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 3章
第3章 3
两名狱卒拿着夹板走来,
这套刑具由五毛糙硬木穿成,木刺间嵌满陈年血污。
他们一左一右擒住我双臂,
将我十已经变形的手指,硬塞进木棍缝隙里。
“收!”
衙役暴喝,粗麻绳两端同时向外拉拽。
“咔嚓——”
骨头被挤压的脆响在大堂内清晰可闻。
剧烈的疼痛瞬间从指尖炸开,直冲我脑门,
冷汗一层压着一层湿透囚服,顺着脊背往下淌。
我死咬下唇,口腔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
剧痛中,我的视线开始涣散,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大雪纷飞的清水村。
那年我四岁,
隔壁阿牛举着一串糖葫芦在矮篱笆外炫耀,
那是他爹在镇外做了一整天苦工换来的。
我隔着矮篱笆,看着他爹把通红的手放在嘴边哈气,
面带笑容的看阿牛吃着糖葫芦,
“阿牛吃,爹不冷,以后爹给你买吃不完的糖葫芦。”
我缩着手,在风雪地里看了很久很久,
原来,有爹护着是那般温暖的滋味。
眼下,这个在这世上我唯一该唤作爹的男人,
正高踞明镜高悬的匾额之下,看着我的手指被一寸寸夹断。
“夫君——”一声娇滴滴的呼唤从堂外传来。
一个穿着云锦长裙、披着白狐裘的年轻女子,
不顾两旁衙役的阻拦,在丫鬟的搀扶下步入了大堂。
我的目光落在她微微凸起的小腹上,
她是裴行知八抬大轿娶进门的贵女,当朝太傅的嫡孙女——苏婉清。
“婉清,你怎么来了?这里血腥气重,小心惊了胎气!”
裴行知豁然起身,三两步跨下堂阶,手掌护在她腰侧。
苏婉清顺势往他心口靠拢,娇嗔道:
“听闻夫君审案动怒,妾身熬了参汤。”
“顺道来瞧瞧,是何等恶女。”
她刚踏进大堂,看到地上的血迹,立刻用丝帕捂住眼睛,
“呀,好生吓人。”
裴行知瞥过血淋淋的夹棍,抬手示意,
“都停手吧。”
苏婉清用帕子掩着口鼻,上下打量我一圈。
“夫君何必跟一个乡野丫头置气?平白气坏了身子。”
“妾身瞧她年纪尚小,没娘管教,做出糊涂事也是有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却刚好让我听见。
“不如直接发去教坊司便是,那里的嬷嬷会教她规矩。”
裴行知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
“夫人心善,只是这丫头冥顽不灵,她娘更是作恶多端,本官绝不能轻饶了她们。”
我伏在青砖上,听着他们夫妻唱和,
十指连心的痛楚,竟然抵不过口那一阵阵的空洞。
裴德山站在一旁,阴恻恻地盯着我,
我读懂了他的警告,
要是敢在裴行知面前乱说话,他不仅要把我娘的坟刨了,
还要把那块埋骨地卖给张屠户做猪圈。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大人。”
裴行知动作停顿,偏头看过来,
“罪女天性低劣,骨子里就流着最腌臜的血。”
我费力昂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罪女愿去教坊司赎罪,当牛做马,绝无怨言。”
“求大人,结案吧。”
裴行知眼皮狠狠跳了两下,甩开苏婉清的手,几步到我跟前,
“你再说一遍?”
我看着他这张俊朗方正的脸,勉强动了动发白的嘴唇,
“我说,我自甘,我想去教坊司。”
裴行知眼底燃起一团极怒的冷火,
“好!好一个自甘,江氏就是这么教你的?”
他手背青筋隐现,抬手掐住我的下颌,
“把她扔进贱籍营!搜身!”
“本官倒要看看,你娘那个缩头乌龟能藏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