捏着两件外套犯愁。一件米白色,一件浅灰色。
"穿哪件?"我问。
他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米白。"
"为什么?"
"你穿米白好看。"他说,"我记得。"
我手一顿。
"你记得什么?"
"记得你有一件米白色大衣,有一年冬天穿去公司,我看了你一整天。"
他把大衣从衣架上拿下来,抖了抖,披在我肩上。
"就这件。"
我没拆穿他——那件米白大衣我三年前就送人了。
但他说"记得"的时候,语气那么笃定,我就信了。
一路上我们没怎么说话。
车开得很稳,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搭在中控台上,离我的手很近。
红灯的时候,他忽然伸手过来,把我的手握住了。
"紧张?"
"不紧张。"
"那你手在抖。"
我低头看,还真在抖。
"......我冷。"
他笑了一声,把暖气又调高两度。
民政局门口,他停好车,转头看我。
"今天来办什么,你决定。"
我看着他。
他眼底有血丝,显然又熬了夜,但目光是笃定的,唇角微微弯着。
"决定好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办复婚。"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是我很久没见过的笑,眼睛弯起来,唇角上扬,整个人都亮了。
他牵着我走进民政局,工作人员翻了翻资料,抬头看了一眼:
"你们这冷静期还没过,今天是最后一天。"
"嗯。"封凛点头,"今天不办离婚。"
"办结婚。"
工作人员愣了愣,低头看系统:"封先生,您这个......撤回离婚申请的话,要填份表——"
"表我带了。"封凛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填好的表格,"昨晚打印的。"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所有栏位都填好了,连期都提前签了。
"你什么时候填的?"
"昨天晚上。"
"一夜没睡?"
"嗯。"
他笔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在做一份很重要的标书。
工作人员接过表格,核对了一遍,在系统里敲了几下。
"好了,撤回申请已受理,您二位的婚姻关系继续有效。"
就这么简单。
不到十分钟。
我拿着那张撤执,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封凛站在旁边,伸手把我手里的纸抽走,叠好放进自己口袋。
"别看了,又不会飞。"
"我怕做梦。"
他顿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我整个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
"不是梦。"
"桑桑,回家了。"
我攥着他的大衣前襟,把脸埋进去,闷闷地哭出了声。
他任我哭,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封凛,"我一边哭一边说,"你要是再失忆一次,我真的带球跑。八百万够我跑三辈子了。"
他笑了,腔震动着贴在我耳侧。
"我让助理把记复印了三份。"
"分别锁在公司保险柜、家里书房、还有你床头柜。"
"万一再撞一次,我就每天看一遍,背也得背下来。"
我忍不住笑出声,又哭又笑,鼻涕泡差点蹭他身上。
他低头,在我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回家了。"
12.
从民政局出来,阳光正好。
封凛牵着我往停车场走,他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倍,配合我的节奏。
"你腿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
"你走路姿势不对。"
我瞪他:"你失忆了记性还这么好?"
他轻轻弯了下嘴角,没再追问。
上车之后,在副驾,忽然想起一件事。
"封凛。"
"嗯?"
"那条项链。"
"什么项链?"
"粉钻那条,你给苏念戴的那条。"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沉默了两秒。
"那是她从我办公室拿的。"
"你信?"
"我查了监控。"他说,"她说要参观我新办公室,趁我接电话,从保险柜拿的。"
"你保险柜密码是她生?"
"是你生。"
我愣住。
"你没改过?"
"我为什么要改?"他转头看了我一眼,"保险柜是我失忆前设的,密码是你生。我失忆后打开过一次,里面放的是结婚证、户口本、还有——"
他从扶手箱里摸出一个丝绒盒子,递过来。
"还有这个。"
我打开盒子。
那条粉钻项链安安静静躺在里面,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我拿回来了。"他说,"那天婚礼之后我就拿回来了。送她还不如捐了。"
我摸着项链上的钻石,忽然想起他当年趴在书桌前画图纸的样子。
"你画了半年多。"
"我知道。"
"你每天晚上画到两三点。"
"......我那天翻到设计图的草稿,画了三十七版。"
"你还记得?"
他顿了一下:"不太记得具体过程,但草稿下面我写了字——'给她,独一无二'。"
我攥着项链盒子,鼻子又酸了。
"封凛。"
"嗯?"
"你以后要是再敢把属于我的东西给别人——"
"不会。"
"你保证?"
他踩了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
转过来看着我,目光认真得近乎郑重。
"我保证。"
"从今天开始,你的人是我的,东西是我的,孩子也是我的。"
"谁敢碰,我跟他没完。"
"苏念呢?"
"我已经让法务发函了。"他语气平平,"造谣诽谤、公司财物、私闯保险柜。够她喝一壶的。"
我愣了三秒,噗嗤笑出来。
"你真发了?"
"嗯。"
"她毕竟是你前女友——"
"前女友?"他皱眉,"我只记得我跟她谈过。为什么分手的细节还没全想起来,但我现在的感受是——"
"什么?"
"提到她,口没有感觉。提到你,会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心口的位置,又抬眼看我。
"这个判断应该是对的。"
我看着他,忽然就不想哭了。
我把项链戴到脖子上,粉色的钻石贴着锁骨,凉丝丝的。
"好看吗?"
他看了很久。
"好看。"
"比戴在她身上好看。"
"那当然。"我仰着下巴,"我挑的款式。"
他笑了一声,重新发动车子。
"回家。"
我摸了摸小腹,又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深秋的天很高很蓝,有鸽子从楼群之间飞过去。
六年前我站在封氏楼下,手里攥着打印好的简历,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那时候我怎么也想不到——
有一天我会坐在这个男人的副驾上,戴着全世界独一无二的项链,肚子里揣着他的孩子,被他牵着去办复婚。
"封凛。"
"嗯?"
"你什么时候把记给我看看?"
"不给了。"
"为什么?"
"太丢人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耳尖却慢慢红了,"里面写了好多你的好话。"
"我就要看。"
"不给。"
"那你念给我听。"
"......回家再说。"
我把手伸过去,覆在他握着排挡杆的手背上。
他手指微微收紧,反扣住我的。
"你恢复记忆以后,"我说,"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他想了想。
"把记烧了。"
"封凛!"
他笑起来,方向盘打了一个弯,车子拐进了别墅区的那条林荫道。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落下来,碎金一样洒在车窗上。
"烧之前给你看一遍。"他说。
"这还差不多。"
"看完就烧。"
"你敢。"
"我开玩笑的。"
他停好车,熄火,转头看着我。
"桑桑。"
"嗯?"
"谢谢你没走。"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终于重新有了光的眼睛。
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谢什么,我带着你八百万呢,走了多亏。"
他被我捏着脸笑,眉眼弯弯的。
"那以后工资卡都给你。"
"本来就在我这。"
"......也是。"
我们下车,牵着手往别墅走。
深秋的风卷起地上的银杏叶,金灿灿地打着旋。
我摸着小腹,在心里小声说:宝宝,回家了。
这一次,是你爸求着妈妈回来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