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周砚礼和我坦白他是京圈太子爷那天,向我要回了恋爱五年的花销。
“晚晚,你也不想被人说,是因为钱才和我在一起的吧。”
他把一沓账单推到我面前。
从第一顿麻辣烫,到他送我的生蛋糕。
从替我打车的二十六块,到我感冒时的退烧药。
总计一万六千八百七十四。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看着面前爱了五年的男人,我沉默片刻,开口道:
“我先给我妈交手术费,钱下个月还你。”
周砚礼当即皱起眉。
“婉儿果然没说错,你只会找理由推脱。”
“早知道我就听她的,不和你这种拜金女在一起。”
“算了,一个月就一个月,但你要额外给我算利息。”
我没有再多争执,默认了这个条件。
可等我到医院缴费处,护士却提醒我余额不足。
凑齐的20万手术费,没了。
我颤抖着打电话过去质问。
周砚礼却语气轻佻。
“是我,婉儿看上一款包,正好20万,就刷卡给她买了。”
“是比你欠我的钱多点,就当是你欺骗我的精神损失费。”
轻飘飘两句话,我母亲的救命钱,就成了他小青梅的装饰品。
电话被突然挂断,身后却传来护士不忍的声音。
“林小姐,您不用缴费了,您母亲刚刚......自了......”
“她说不想拖累你。”
看着推车上垂下来的手,我彻底瘫在地上。
周砚礼,你不用再怕我惦记你的钱了。
你的钱,我不花了。
你的人,我也不要了。
1.
把妈妈的骨灰寄存后,我带着满心的疲惫回了家。
一进门,就看见周砚礼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副审问的姿态:
“整整三天不回家,我还以为你因为那20万跟我赌气离家出走了。”
“没想到你还是这么没骨气,灰溜溜地回来了。”
他随口提起20万,轻松得像在说两块钱的小事。
我没理他,绕过沙发,走回自己的房间。
周砚礼骤然瞪大双眼。
似乎是不敢相信,我会因为他转走救命钱的事,真的跟他置气。
“你回房间什么,这个点你应该去厨房给我做饭。”
五年来,我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语气。
高高在上,颐指气使,一切都理所当然。
可他当初追我的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
那时的他家境普通,却积极上进。
“晚晚,我一定会好好努力,把往后所有的好子,都一点点补偿给你。”
我当初,就是被他这份真诚打动。
对我来说,穷,并不可怕,没有爱才可怕。
所以和他在一起后,我也更加努力。
想要和他一起打拼出属于我们的未来。
可优越感这个东西,是藏不住的。
他会嫌弃我吃的路边摊,会扔掉我十块钱一件的衣服。
会不自觉的把我像个仆人一样指挥的团团转。
甚至觉得我这种人不认识百达翡丽,所以堂而皇之的戴在手上。
但也如他所想,我的确不认识。
所以被他像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而问其他隐瞒身份的原因,只是因为,他觉得我是个捞女。
看着我的沉默,周砚礼越发不耐烦:
“为了从我这捞更多的钱,先是借口你妈生病,后是离家出走,现在又冷暴力。”
“林向晚,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择手段呢。”
这一刻,讽刺大过于伤心。
我冷笑一声:
“我要是真这么有手段,还会被你转走20万吗?”
周砚礼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但转瞬,又变回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少爷模样。
“果然和婉儿说的一样,你会为了这点钱要死要活。”
“下一步是什么?借此卖惨来找我要回去更多的钱?”
他嘴上嘲讽,手却也没停。
从口袋里摸出一发绳,随手扔在我面前。
“喏,用你那20万买的。”
“算是补上你多还的那些钱。”
那个发绳很精致,印着醒目的奢侈品牌logo。
可它,却是用我妈的命换来的。
想起因为担心拖累我而自的母亲。
我再也控制不住,一脚把那个头绳踢开。
周砚礼刚要对我发脾气,门口再次传来动静。
沈婉儿走了进来,手上拎着一只和发绳同色系的包包。
很显然,头绳只是它的赠品。
“林向晚,你怎么回来了?”
我语气冷淡:
“我回自己的家,难道回来还要经过你一个外人同意?”
沈婉儿当即露出一副委屈模样。
“我只是随口关心你一句,没想到你会这么误会我。”
“我以前只知道你家境不好,没想到你的性子居然这么......”
“砚礼,你真是......委屈了。”
她的话没说全。
但挑唆的意味,毫不掩饰。
周砚礼显然被她说动了,深以为然地点头。
随即拿出手机,点开了计算器。
“之前我只跟你算了我们恋爱期间的物质花销。”
“但这些年,为了考验你,我牺牲的东西,都没算进去。”
“因为你,我不能住豪宅、不能吃料理,还要给你提供情绪价值。”
“这些,你都得给我折现补上。”
说完,他举起手机,将计算器上的数字对准我。
“一共八万六千一百七十一。”
“看在房子是你租的份上,我给你抹零,直接给我八万六就行。”
2.
当初租这个房子的时候,我是犹豫的。
虽然装修很好,上班通勤也近,但价格对于刚毕业的我来说有些高。
但是周砚礼握着我的手说:
“你上班已经很辛苦了,如果再住不好,吃不好,我真的会后悔让你跟我过苦子。”
因为他这句话,我毫不犹豫的租下这个房子,也主动承担起做饭的家务。
最开始,周砚礼会住在这里,房租也会和我平摊。
后来他总说工作忙,常常一连好几天不回家,房租也再也没有出过一次。
就算回来,也只是把我从睡梦中叫醒给他做饭。
可到最后,这些在他眼里这都是是亏本的付出。
“周砚礼,我们的五年,在你心里到底值多少钱?”
我以为我所有的眼泪,都在妈妈离开的那天彻底流了。
可现在,当亲眼见证爱了五年的男人和我算账时,
我的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下。
周砚礼神色有些慌乱:
“我就是说说而已,你怎么还当真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婉儿出声打断。
“我就说吧,有些人哪是女朋友,分明是伥鬼。”
“掉几滴鳄鱼的眼泪,既能装可怜让你心软,又能接着从你身上榨取更多补偿。”
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却只觉得荒谬。
我不懂沈婉儿为什么能凭空杜撰出这么多说辞。
他们嘴里反复喊着我是捞女,可最精于算计的人,从来都是他们。
可看着周砚礼又一副完全被说动的样子。
我笑了,彻底冷静下来。
“补偿?”
“沈婉儿,周砚礼,你们未经我允许,私自转走我卡里的20万,这是违法。”
“如果你们不想去警察局对峙,今晚之前,把钱原封不动打回我的账户。”
说完我转身准备离开,手腕却被周砚礼猛地攥住。
他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还掺着几分莫名的委屈。
“林向晚,你怎么变得这么开不起玩笑了?”
“20万的包,对我和婉儿来说本不值一提,你至于闹到警察局去?”
怎么不至于?
我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他坦白身份、甩出账单的那天,我满心疲惫的样子。
那时的他,和现在一样冷漠自私。
而我,也和现在一样,彻底失去和他争辩的力气。
有些人,本没办法沟通。
纵使他会在我高烧不退时,守在我床前整夜未眠,一遍遍换着额上的毛巾;
纵使他会在我受伤骨折时,亲自下厨为我熬骨头汤。
可那都是穷小子周砚礼。
不是京圈太子爷周砚礼。
“周砚礼,我们分手吧。”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我心里只剩解脱。
周砚礼脸色骤然一变,满眼委屈和愠怒。
“你要跟我分手?凭什么?”
“谁允许你提分手了?要分也只能是我提!”
他永远把自己摆在最高的位置。
仿佛和我恋爱,是我莫大的恩赐。
我淡淡看着他,语气平静无波。
“那你提,我同意。”
“这样你就不用整演戏提防我,不用总觉得我在算计你的钱。”
“更不用委屈自己住在这里,可以去找门当户对的人,住你的豪宅。”
我不想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转身走回卧室,准备收拾行李离开。
半分钟后,身后才传来他压抑的怒吼。
“林向晚,你别后悔。”
我没有理会,也不在意他带着沈婉儿愤然摔门离去的动静。
五年来,我一直以为爱情是锦上添花。
所以我从不计较他为我花过多少钱,
也从未强求他把我母亲的病痛和我的难处放在心上。
可我拼尽全力凑来的救命钱,他视而不见,甚至在最关键的时刻肆意夺走。
我终于明白,不对等的爱情,只剩下落井下石的伤害。
3.
行李收拾的很快,在这里生活五年,我的东西却装不满一个行李箱。
或许,从最开始我选择为了周砚礼留在这里就是错的。
我睁着眼熬到天明。
天亮后,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去到公司,提交了辞职申请。
上司看着我的辞职信,满脸疑惑。
“怎么选在这个时间辞职?是周总的意思吗?”
“现在是月初,你工资还没有多少,也要对半分开发放吗?”
我满心疑惑。
什么叫分开发放工资?
周总又是谁?我的工资,和这个人有什么关系?
我将我的疑惑问出口。
上司反倒比我更诧异:
“别装了,向晚,谁不知道你和周总是男女朋友啊。”
“你们不是早就约定好,把每月工资的一半转到对方卡里,当作恋爱基金吗?”
“没想到你这么要强,居然不肯花周总一分钱。”
所以,这么多年,我拿到的工资只有正常工资的一半。
难怪我每次业绩再好,到手的钱也寥寥无几。
这么多年我为了攒钱,下班后还去做。
那么多次看我忙到深夜才回家,累的倒头就睡,周砚礼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我在财务部查到了被暂存的金额,
又是20万。
我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我曾经四处低头借钱,受尽冷眼和委屈,只为凑够母亲的手术费。
母亲也以为我没钱治病,怕拖累我,才选择了轻生。
可她到死都不知道,她的女儿,本该早就能攒够这份救命钱。
我还没来得及去找周砚礼,他先找到了我,
“听说你要辞职?林向晚,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为了这点钱反复纠缠,只会让我更加确定,你就是个捞女。”
沈婉儿跟在他身后,刻意将手上的包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一脸的幸灾乐祸,
“林向晚,我知道你一直惦记砚礼的钱,但你也不能跑到公司来闹事。”
“如果人人都像你一样,借着辞职要挟要钱,砚礼这个老板还怎么管理公司。”
他们这些有钱人不仅不把别人当回事,脸皮也比普通人厚。
我怒极反笑,刚想反驳。
就被周砚礼打断。
“婉儿说得没错,现在的职场风气,就是被你这种人败坏的。”
“看在我们过往的情分上,这次我既往不咎。”
“但再有下次,我直接开除你。”
“你这个月的工资也别要了,就当是你扰乱公司秩序的误工费。”
4.
从昨晚到现在,每和周砚礼多说一句话,
都让我更清晰地认识到,我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相伴五年的人。
原来面具之下,竟是如此不堪的模样。
周砚礼进来时没关的办公室门口,已经因为谈话声吸引来不少人。
他们的议论声也清晰的传了进来。
“现在的拜金女这么多,周总有些防备也很正常,她不体谅就算了,居然还敢发脾气。”
“就是啊,这么恼羞成怒,不会是被说是中了吧。”
“真不知道哪来的脸,她能进这家公司估计都是周总破格录取。”
随着议论声越来越大,周砚礼的笑容也重新回到了脸上。
沈婉儿见状更是得意,
“林向晚,为了不还砚礼的钱,你不还谎称要把钱留给自己母亲做手术?”
“现在手术也没做,还当众闹事耍赖,做人也不能这么虚伪自私吧。”
她的话一出,刚才议论的员工更是全都鄙夷的看向我。
我刚要开口解释,却对上了周砚礼的眼神。
享受,得意,还有一分为自己的委屈。
见我看过去,他还露出来关心的姿态。
“行了,晚晚应该也知道错了,我早就不在意了。”
“下次你不想还钱和我直说就行,我难道还能追着你要?”
“等会下班,我就买点东西和你回去看看阿姨。”
“你不懂事,我可不能和你一样寒了长辈的心。
听到周砚礼的话,整个办公室更是义愤填膺,都觉得我不知好歹。
“就是啊,周总这么有钱,难道还真惦记她那仨瓜俩枣?”
“诅咒自己母亲也要买惨,也太不是人了。”
“真没想到林向晚是这样的人,亏我以前看她节俭,还经常带东西给她吃。”
“她这种人,我要是她妈,我都后悔生下她。”
就连我之前帮过的同事,带过的实习生,此刻都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一起骂我。
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最后定格在周砚礼身上。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周砚礼,你今天不如当着所有人的面算清楚,我这些年到底花了你多少钱,你又花过我多少钱。”
“如果算下来是你欠我的,你不仅要把私自扣下的20万全额还给我,还要支付相应的利息。”
“否则,不管是你个人还是这家公司,就等着收我的律师函吧。”
周砚礼的脸色猛地变了,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他当然说不出来。
这些年,是我为了他一次次忍让、退步。
我对他的付出,远远超过他对我的。
见状,我嗤笑一声。
这时,沈婉儿突然从背后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猝不及防地向前踉跄,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林向晚,你别在这里混淆视听!砚礼怎么可能欠你钱?你再造谣,信不信我们报警抓你?”
“你要是真坐了牢,躺在医院里等你赚钱的母亲可就没人照顾了。还不快给砚礼道歉!”
沈婉儿还以为可以威胁到我。
可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任何牵挂了。
这时,正巧周砚礼的秘书路过,看见他后,也跟着挤进人群。
她手里还拿着一份申请表。
“周总,林向晚亲属去世的抚慰金您还没有审批签字。”
“听说她都凑够了治疗费,却被人私自转走。”
“她母亲误以为是自己拖累了女儿,不堪压力,选择了自。”
第二章
5.
办公室里,方才嘲讽林向晚的一众同事听见秘书的话,瞬间全部噤声,纷纷低下头不敢与我对视。
想来谁都没料到,前一秒还跟着周砚礼肆意诋毁我的话语,下一秒就被裸的真相狠狠打脸。
可所有人都只敢沉默,没人敢站出来质问手握公司大权的周砚礼。
人性向来如此,只会抱团欺凌弱势一方。
哪怕过错全在身居高位的强者身上。
这些道理我早都看透,只是亲身经历时,心底只剩刺骨的悲凉。
往里我费心帮忙修改策划案、替他们顶替加班、逢年过节分零食照顾的同事。
此刻全都明哲保身,冷眼旁观我被污蔑。
就算知晓全部真相,也无一人愿意为我说半句公道话,可笑又讽刺。
我压下腔翻涌的酸涩,语气平静地看向脸色惨白的周砚礼:
“周总,现在算清楚了吗?我到底从你身上捞走了多少钱?”
对比我的冷静淡然,周砚礼浑身慌乱,大脑一片空白。
拼命回想这五年,竟想不出一桩他为我大额付出的事,连零碎开销都寥寥无几。
周砚礼猛地攥住秘书的胳膊,声音发颤失控:
“林向晚她母亲......真的走了?”
秘书满脸错愕点头:
“是啊周总,整件事公司上下不少人都听说了,您居然不知情?”
周砚礼眼前一黑,身形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待他温和和善、每次见面都叮嘱他好好照顾我的阿姨,会因为他私自转走救命钱,绝望自尽。
看着他失魂落魄、痛不欲生的模样。
不知情的人怕是会以为离世的是他至亲。
我扯出一抹冰冷的冷笑,字字句句满是讽刺:
“想不起来?还是从头到尾,你本没为我付出过半分值钱的东西?”
话到嘴边,我又懒得再多挖苦。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取回母亲的骨灰,彻底离开这座满是伤痛的城市。
周砚礼心里清清楚楚,我向来要强自尊,从来不曾贪图他分毫财物。
过往无数次我走投无路、低声求助的模样,他全都记得。
但凡一个骨子里骄傲的人愿意低头求人,必然是被到了绝境。
从前他每次心软动摇,沈婉儿总能三言两语挑唆,把所有过错全部扣在我头上。
回过神的周砚礼猛然抬眼,死死盯住电梯口我的身影,嘶吼出声:
“向晚!”电
梯门缓缓闭合,隔绝了他的视线。
巨大的恐慌瞬间将周砚礼吞噬,心底生出强烈的预感。
这一次,若是得不到我的原谅,我会彻底从他生命里消失,再也不会回头。
他大步冲过去,疯狂反复按压电梯按键。
看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低声暴怒咒骂,抬脚狠狠踹砸电梯门板。
周身气压低到极致,周遭员工全都慌忙避让,不敢上前劝阻。
一旁的沈婉儿清楚周砚礼要做什么。
害怕他去找我道歉、拆穿自己所有算计,立刻快步追上前,整个人死死缠抱住他的腰阻拦。
“砚礼哥哥,你要去哪?”
周砚礼用力一把甩开缠在身上的沈婉儿。
眉头紧紧拧起,眼底满是不耐:
“我去找向晚,跟她道歉。”
沈婉儿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毒,转瞬又装出委屈柔弱的模样藏好情绪,柔声劝道:
“砚礼哥哥,若不是你给她这份工作,她本没法留在京城立足。”
“她母亲没了便没了,往后她再也没法拿家里生病当借口,借机捞你的钱财。”
“你现在主动去找她,只会让她得寸进尺,女人的心思我最清楚,她这分明是欲擒故纵拿捏你。”
这番话让周砚礼第一次觉得眼前的沈婉儿陌生又丑陋。
他心里无比清楚,这几年公司大半亮眼业绩都是我熬夜攻坚换来。
反观沈婉儿整只会吃喝玩乐,从未为他分担过半分压力。
一条鲜活人命,在沈婉儿口中竟轻贱得不值一提。
方才他细细复盘五年过往,才幡然醒悟,我从来没有半点捞女行径。
所有争吵、所有矛盾,全都是沈婉儿复一在中间挑拨离间、歪曲我的本意。
才在他心底深蒂固刻下“林向晚贪财拜金”的偏见。
如今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罪魁祸首就是沈婉儿。
熟悉的挑唆话术入耳,只让周砚礼胃里一阵翻涌恶心。
倘若没有沈婉儿从中作梗,他绝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可现在一切都无法弥补。
沈婉儿依旧堵在电梯口不肯退让,眼眶泛红装可怜:
“砚礼哥哥,我不能让你......”
话没说完,周砚礼冷着脸猛地将她推开:
“再拦着我,往后你我再无半点往来。”
挣脱开沈婉儿,周砚礼疯了一般冲到一楼大厅。
朝着公司门外狂奔,放声大喊:
“向晚,不准走!”
我全然无视他的呼喊,坐进提前叫好的车,吩咐司机直接驶离。
等周砚礼冲到门口,只看见汽车远去扬起的尾气,空荡荡的街道再也找不到我的踪迹。
巨大的无力与挫败席卷全身,他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6.
从我离开公司那天起,整整三天,周砚礼动用所有人脉四处打探我的下落,近乎疯魔。
而我没有丝毫空闲沉溺悲伤。
大学时交好的学姐如今经营着一家律师事务所,我翻出通讯录给她发去消息。
万幸对话框没有红色感叹号。
靠着从前的交情,我很快和学姐碰面,完整诉说了所有遭遇:
周砚礼私自克扣我半数工资五年、擅自转走我预备给母亲做手术的二十万救命钱、当众污蔑我捞女、扣押亲属抚慰金拒不签字。
我委托学姐全权代理,追回所有本该属于我的钱款。
我从没想过贪图周砚礼分毫。
只是不愿属于自己的血汗钱被他无端侵占。
更要讨回公道,彻底斩断和他所有牵扯。
学姐帮我整理齐全转账记录、工资流水、公司同事证词、护士证言等全部证据,打印好相关法律条文留存。
有完整凭证在手,再也不怕旁人随意造谣诋毁。
短短三,周砚礼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消瘦,眼底布满红血丝。
好不容易通过中间人拿到我的消息,等来的却是法院送达的传票。
周砚礼捏着薄薄一张传票,指尖不停发抖。
愣了许久才扯出一抹自嘲苦涩的笑。
这场官司证据确凿,全程没有过多拉扯,我顺利胜诉,被扣下的二十万全数返还到我的银行卡。
盯着屏幕上的余额,我只觉得茫然无措。
母亲已经不在,这笔钱于我而言早已没有意义。
可我绝不能让自己五年辛苦,白白便宜自私凉薄的周砚礼。
法院门外冷风刮乱我的发丝,我收拾好行囊,动身回到老家小城。
推开我和母亲相依为命居住多年的小院木门,熟悉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积攒多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
我抱着母亲的骨灰盒蹲在院子中央失声痛哭。
“妈,对不起,我没能攒够手术费救你。”
“对不起,让你整为我忧心,怕拖累我才选择离开。”
“对不起,没能带你过上安稳舒心的子,也没能让你看见我好好生活。”
心里亏欠母亲的话千千万万,怎么都说不完。
哭到浑身脱力,我瞥见角落那把老旧小板凳。
凳面上还留着母亲从前给我画的笑脸纹路。
只是长久无人打理,爬满一层青苔。
我拎起板凳走到院外小溪边,拿刷子一点点刷净青苔污渍,凳上的笑脸渐渐清晰,和母亲温柔的眉眼一模一样。
我指尖轻轻摩挲木质纹路,低声喃喃:
“妈,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话音落下,滚烫的泪珠砸在板凳表面。
我才真切意识到,往后漫长岁月,再也没有人无条件偏爱我、心疼我了。
平复好情绪,我回到小院收拾打扫。
忙碌能暂时冲淡心底的痛楚,几过后,精神总算缓和些许。
7.
接下来几,我走遍村子周边四处考察。
想寻一份合适的营生,却始终没有头绪。
村子附近连片大片荷塘,我脑中忽然生出念头:
承包鱼塘,一半水产养殖,一半打造休闲高端垂钓园。
既能自主创业,也能带动周边村民增收。
只是我对水产养殖一窍不通,空有想法无从下手,整坐在院门口发呆规划。
隔壁林姨拎着一篮苹果走到我院子里,见我失魂落魄,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丫头,天天蔫蔫的,有什么烦心事跟姨说说,姨帮你想办法。”
我如实道出想承包鱼塘却缺乏经验的难处。
本没指望林姨能提供帮助,只是不想长辈忧心,随口倾诉两句。
谁知林姨听完立刻拍手叫好:
“鱼塘可是好门路!我侄子林逸就是做水产养殖的行家,等下他来我家吃饭,我带你过去认识,你有不懂的尽管问他。”
我眼底满是惊喜,简直是瞌睡送来枕头,连忙跟着林姨回家帮忙备菜。
傍晚林逸上门,裤脚沾满泥土,想来刚从自家养殖基地巡查回来。
一进门看见蹲在灶台洗菜的我,愣了片刻。
出门核对门牌确认没走错,才重新折返进屋。
尴尬的沉默被林姨笑着打破:
“小逸,这是林向晚,她打算承包村里的鱼塘,你是这方面专家,正好帮她指点指点。”
“你好,我是林逸。”
他下意识在衣服上擦净沾泥的手掌,温和同我握手。
动作略显笨拙,反倒让人觉得踏实可靠。
晚饭过后,林逸主动提出陪我去打算承包的三十亩鱼塘实地勘察。
我心中满是暖意。
他事务繁忙,本可以随便找理由推脱,却愿意抽出时间专程帮我。
抵达塘边,林逸蹲下身丈量水深,条理清晰同我讲解:
“三十亩鱼塘常规水深要维持两米五,清塘每亩投放一百五十公斤生石灰。”
“你这片塘水位偏浅,前期容易滋生虫害,一定要提前处理。”
我拿出笔记本认真记录,追问鱼苗配比:
“养殖投放鱼种有什么讲究吗?”
林逸耐心细细规划:
“初次养殖优先选存活率高的品种,鲫鱼每亩两千尾,鳊鱼一千五百尾,白鲢少量投放二十尾即可。”
“人手你不用发愁,我认识不少经验老道的养殖工人,到时候给你引荐。”
“至于你想做的垂钓分区,必须分开规划新手区和专业钓友区,新手钓不上鱼容易挫败。”
“另外增设休闲社交塘,垂钓为辅,配套简餐茶水,宣传时侧重休闲体验。”
林逸拉着我在塘边聊了整整一下午。
我原本以为他只是普通水产养殖户。
深入交谈才知晓,他是农业水产专业博士。
相关领域还发表过多篇专业学术论文。
在林逸全程帮扶规划下,我的鱼塘与垂钓园很快初具规模。
新手垂钓区统一半价收费,就算全程没有渔获,离店时也会赠送一条成品鱼;
另一片垂钓塘不收取入场费,钓起的渔获按斤称重结算,满足客人垂钓乐趣;
远期规划配套农家餐厅、水上休闲区域。
前期略有压力,林逸主动帮我对接渠道、减免种苗成本。
生意步入正轨后盈利稳步上涨,我的存款也渐渐充裕起来。
8.
接连数月朝夕相处,我和林逸愈发熟络。
这天我坐在院内核算财务报表,远远听见林逸的脚步声,他径直走到我身边:
“在对账?”
“嗯,快收尾了,你稍等我片刻。”
“好。”
林逸没有闲着等待,顺手帮我清扫院子落叶,又将堆在水池没洗的碗筷全部刷洗净。
起初我十分不好意思,屡次劝他不必费心。
他却次次笑着摆手,久而久之我便不再推辞。
“碗筷放了一夜,早上又没吃早饭吧?”
林逸看着我打字的手顿住,一眼看穿我的窘迫。
我心虚地笑了笑,点头承认。
整泡在鱼塘打理琐事,常常忙到忘记按时吃饭。
林逸一脸无奈又心疼:
“身体是本,还是老样子?番茄鸡蛋面?”
“嗯。”
他做的番茄鸡蛋面味道温和暖胃,是我这段时间最惦记的吃食。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从前的周砚礼身为京圈太子爷,永远高高在上,颐指气使。
沈婉儿出现后,哪怕我高烧卧床,求他倒一杯温水,都会被他曲解成刻意捞好处。林逸没有周砚礼手握的庞大资本,却是踏实肯的创一代。
坚韧真诚,事事处处顾及我的情绪。
报表核算完毕,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恰好端上桌。
我吃到一半放慢速度,林逸一眼看穿:
“饱了就别硬撑,吃多了胃不舒服。”
我咬着筷子忍不住轻笑:
“林逸,你怎么比我自己还懂我,跟我肚子里的蛔虫一样。”
他爽朗大笑:
“你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想藏都藏不住。”
心思单纯?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评价我。
周砚礼五年来,永远戴着有色眼镜认定我心机深沉、一心捞钱。
若是我真如他口中那般算计,又怎会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见我神色骤然黯淡,林逸立刻收敛笑意,轻声询问:
“怎么了?我说错话惹你不开心了?”
我摇摇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旧事,转移话题。
这时林逸从身后取出一只精致礼盒递到我面前: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我没有客气,直接拆开礼盒,里面是一条名为海洋之心的珠宝项链,寓意赠予此生唯一珍视之人。
“上个月受邀参加行业珠宝展,主办方赠送的。”
“一直找不到合适机会拿给你,要是不合心意,随便放着也没关系......”
林逸耳尖泛红,说话磕磕绊绊,刻意掩饰紧张。
“我很喜欢。”
我打断他慌乱的解释。
林逸愣住,满眼错愕:
“你说什么?”
“我说,这条项链我特别喜欢。”
从前他送我的诸多物件,我都是礼貌道谢收下。
这是第一次直白表露满心欢喜,没有半分客套疏离。
林逸呆愣腼腆的模样,和我们初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我心底暗自发笑,嘴上说着我心思简单,他自己一紧张就藏不住情绪。
我清楚这条海洋之心绝非展会随手赠送的礼品,这类定制珠宝价值不菲,送出代表郑重的承诺与偏爱。
周砚礼从前从未送过我像样的礼物,为数不多的生蛋糕,还要同我分摊一半费用,大半蛋糕最后也进了他的肚子。
回想从前,我竟被他那些低成本、随手可为的小事打动。
傻傻以为那是独一无二的爱意。
如今对比林逸毫无保留的付出,才明白从前的自己有多糊涂。
林逸温柔的目光长久落在我身上。
我被看得脸颊发烫,低头避开视线:
“你总盯着我做什么?”
林逸慌忙收回视线,轻咳两声掩饰慌乱:
“抱歉,是我唐突了。明天新开一片垂钓休闲塘,晚上举办小型晚宴,风景很好,想带你过去拍照。”
怕我误会他刻意邀约,他又急忙补充:
“不是说你平穿搭不好看,你穿什么都合适,只是看你朋友圈喜欢记录风景,想着帮你多拍几张照片。”
这人一紧张就容易结巴,实在可爱。
我笑着应下:
“知道啦,明天我穿最喜欢的衣服赴约,你不用多虑。”
9.
次清晨,我打开衣柜,满满一柜子全是林逸平里送我的衣裙。
每一件都贴合我的喜好。
我细细回想他每次送礼时温柔腼腆的神情,最后选定一条清雅蓝色一字肩长裙,恰好能搭配那条海洋之心项链。
林逸原本打算开车来小院接我,被我婉拒。
我想独自先行抵达,给他一个惊喜,直白告诉他我珍视他送出的每一份心意。
可即将踏入垂钓园区大门时,一道熟悉又令人作呕的身影拦住去路。
是周砚礼。我下意识加快脚步想要避开,却被他快步上前攥住手腕。
我猛地用力挣脱,警惕后退半步,冷淡发问: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的疏离刺痛了周砚礼,他眼底满是憔悴悔恨,语气卑微哀求:
“向晚,我找了你整整几个月,好不容易才打探到你的消息,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从前所有错事,都是沈婉儿在一旁挑拨离间蒙蔽我。”
“打住。”
我冷声打断他,
“我不想听任何辩解,也不想再看见你,过去的恩怨到此为止,麻烦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周砚礼不肯罢休,从身后拿出同品牌高端珠宝礼盒,单膝跪地取出钻戒举到我面前:
“向晚,嫁给我,我会倾尽所有用余生补偿你,弥补我亏欠你的一切。”
我还未开口拒绝,林逸快步从园内赶来,伸手将我稳稳护进怀里。
目光冷冽看向周砚礼:
“周总,在我的地盘追求我的女朋友,未免不太体面。”
“我从来不是你的女朋友,我们早就彻底分手了。”
我看向周砚礼,一字一句划清界限。
林逸笑意淡淡,目光落在周砚礼手中的钻戒上,缓缓开口:
“这款HD钻戒?当初拍卖会上,我和你同时竞拍海洋之心项链,这件事我记得清清楚楚。”
“以周家的财力,两千万的价位你完全负担得起,可你中途直接放弃,反倒转头买下这款钻戒,是觉得它更适合挽回她吗?”
两千万?
我震惊看向身旁的林逸,轻声责怪:
“你怎么这么傻,花这么高昂的价钱送我珠宝。”
林逸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眼底满是笃定温柔:
“因为你值得世间所有好东西。”
一旁的周砚礼死死盯住我脖颈间闪耀的海洋之心,心口骤然绞痛。
当初那场拍卖会,他明明有足够资金拍下这条项链送给我。
可那一刻他心底下意识觉得,家境普通的我不配拥有这般贵重珠宝,才中途放弃,转而挑选平价钻戒,以为足以轻易抚平所有过错。
他舍不得为我付出的真心与昂贵心意,有人心甘情愿双手奉上。
这一刻,周砚礼才彻底意识到,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巨大的悔恨席卷而来,他声音哽咽辩解:
“向晚,当年扣下你的工资我没有恶意。”
“从前你说想攒嫁妆,我怕你存不住积蓄,才自作主张替你保管。”
“从来没想过侵占你的钱,我是真心爱你的,我能给你比海洋之心更好的一切......”
林逸上前一步将我牢牢护在身后:
“周总,你和向晚之间的所有纠葛我都清楚,我不愿提起只是怕她再次伤心。”
“倘若你真的深爱她,绝不会复一猜忌她是捞女,任凭旁人挑拨肆意伤害她。”“那场拍卖会更是最好的证明,你从来没有真心想要把最好的东西给到她。”
“我送她礼物,从不会计较付出多少,只求她看见礼物时能展露笑意,不求任何回报。”
“喜欢你的人,会下意识把最好的一切捧到你面前。”
“可你从来做不到,你永远把钱财、自身优越感放在第一位。”
林逸的每一句话,都狠狠戳穿周砚礼自欺欺人的爱意。
我紧紧握住林逸的手,平静看向崩溃失神的周砚礼,断了他最后一丝念想:
“周砚礼,我早就不爱你了。”
“因为你,我失去了母亲,耗光五年青春,受尽旁人非议。”
“我已经为你退让、隐忍太多,如果你尚存一丝愧疚,就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你的出现,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说完这句话,我不再多看他一眼,拉着林逸转身离开。
周砚礼僵在原地。
看着我们并肩走远的背影,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滑落。
他伸出手想要挽留,却只能抓住一片虚空。
窒息般的心痛席卷全身。
他喃喃低语,声音破碎不堪:
“向晚,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林逸中途回头瞥了一眼崩溃痛哭的周砚礼,轻轻叹了口气,反手牵紧我的手,转移我的注意力:
“不说这些糟心事,说好带你拍照的。”
我跟着他往前走,片刻后眼前豁然开朗,整片漫山遍野盛放的山茶花映入眼帘。
我满眼惊喜:
“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山茶花?我从来没有和你说过。”
几乎同一时间,林逸开口告白,温柔的声线盖过我的疑问:
“向晚,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我脸颊瞬间发烫,忍不住轻笑:
“哪有人这样猝不及防表白的。”
林逸认真看着我的双眼,满是真诚热烈:
“我是真心喜欢你,往后我会好好照顾你,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你怎么清楚我偏爱山茶花?我院子里还种了别的花卉。”
我满心疑惑追问。
“你常年用山茶花香水,小院里打理最用心的也是山茶,心情不好时,也总坐在花簇旁发呆。”
林逸细心留意着我的所有细碎喜好。
在外处事冷静果决,唯独面对我时满心柔软。
我心头暖意翻涌,轻声笑着回应:
“如果你今天给我拍的照片足够好看,我就答应你。”
林逸瞬间眼底发亮,激动攥住我的双手:
“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
他是这般赤诚热烈,将我的所有喜好放在心上。
和从前那个满是猜忌、自私凉薄的周砚礼,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10.
自那一别,我再也没有见过周砚礼。
只是偶尔从生意往来的客商口中,听见关于他的消息。
周家基深厚。
可周砚礼接手家族产业后,心性浮躁,做事全凭情绪。
又过度听信沈婉儿的挑唆,肆意挥霍公司现金流,盲目沈婉儿口中所谓的优质,实则全是沈婉儿联合外人设下的圈套。
短短半年,公司资金链彻底断裂,多处血本无归。
各大方纷纷撤资索赔,银行接连上门催收贷款。
沈婉儿见周家大势已去,卷走周砚礼仅剩的一点私产,连夜消失,再也没有露面。
周家无力填补巨额亏空,名下房产、豪车、股份全部被抵押拍卖。
昔风光无限的京圈太子爷,一夜之间彻底破产,背负一身债务,从云端跌入泥泞。
从前张口闭口嘲讽我是捞女、嫌弃我贪图钱财的周砚礼,彻底失去所有依仗。
连基本温饱都难以维持。
一次去市区采购鱼塘物资,我在市中心高端商场门口偶遇了他。
曾经佩戴名表的男人,此刻穿着洗得发白起球的廉价外套,身形消瘦憔悴,全然没了往半分太子爷的矜贵模样。
他正弯腰讨好地拦住一位一身华贵的中年富婆,语气谄媚卑微,极尽讨好:
“姐,我陪您逛逛珠宝店,您看上什么我都陪您挑,平里您出行游玩、吃饭消遣,我都能全程陪着,不用您多费心。”
那副曲意逢迎、刻意讨好有钱人换取钱财的模样,刺眼又讽刺。
从前他笃定我接近他是贪图家底,处处提防算计。
将所有过错扣在我头上,口口声声斥责我是捞女。
如今一无所有,反倒心甘情愿放下所有尊严。
主动讨好富婆,靠着依附女人换取钱财度,活成了名副其实的捞男。
富婆不耐烦地挥开他的手,满脸嫌弃:
“身上一股穷酸气,离我远点,别挡路。”
被当众驱赶,周砚礼也没有半分恼怒。
依旧陪着笑脸,低声下气道歉,转头又去寻找下一个目标,试图搭上家境优渥的女性,依靠对方接济度。
身旁的林逸轻轻揽住我的肩膀,低声安抚:
“不必看了,不值得。”
我淡淡收回目光,心底没有半分报复的,只剩一片漠然。
当初他为了沈婉儿,夺走我母亲的救命钱,间接死我母亲,污蔑我拜金捞钱,耗尽我五年真心。
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全是他自己自私多疑、识人不清酿成的恶果。
善恶终有回响,他当初如何苛待我,命运便如何返还于他。
我转头看向身边满眼温柔的林逸,伸手挽住他的手臂。
将周砚礼狼狈落魄的模样彻底抛在身后。
“走吧,我们回去鱼塘,还有不少事要打理。”
林逸应声,牵着我的手转身离开。
身后是周砚礼卑微讨好、四处攀附富婆的身影。
前方是属于我的安稳新生,有鱼塘、有温柔良人,还有母亲期盼我好好活下去的心愿。
往后余生,我不必再为钱财四处奔波求人。
不必承受无端猜忌与羞辱,再也不会和凉薄自私之人纠缠内耗。
而那个曾经肆意诋毁我是捞女的京圈太子爷,终究亲手毁掉自己拥有的一切,心甘情愿沦为依附女人讨生活的捞男。
在无尽悔恨与窘迫里,过完往后漫长岁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