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狱卒很快端来了笔墨纸砚,生宣铺平。
一支饱蘸浓墨的狼毫笔,被扔到了我面前。
“写!”狱卒厉声呵斥。
我看着那支笔,慢慢探出右手,
那是一只比街边乞儿还要不堪入目的手。
冻疮叠着旧疤,食指和中指的指甲是翻卷的,
指关节被大伯家常年动用私刑砸得歪斜,本合不拢,
笔杆刚碰到虎口,就滑了下去。
再握,再落,我试了三次,
每一次,笔都像是握在一截枯死的树上,
墨汁溅满了宣纸,没有一个字。
裴行知站在台阶上,定在原地,视线落在我的右手上。
他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
一只带有温热的手,钳住我的右腕。
裴行知低头,盯住我手上交错的烂疮,
手指碰到我骨节处突出的畸形,他脱口而出,
“这手怎么回事?”
我没有说话,试图把手抽回来,他却攥得更紧了。
“她当年跟了富商,竟连个丫鬟都不给你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让你做这些下等粗活?把你当成了什么?”
大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裴大人!裴大人啊!”
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
是大伯,本案的苦主,裴婉儿的亲生父亲,
更是当年,把娘卖给别人的罪魁祸首,
裴行知的亲哥哥——裴德山。
仗着这层血脉,裴行知高中入仕后,
他便举家搬来京城,俨然一副“鸡犬升天”的做派。
现下在这公堂,他规规矩矩磕了个响头,
做出草民拜见青天大老爷的诚惶诚恐样儿。
裴德山抬起头,眼尖地瞥见裴行知还握着我的手腕,
“大人明鉴,这丫头顽劣不堪,千万别叫这苦肉计蒙蔽了眼睛!”
裴德山捶顿足,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这丫头自小被江氏扔在乡下放养,满肚子的男盗女娼啊!”
他挪动着膝盖上前几步,
“那些伤,全是她去张员外家偷米,被捕兽夹咬断骨头留的。”
“还有这儿,偷王婆子家的鸡被恶狗啃去一块肉。”
裴行知的身体僵了一下,大伯继续抹着眼泪,
“至于江氏......她嫌弃您当初是个穷书生,当年您走后不到一个月,”
裴德山咬牙切齿地说着,
“您前脚进京赴考,后脚她就裹挟家私,跟着一个过路的野男人跑了。”
“这么多年,她就丢下这么个野丫头,连一封信都没往家里寄过!”
野男人。
三个字像一毒刺,彻底扎破了裴行知的死。
裴行知甩开我的手,后退半步,从袖袋扯出一块苏绣锦帕,
用力擦拭方才碰过我的五指,将锦帕随手扔在地上。
“原来是偷鸡摸狗留下的印记。”
裴行知笑出声,走回太师椅前,拂开袍摆落座,
“既然连字都写不了,留着这只手也没用了。”
他拿起一火签令,扔在地上,
“来人,上刑。”
两旁狱卒对视一眼,
“大人,这丫头已经认罪了,再上刑恐怕......”
“夹!”
裴行知拍击桌面,震得茶盏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给我往死里夹!”
“夹到她那个嫌贫爱富的娘,肯出面低头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