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临时安置点的帐篷里挤满了人。
外面警笛声和救护车的声音响成一片。
爸爸坐在角落的行军床上，抱着头一言不发。
舒晴捧着一杯热水，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妈妈却显得异常平静，甚至还有心思用湿纸巾擦拭身上的灰尘。
旁边床铺的大妈凑过来，眼神里透着关切。
“妹子，你们家几口人啊？都平安出来了吧？”
妈妈擦拭的动作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出来了三个。”
大妈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压低声音。
“哎哟，那还有一个还在里面？报警让救援队去挖了吗？”
“挖什么挖！”
妈妈猛地拔高了音量，引得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她自己长腿跑了，指不定躲在哪个角落里看我们的笑话呢！”
大妈被怼得一愣，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小孩子嘛，可能吓坏了乱跑，还是得赶紧找找。”
“找她？”
妈妈冷笑出声，将用过的湿纸巾狠狠扔进垃圾桶。
“她有本事跑，就有本事别回来。”
“这种冷血自私的东西，死在外面才净！”
大妈被吓得不敢再搭话，默默转过身去。
爸爸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红着眼眶看向她。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晚晚要是真在外面，得多害怕！”
“她害怕？她胆子大着呢！”
妈妈猛地站起身，伸手在爸爸的口袋里翻找起来。
“你什么！”
爸爸想躲，却被妈妈一把按住。
她从爸爸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被压得有些变形的平安符。
那是我前几天熬夜用红绳一点点编出来的。
里面包着我求来的符。
我原本想送给妈妈，祝她生快乐。
可她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扫到了地上。
是爸爸偷偷捡起来，放进了自己口袋里。
妈妈死死盯着那个平安符，眼神里满是厌恶。
“这种破烂玩意儿你还留着什么！”
她双手用力一扯。
刺啦一声，红绳断裂。
里面的黄纸符飘落在地上。
妈妈抬起脚，用沾满泥土的鞋底狠狠碾了上去。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
“拿这种廉价的东西来讨好我，装出一副孝顺的样子。”
爸爸猛地推开她，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碎纸。
“梁秋音你疯了！这是孩子的一片心意！”
“心意？她的心全是黑的！”
妈妈居高临下地看着爸爸，眼神轻蔑。
“你忘了上个月保送名额的事了吗？”
保送名额。
我飘在半空中，心脏的位置忽然传来一阵虚无的钝痛。
上个月，我和舒晴同时参加了市里的物理竞赛。
那是省重点高中保送的唯一途径。
我每天学到凌晨两点，刷完了一整本厚厚的题集。
舒晴却总是抱怨太累，早早就睡了。
成绩出来那天，我拿了全市第一，舒晴只拿了第十。
保送名额稳稳地落在了我头上。
那天晚上，妈妈破天荒地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
她甚至还给我夹了一块红烧肉。
“晚晚，这次考得不错。”
我受宠若惊地端着碗，眼眶都红了。
这是十五年来，她第一次夸我。
可她紧接着就放下了筷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把保送名额让给姐姐吧。”
我愣住了，嘴里的红烧肉瞬间变得苦涩无比。
“为什么？”
妈妈皱起眉头，似乎对我的反问很不满。
“晴晴身体不好，经不起中考的折磨。”
“你成绩好，就算自己考也能考上重点。”
“这是对你无私程度的测试，证明你爱这个家，爱妈妈。”
又是测试。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可这是我熬了多少个大夜才考来的，凭什么要让！”
妈妈脸色骤变，猛地将桌上的汤碗掀翻在地。
滚烫的汤汁溅在了我的小腿上。
“凭什么？凭我是你妈！”
“你就是个自私自利的坏种！只顾着自己出风头，本不管你姐姐的死活！”
“你如果不让，以后就别叫我妈！”
为了那句“别叫我妈”，我妥协了。
我去找校长签了放弃声明，把名额拱手让给了舒晴。
我以为这次测试我及格了。
可妈妈拿到名额后，连个笑脸都没给我。
她只说了一句：“算你还有点良心。”
“要不是我着她，她能把名额让给晴晴？”
妈妈的声音将我的思绪重新拉回帐篷里。
“她骨子里就透着自私，今天抛下我们自己跑了，我一点都不意外！”
爸爸将平安符的碎片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
他站起身，声音沙哑得厉害。
“随便你怎么说，我要去找我女儿。”
他刚迈出一步，帐篷外突然跑进来一个穿着反光背心的志愿者。
“舒启明家属在吗！”
妈妈立刻换上了一副焦急的嘴脸，迎了上去。
“在在在，同志，是不是我们家晴晴的营养餐发下来了？”
志愿者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是，是前线救援队传来的消息。”
“你们家所在的单元楼已经彻底坍塌，目前正在进行深度挖掘。”
爸爸猛地冲上前，死死抓住志愿者的胳膊。
“那我女儿呢！我小女儿还在里面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