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死了以后，喉咙终于不疼了。
我试着呼吸了几次，口也不再发闷。
这样其实也挺好的。
弟弟的注射笔一支要好几百块。
妈妈说过，那是救命用的，不能浪费。
现在针还好好地锁在药柜里，弟弟以后需要的时候还能用。
客人陆续离开。
妈妈送走最后一位亲戚，看着满地的彩纸和油，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她走到储藏室外，敲了两下门。
“行了，客人都走了，出来收拾东西。”
里面没有回应。
妈妈等了一会儿，声音沉了下去。
“还跟我闹脾气是不是？为了你弟弟的生，我忙了整整一个星期，你就不能懂事一天？”
我站在她身边，拼命摇头。
妈妈，我没有闹脾气，我只是再也没办法回答你了。
妈妈转身收拾桌子，故意把盘子碰得很响，她大概在等我主动认错。
可直到桌面擦净，储藏室里也没有动静。
弟弟抱着刚拆开的机器人走过来，小声问：“妈妈，姐姐还难受吗？”
“她能有什么事？”
妈妈把剩下的蛋糕装进盒子。
“蛋糕是我亲自订的，店家保证没放花生，你吃了都没事，她怎么可能过敏？”
弟弟皱起眉。
“可是姐姐的脖子好红，她嘴巴也肿了，跟我上次过敏的时候一样。”
妈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紧张地凑过去，以为她终于会相信。
可妈妈只是叹了口气，揉揉弟弟的头。
“你姐姐就是看多了你过敏的样子，学得像而已。”
“她以前连核桃酥都吃过，哪里会对坚果过敏？”
我愣了愣。
家里的核桃酥都是弟弟确诊前买的。
那时我确实吃过很多，也没有任何不舒服。
所以妈妈认定我是在装，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也许那块蛋糕里真的没有花生。
也许是我弄错了。
弟弟却没有被说服。
他跑进房间，很快拿着另一支注射笔出来。
“先给姐姐打一下好不好？”
他跑向储藏室。
妈妈脸色一变，赶紧夺走他手中的针。
“谁让你碰这个的？”
弟弟被吓得缩了缩肩膀。
“我想救姐姐。”
妈妈蹲下来，语气放缓了些。
“这支针是给你的，你的过敏会要命，不能拿来陪姐姐胡闹。”
药柜被重新打开。
妈妈把第二支注射笔放进去，还特意数了数里面的数量。
一共三支。
任何一支，都可能让我活下来。
玻璃门合拢后，妈妈把钥匙收进口袋。
我走到弟弟面前，想告诉他不用难过。
可他低着头，眼泪一颗颗落在机器人的脑袋上。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妈妈又喊了我两次。
储藏室里依旧没有声音。
她气得没再理会，只给弟弟盛了一碗面。
弟弟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姐姐不吃，我也不想吃。”
妈妈的眉头皱起来。
“今天是你的生，不许哭丧着脸。”
弟弟偷偷看向储藏室，把碗里的鸡蛋夹到另一个空碗里。
“姐姐喜欢吃这个，等她出来，我留给她。”
我坐在弟弟旁边，看着碗里的鸡蛋。
其实我现在已经不饿了，可我还是笑着对他说了声谢谢。
夜深以后，弟弟抱着枕头来到储藏室门外。
妈妈出来时，看见弟弟蜷在地上，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她把弟弟抱起来，又回头望向紧闭的门。
钥匙明明就在她口袋里。
只要她打开看一眼，就能发现我没有赌气。
可她最终还是移开了视线。
“这么大的人了，还让弟弟替你心。”
妈妈小声抱怨了一句，抱着弟弟回了房间。
没过多久，她换上工作服，轻轻关上家门。
我站在玄关，看着她疲惫的背影。
这么晚了，妈妈还要去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