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闹天宫失败后,我被天帝剔去仙骨,打入凡间,成了他养在外面的凡妻。
他以为我失了记忆,对我百般羞辱。
他甚至当着我的面,扬言要把我刚出生的儿子丢进炼丹炉,炼成大补丹。
我终于笑出了声,在他惊恐的目光中,一脚踹翻了炼丹炉,露出里面安睡、毫发无伤的真龙太子:“蠢货,玩够了吗?你爹喊你回家吃饭了。”
1
“蠢货,玩够了吗?你爹喊你回家吃饭了。”
我的话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沧珏的心口。
他脸上那精心维持的帝王般的悲悯瞬间碎裂,取而代之,是被冒犯之后狼狈的震怒。
他试图朝我扑过来,可伸出的手却在半空中僵住。
一道无形的金色屏障,从我怀里孩子身上荡开,将他推得踉跄后退。
“你......你做了什么?”
他稳住身形,帝王威仪荡然无存,只剩色厉内荏的质问,“凤离,你竟敢用妖术!”
我低头,理了理小龙崽身上被丹炉热气熏得有些褶皱的襁褓,甚至没有分半个眼神给他。
“妖术?沧珏,你的眼界,还是一如既往的狭隘。这世上,不是所有你无法理解的力量,都叫妖术。”
他死死盯着我怀里的孩子。
那张和他容貌七分相似的小脸,此刻,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他想不通,一个被他亲手剔去仙骨、断了仙途的废人,怎么能在他眼皮底下偷天换。
“那是什么?”他指着孩子,声音发颤。
“你未来的麻烦。”我言简意赅。
这四个字,比任何解释都更令他愤怒。
他周身仙气暴涨,屋内陈设,尽数在威压之下化为齑粉。
可这份力量靠近我与孩子,便被薄薄一层金光温柔化解。
他如同困在笼中的野兽,对着一块啃不动的顽石,徒劳咆哮。
“好,好得很!”他怒极反笑,一步步向后退去。眼底重新浮起那份我熟悉的、高高在上的残忍,“凤离,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弄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就能摆脱我?”
他抬手,一道道金色符文自掌心飞出,烙印在房间四壁与门窗。
整个空间瞬间被封锁,连一丝风也透不进来。
“我不知道你耍了什么花招,但没关系。”他站在门口,隔着亲手布下的结界看向我,如同打量一件待重铸的玩物,“我回天宫调来天火,我看这小院子,连同你怀里的野种,还能撑多久。”
我抱着孩子,连抬头的兴致都没有。
他等了片刻,没有等来我的求饶,也没有看见我的恐惧,只剩一片死寂。
被人全然无视的滋味,比正面交锋更让他抓狂。
“你会求我的,凤离。”他一字一顿,既像是威胁我,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门被重重关上,最后一道符文落下,隔绝他所有气息。
我嘴角笑意缓缓敛去。
赢?我从未想过要同他论输赢。
对付一枚棋子,谈何输赢。
我低头看向怀里打呵欠的小龙崽。
他似有所感应,小手紧紧攥住我的衣襟。
“小家伙,看来我们要在这里多待一阵子。”
我走到被沧珏力量震碎的床榻边,拂去尘土,坐了下来。
他以为此处是囚禁我的囚笼。
可他不知道,我等这一处绝对安静、无人打扰的机会,已经等了很久。
我闭上眼,神识沉入混沌。
那副被剔走的仙骨,不过是我力量的末梢。
我的本源基,扎在连伪天道,也就是沧珏的生父,都窥探不到的虚无之境。
此刻,到了让它重新发芽的时候。
“沧珏,你猜,等你带着天火归来,会看见什么。”
2
“姐姐,何苦呢?帝君只是一时气话,你服个软,这事便过去了。”
我睁开眼,望见一张过分热情的面庞。
是兰茵,沧珏新纳的侧妃,一株修成人形的芷兰仙。
她一身嫩绿仙裙,人比花娇,手中提着一只食盒。
结界本应隔绝内外,她却不受阻碍,轻盈踏步走入。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她。
她被我看得浑身不自在,把食盒放在屋内唯一还算净的桌上,笑着掀开盒盖:“帝君虽罚了姐姐,心里仍旧惦记你。这是刚得来的瑶池仙露,他第一时间遣我送来,说此物最能安神静气。”
瑶池仙露,我还记得。
从前沧珏为博我欢心,曾在瑶池苦守三三夜,求得一滴仙露,捧到我面前时,像个得到糖果的孩童。
“有心了。”我淡淡应道。
兰茵见我答话,胆子大了几分,凑到近前,好奇打量襁褓里的孩童:“哎呀,这便是小殿下吧,生得真好,和帝君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姐姐,我可以抱抱他吗?”
她伸出手,指甲涂着粉色蔻丹,周身香气馥郁。
我并未阻拦。
她的手即将碰到襁褓,怀中小龙崽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一层肉眼不可见的护体屏障骤然显现。
兰茵“哎呀”一声,如同被烈火灼到,猛地缩回手掌,一屁股跌坐在地。
“我的手......”她抬起手,手上不见半点伤痕,却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尽莫大委屈,“姐姐,我不是有意的,小殿下为何这般排斥我?”
我冷眼旁观她演戏。
能够穿过沧珏布下的高阶结界,又怎会被一个婴儿的护体金光弹伤。
“他怕生。”我淡淡给出说辞。
“我并无恶意。”她抽抽噎噎站起身,眼圈泛红看向我,“姐姐,你莫要还在生帝君的气。帝君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她絮絮叨叨,诉说沧珏如何励精图治,如何为三界殚精竭虑。言语之间,不停劝我学会退让大度。
“姐姐,帝君纵然纳了我,心底最看重的依旧是你。他说,你曾是天界最耀眼的女战神,就算过往犯过错,只要愿意低头认错,随时可以恢复往权位。”她一脸真心实意,处处替我着想。
我怀抱着孩子,轻轻拍打后背,哼起无名小调,哄得小龙崽重新沉沉睡去。
兰茵说了许久,口舌燥,见我始终无动于衷,终于按捺不住。
“姐姐,你到底在想什么?”她跺一跺脚,带着娇嗔埋怨,“你这般闭口不言,只会惹帝君更加动怒,最后受苦的还是你自己。”
“说完了?”我抬眼看向她。
她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说完便出去,不要吵到孩子安睡。”我目光落向怀中婴孩。
兰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来,她从未受过这般冷遇。
她咬了咬下唇,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怨毒,转瞬又被笑意掩盖。
“好,姐姐好生歇息,我改再来看望你。”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我叫住她。
她立刻回头,脸上带着几分期盼:“姐姐?”
我指向桌上的食盒:“仙露,你带走吧。我喝不惯别人余下的东西。”
兰茵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她离去没多久,屋外结界符文骤然大放光明,一道道金色电光流转,毁灭般的威压向内碾压。
我布下的隔音屏障瞬间被撕裂。
小龙崽受了惊扰,再度放声大哭。
我抬起头,目光穿透墙壁,望向门外归来的那道身影。
沧珏,连演戏的耐心,都已经耗光了。
我渡过去一缕安抚神念。
小龙崽渐渐止住哭声,睁着一双纯净眼眸望向我。
“别怕。”我轻声道,“很快,一切就结束了。”
房门被一脚踹开。
沧珏面色铁青立在门口,身后,是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兰茵。
“凤离!”他双目赤红,厉声怒吼,“你竟敢伤她!”
我看向他怀中那副柔弱不堪的女子。
兰茵躲在他肩头,偷偷朝我投来一抹得意的笑。
我不由得觉得可笑。
“沧珏,你莫不是忘了,我早已被你剔去仙骨,如今只是一介凡人。”我抱着孩子缓缓站起,走到距离他三步之外停下,“一介凡人,要如何伤害你新册封的侧妃?”
“你还敢狡辩!”沧珏望着兰茵那只“受伤”的手,怒火更盛,“茵儿好心前来探望,你却动用邪术加害。若不是我及时赶回,你是不是还要取她性命?”
“帝君,不怪姐姐。是我不好,不该过来打扰姐姐。”兰茵窝在他怀中,哭得楚楚可怜。
这番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沧珏周身威压层层叠加。
他布下的结界,此刻不再是囚笼,而成了折磨我的刑具。
丝丝缕缕金色电光缠绕上来,顺着四肢百骸侵入,似要将我的神魂生生剥离。
我闷哼一声,抱紧怀里的孩子。
“凤离,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认不认错?”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3
我抬起头,望着他因愤怒扭曲的俊容,忽然笑出声。
“我认错?”我重复一遍,像是反问他,又像是自问,“我错在何处?是错在当年助你扫平六合,助你坐稳天帝宝座?还是错在轻信你的花言巧语,自削修为,跟随你来到凡间?”
“你住口!”我的话语戳中他的痛处,他厉声呵斥。
“又或者,我最大的过错,便是看穿你的无能与猜忌,让你连演一出深情戏码的耐心,都维持不住。”
我每多说一句,沧珏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兰茵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想要开口劝解,却被沧珏一个眼神制止。
“很好,非常好。”沧珏深深吸气,强行压下翻涌怒火,眼神重新归于漠然,“既然你执意不知悔改,那我便让你亲身体会,何为真正的痛苦。”
他抬手,结界光芒暴涨。
无数细如牛毛的金色金针凭空浮现,悬浮在我的四周。
“这万神噬魂阵,原本是用来对付魔界至尊的。今用在你的身上,也算看得起你。”他的声音裹挟报复的快意,“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的神魂如何被一寸寸啃噬殆尽。”
他以为,这般折磨便能得我恐惧求饶。
我只是静静注视他那副主宰一切的模样。
“帝君,不要。”兰茵怯怯出声,“姐姐终究是小殿下的生母,这般行事,小殿下会感到害怕。”
她不开口尚且无事。
一句话,引得沧珏的目光落在襁褓之中的孩童,神色愈发复杂。
“是啊,他还需要一位母亲。”他低声喃喃,随即看向我,脸上浮现残忍笑意,“凤离,我给你一次机会。你跪下,给茵儿磕头赔罪,发誓往后不再生出异心,我便饶过你这一回。”
要我向兰茵下跪。
我唇角笑意愈发浓郁。
“沧珏,你可知,我为何一直留在此地?”我抛出一句不相的问话。
他微微愣住。
“我并不是等你回心转意。”我直视他双眼,一字一顿,“我是在等你,把你欠我的一切,一一偿还。”
“你疯了!”他仿佛听见天大的笑话。
“疯了吗?”我低下头,亲了亲小龙崽的额头。
孩童身上温润的龙气流淌开来,瞬间抚平金针带给我的神魂刺痛,“或许吧。”
我抬眼,视线穿透封锁的虚空,望向九天之上。
“时辰,差不多到了。”
4
“装神弄鬼!”
沧珏彻底失去耐心,大手猛地一挥。
悬浮半空的万千金色金针,如同暴雨,朝着我倾泻而来。
我没有躲闪。
就在金针即将刺入躯体的刹那,一声古老厚重的钟鸣,自九天之外轰然传来。
“铛——”
声响不大,却直接响彻每一个生灵的神魂。
沧珏脸色骤变,即将落下的万千金针,全部停滞在半空。
“是......问天钟?”兰茵声音颤抖,脸上血色褪得一二净。
问天钟,唯有天界易主、神魔大战这类关乎三界存亡的大变故,才会敲响。
沧珏的神情,比兰茵还要难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钟声预示着什么。
“铛——”
第二声钟鸣接踵而至,比第一声更为急促。
整座天宫,乃至整个三界,都随钟声微微震颤。
沧珏布下的结界,表面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
“怎么会......”他喃喃自语,震惊压过怒火。
他猛地看向我,试图从我脸上寻找到答案。
我怀抱着孩子,安然而立。
仿佛这场撼动天地的钟声,与我毫无系。
“铛——”
第三声钟鸣响起。
结界“哗啦”一声,彻底崩碎。
一道金光自高空坠落,落地化作一名手持拂尘的白须传令仙官。
仙官面色惨白,见到沧珏,顾不上行礼,“噗通”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帝君!大事不好!南天门之外,东海龙族陈兵百万,要求您交出他们的太子。如若不从,便要水淹天宫!”
“什么?!”
沧珏如遭雷击,浑身僵在原地。
他下意识看向我,再看向襁褓中的婴孩。
那个他一直视作野种,用来羞辱我的工具,竟然是东海龙族的太子。
怎么可能!
“帝君,请速速前去。老龙王亲自立于阵前,手托定海神珠,扬言您再不现身,便要......”传令仙官话都说不完整。
“混账!”沧珏勃然大怒,一脚踹开跪地仙官,“区区一群泥鳅,也敢在本君地界放肆!”
他化作一道金光,便要冲出小院。
“沧珏。”我开口叫住他。
他身形顿住,没有回头,压抑的暴怒藏在声音里:“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我抱着孩子,缓步走到庭院中央,抬手,将一物丢落在地。
那是我旧战甲。
往昔随我征战四方,平定八荒。后来被沧珏封存,丢弃在天河之中,受尽弱水腐蚀,甲面黯淡蒙尘。
一如我被折辱百年的声名。
“这是什么?”他嗓音沙哑。
“你的催命符。”我平静开口,“你以为,凭你一己之力,便能坐稳天帝之位?沧珏,自始至终,你不过是别人推上前台的棋子。如今,这盘棋,已经下完。”
“你!”他猛地转过身,双目赤红,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但南天门外,已经隐隐传来百万龙族的咆哮。
他不得不走。
他深深望我一眼。那一道目光里,混杂愤怒、不甘、惊疑,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下一刻,金光一闪,他疾驰离去。
兰茵瘫坐在地上,如同看待怪物一般盯着我。
我弯腰,拾起地上战甲,轻轻拂去表面尘土。
冰冷甲胄贴住指尖,沉睡的记忆缓缓苏醒。
金戈铁马,浴血厮。还有那些跟随于我,却被污蔑成叛军,魂魄不得安息的旧部。
我将战甲披上身。
时隔多年,尺寸依旧贴合。
我抬起头,望向风云翻涌的南天门。
“我回来了。”
5
“将军!”
一道沙哑的喊声从我身后响起。
我回过头,看见满身血污的阿山。
他是我麾下最勇猛的先锋,一条手臂已经断掉,挣扎着从地面爬起,朝我行军礼,身姿标准。
“阿山。”我认出了他。
从前那场所谓平叛战乱,我一直以为他早已战死。
“末将,末将有负将军重托!”他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起来。”我伸手将他扶起,“这不怪你。”
我的视线越过阿山,落到呆立一旁的兰茵身上。
她感受到我的目光,浑身一抖,下意识想要向外逃窜。
“我允许你走了吗?”
我的声音并不响亮,却令她如同被施下定身咒,僵在原地半步难移。
“你......你想什么?帝君很快就会归来!”她浑身颤抖。
“是吗。”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那你觉得,此刻的他,自顾尚且不暇,还会有空顾及你这一株小兰花的性命?”
她张口,却说不出半个反驳的字,只能不停发抖。
“你擅长借沧珏的庇护行事。”我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头直视我,“可你能够穿过他布下的高阶结界,依靠的,并不是他赐予你的令牌。是你体内那一缕微弱的魔气,对不对?”
兰茵脸色瞬间惨白。
“你潜入天宫,求取帝君恩宠,也并非贪图荣华。你是为了搜寻一样东西。”我松开手,任由她瘫坐在冰冷地面,“目标,就在我的寝殿之内。所以你才处心积虑接近我,不惜上演苦肉计,盼着我被彻底废去,方便你搜寻。”
“我说的没错吧,来自幽都的客人。”
她瞳孔骤缩,惊恐地瞪大眼睛,仿佛第一次认清我的模样。
“你到底是谁?”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头吩咐阿山:“去,把我们尚且留存的旧部,尽数召集过来。”
阿山重重点头,眼底重燃火焰。
“是,将军!”
他转身离开,步履踉跄,背影却无比坚定。
庭院之中,只剩下我,兰茵,还有安睡的小龙崽。
“现在,轮到我们把话说清楚。”我看向瑟瑟发抖的兰茵,语调不带半分温度,“告诉我,你们魔尊,想要从我这里夺走什么?”
6
兰茵抖得如同风中落叶,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不愿说?”我从怀中取出一枚刻满繁复花纹的骨哨,拿到唇边,“也罢。相比起对我坦白,或许,你更愿意回去面对魔界刑司。”
骨哨之上,还沾着一丝方才从兰茵身上沾染来的魔气。
听见“魔界刑司”四个字,兰茵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我说!我说!”她尖叫出声,连滚带爬扑到我的脚边,死死抱住我的腿,“求你,千万不要惊动刑司!”
魔界刑司的手段,足以令任何魔族魂飞魄散。
“魔尊......魔尊他,在寻找镇魂石!”她语无伦次地大喊。
镇魂石。
我心中一动。
那是我昔深入幽冥之海取回的至宝,可以镇压世间万千怨魂厉鬼。
当年我大闹天宫,并非为了争夺权位,而是想要借镇魂石,解救天河底下,无数蒙受冤屈不得轮回的亡魂。
可战败之后,镇魂石便不知所踪。
沧珏翻遍整个天宫,苦苦搜寻而不得。原来魔界,也一直在觊觎此物。
“魔尊寻镇魂石,目的是什么?”我追问。
“我只是一个底层小角色,我不知道魔尊全盘谋划!”兰茵拼命摇头,“我只接到命令,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镇魂石!”
不惜一切代价。
我玩味地重复这五个字。
看来幽都魔尊,图谋甚大。
我正要继续盘问,怀中小龙崽不安地扭动身体,小脸紧紧皱起。
我心头警铃大作。
下一瞬,一道金色诏书撕裂苍穹,带着无可抗拒的磅礴威压,直直朝着这座小院坠落。
这股力量不属于沧珏。
它比沧珏更加古老,浩瀚,也更加冷酷无情。
“是天道法旨!”兰茵失声惊叫,脸上恐惧远超方才听见刑司之时。
我抱紧孩子将他护在身下。身上战甲自动亮起微光,抵挡法旨倾泻下来的压迫。
法旨悬浮半空缓缓展开。纸面没有文字,只有一枚如同金色巨眼的巨大符印。
一道没有喜怒的冰冷声音,响彻整片天界。
【“天帝沧珏,治世无方,致使龙族陈兵,三界动荡。即刻押往九重天思过崖,面壁万年。钦此。”】
金光一闪射向南天门外。
远处传来沧珏不甘又愤怒的咆哮,声响转瞬消散。
堂堂天帝,就此被废。
院内死寂一片。
可这份法旨并未就此消散。金色巨眼转动,锁定我的方位。
【“罪仙凤离,私藏龙裔,挑起争端,祸乱天纲。念抚育龙太子尚有微功,功过相抵。即起,打入锁仙塔,永世不得踏出。”】
我冷笑出声。
好一个功过相抵。好一个永世囚禁。
他打算,就此斩断我所有出路。
不等我做出任何反抗,法旨再降金光,目标直指地上的兰茵。
【“魔族奸细,潜入天宫图谋不轨,当诛。”】
“不——!”
兰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惨叫,整个人便在金光之下化为飞灰。
鸡儆猴。
处理完兰茵,无数金色锁链自云层垂落,朝着我缠绕而来。
我没有硬抗。
我清楚,此刻的我,还不足以和伪天道正面抗衡。
锁链缠上我四肢脖颈的前一刻,我轻轻将怀中小龙崽向前送出。
“回去告诉你父王,我们之间的交易,我已经完成。”
小龙崽似是听懂,咿呀两声,一层柔和龙气裹住他,转瞬消失不见。
冰冷锁链牢牢箍住我的手腕、脚踝、脖颈。
我抬起头,望向高空那道法旨。如同看向一位久别重逢的旧人。
“这点手段,便想困住我?”我低声自语,“别急,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就在锁链即将拖拽我离去的瞬间,一道身影带着决绝剑光疾驰而来,挡在我的身前。
是阿山。
他手中握着那柄我早年赐予他的锈迹斑斑的断剑。断剑之上,沾染过微弱的镇魂石逸散力量。
他举剑,直面代表至高意志的天道法旨。
“想要带走将军,先踏过我的尸体!”他怒吼,宛若被入绝境的雄狮。
“阿山,退下!”我厉声呵斥。
“我不退!”他回过头,眼底布满血丝,“将军,往你为我们抗过一次天。这一回,换我来护住你!”
天道法旨被区区凡人副将挑衅,符印巨眼骤然收缩,一道威力远超诛兰茵数倍的金光轰向阿山。
“不要!”我目眦欲裂。
我拼命挣扎,锁链越收越紧,把我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毁灭性光芒吞没他的身躯。
阿山手中那柄受过镇魂石余泽的断剑骤然剑鸣大作。
他整个人连同断剑一同燃烧,化作一道赤红冲天剑气,硬生生把那道天道金光劈成两半。
“将军......保重。”
他最后的余音消散在风里。
地上,只余下那柄嗡嗡震颤的断剑。
第2章
7
天道法旨内部的意志也为之震动。它分出一道锁链,想要将这柄蕴含残魂力量的断剑彻底销毁。
“住手。”我开口,嗓音沙哑,“你想得到镇魂石,对不对。”
卷向断剑的锁链,骤然停在半空。
“掉我,或是毁掉这把剑,你永远无从得知镇魂石的下落。你心中渴求此物,应该已经等不起了。”
天道没有情绪,但控它的生父,有欲望。
长久的死寂过后。
那道锁链缓缓收回。缠绕我的枷锁松开一部分,不再意图碾碎我的神魂,变成押解禁锢。
【“带路。”】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弯腰,拾起地上那柄尚有余温的断剑。
“走吧。我的好父亲,想必已经等候许久。”
锁仙塔,天界臭名昭著的囚牢。世人只知塔有九层。
少有人知晓,锁仙塔还有第十层,空置已久。而整座巨塔,建造材料本就是当年镇魂石剥落下来的边角余料。
法旨化作一枚金光符印,烙印在我的眉心。锁链隐入我的躯体,只要我稍有异动,便会再度现身束缚我的神魂。
我如同普通重犯,一步步踏上去往锁仙塔的白玉石阶。
沿路赶来的仙官远远观望,目光混杂幸灾乐祸、鄙夷、恐惧,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我视而不见,脚步平稳,继续向前。
守塔天将望见我眉心的天道符印,什么都不多问,沉默推开尘封千年的巨大塔门。
“进去吧。”他声音嘶哑。
我迈步走入。
厚重巨门在身后轰然闭合。
塔内漆黑无边,阴风呼啸,四处回荡囚徒凄厉的哀嚎嘶吼。
【“去往第九层。”】眉心符印传来指令。
“不急。”我握着断剑立在第一层入口,并未向内行进,“在寻找目标之前,先清理掉这里的老鼠。”
黑暗之中,数道黑影裹挟腥风朝我猛扑过来。
都是被塔内阴气侵蚀,丧失理智的低阶魔物。对它们而言,新来的囚犯便是食物。
天道符印不屑理会这些蝼蚁。
这正是我想要的机会。
我高举断剑,赤红剑光划破浓重黑暗。
没有繁复华丽的神通,只有千锤百炼的实战伐之术。
袭来的魔物来不及惨叫,尽数化为飞灰。
“实力太弱。”我淡淡评价。
我一路向上,第二层,第三层,第四层......
每一层都关押囚犯。上古妖王、魔界悍将、获罪上仙。他们被锁链禁锢修为,凶性却并未磨灭。
但凡向我动手,尽数倒在断剑之下。
整座锁仙塔,渐渐陷入诡异死寂。原本此起彼伏的哀嚎,全部销声匿迹。
我的白衣被各色血污浸透。手中断剑,却愈发赤红明亮。
踏上第九层石阶,塔中只剩下我一人脚步声。
第九层正中央,盘坐着一道人影。
他身上没有锁链,静静融于无边黑暗。
8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颅。
那张面孔,和我有着七分相似。
“你来了。”他开口,嗓音沙哑,仿佛数万年未曾言语。
“我来了,兄长凤渊。”
他是我的同胞兄长,昔天界太子。因为最早看穿生父的私心,反抗伪天道,被囚禁在此万年。
“父亲,依旧不肯放过我们?”他轻声发问。
“他不是不肯放过。他是心怀忌惮。”我在他对面盘膝坐下,断剑横放在膝头,“惧怕我们,惧怕真正不受他掌控的道体力量。”
凤渊凄然一笑:“他忌惮我们揭穿他只是窃取天道权柄的凡人,怕我们触及真正的大道本源。”
“两者皆是。”
话音未落,整座锁仙塔剧烈晃动。
塔外金光大作。伪天道催动力量,打算直接炼化整座锁仙塔,把塔内一切生灵连同我与兄长一同抹除。
塔壁开始泛红,滚滚灼热热浪向内涌来,如同置身炼丹熔炉。
“他要炼化锁仙塔,把我们一同抹。”凤渊神色沉下。
“哥,镇魂石到底在何处?”我必须尽快拿到这份力量,才有抗衡的资本。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凤渊望向我,眼神复杂难言。
“此话何意?”
他没有直接作答,指尖轻轻触碰我膝上的断剑。
“阿山,是一个重情义的好孩子。可惜了。”
“兄长!”我心中焦急。
“小离,你可还记得你降生那一?天地变色,万灵俯首。父亲当年便断言,你是世间唯一可以承载镇魂石的道体容器。”
我的心头猛地一震,一个被长久封印的念头浮上脑海。
“难道......”
“没错。”凤渊指尖点向我的眉心,落点并非天道符印,而是我神魂最深处
“镇魂石,自始至终,封印在你的神魂之内。父亲抹去过我们二人相关记忆。他剔掉你的仙骨,将你打入凡间,借沧珏之手百般折磨,就是盼望无尽苦难摧毁你的道心,好让他可以安稳取出镇魂石。”
“但他万万算漏一桩事。”凤渊指尖光芒盛大,“你的道,乃是守护之道。只要心中尚有想要守护的生灵,你的道心便永远不会崩塌。”
磅礴古老的力量,自我神魂深处轰然苏醒。
我清晰感受到凤渊本身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他燃烧自己残存神魂,替我彻底解开层层封印。
“兄长!”我失声呼喊。
“小离。父亲亏欠我们,亏欠三界众生,该偿还了。”他释然地笑,“去吧,完成你心中所想。我的力量,会化作你的一部分。替我,一同捅破这片虚伪的天。”
他的身躯化作点点星光,尽数融入我的神魂。
“哥——!”
他最后的回响在我识海飘荡:“莫要被力量吞噬本心。”
轰!
锁仙塔第九层被天道的金光灼烧碎裂。
灼热毁灭般的力量当头朝我碾压而下。
我缓缓站起身,双眼缓缓睁开。
一只眼眸流淌纯粹金色,执掌天道之力。另一只,是可以吞噬万物的深邃混沌黑。
我抬手,五指轻轻一握。
那足以焚毁一切的天道金光,在我掌心化作一颗温顺跳动光球。
“这,便是你的全部力量吗,父亲。”我低声呢喃,“未免太过弱小。”
我张口,将光球吞入神魂。
眉心那一枚天道法旨符印发出痛苦碎裂声响,“啪”的一声彻底崩解。
我能够感受到那幕后存在滔天的震怒,整个三界都在这份怒火之下瑟瑟发抖。
我淡淡一笑,一步踏出。
已经破碎的锁仙塔,在我身后寸寸重组。
塔内被我斩囚徒的残魂,受镇魂石力量牵引,重新凝聚魂体,齐齐跪拜在我的身后。
锁仙塔本就取自镇魂石边角料,这里,如今已是我的领域。
我立于锁仙塔塔顶,白衣随风翻飞,手中断剑黑气缭绕。
我抬眼望向云层遮蔽的九重天深处。
“父亲,我来找你了。”
9
我的声音借由镇魂石的力量,传遍三界每一处角落。
九天云层之后,那幕后意志陷入长久沉默。
他万万没有料到,我非但身死道消,反倒解开镇魂石全部封印,掌控这份本源力量。
“凤离!你可知道自己所作所为,等同与整个苍天为敌!”苍老威严的声音自天宫方向传来,说话的是忠实依附伪天道的太白金星。
“与天为敌?”我低头看向脚下锁仙塔,冷笑一声,“我,便是新的道。”
“狂妄!”
“妖女休得妄言!”
天界众神接连出声呵斥,义正词严,仿佛我是十恶不赦的魔头。
我无意与一众被蒙蔽的众神多费口舌。抬手,在虚空划出一道黑色空间裂隙。
裂隙另一端,是东海之滨。老龙王正率领百万水族,和天兵天将对峙,战事一触即发。
“老龙王。”我的声音透过裂隙传过去,“你的孩儿已经平安归还,我们之间的交易就此了结。”
老龙王浑身巨震,望向裂隙这边立于塔顶的我,深深躬身行礼。
“多谢元君!东海龙族欠下你的恩情,往后听候你的调遣!”
说完,他大手一挥。
“退兵!”
百万水族浩浩荡荡褪去,转瞬消失于海面。
南天门外,只余下手足无措的天兵天将。
天界再度死寂。
先前我掌控锁仙塔,已经令众神震惊。如今我一句话便令百万龙族退兵,一股发自心底的恐惧,笼罩众仙。
“如今,还有谁,认为我是在胡言乱语?”我目光扫过虚无的远方,声音并不高昂,威压却遍及四方。
全场无人敢应声。
就连方才叫嚣最凶的太白金星,也缄默闭口。
“很好。”
我的视线,再次投向九重天重重云海。
“父亲,还要继续躲藏吗。非要我拆毁天宫,你才愿意现身相见?”
云层疯狂翻涌。
一股远超先前的厚重威压缓缓降临。
这一回,不再只是试探惩戒,而是实打实的心。
我身后无数魂体,在这股威压之下摇摇欲坠,几乎要消散。
我冷哼一声,调动镇魂石力量,黑色屏障铺开,把整座锁仙塔牢牢护住。
“就这点本事?”
云海被染成刺目血红色。
一道如同山脉般粗壮的九天神雷撕裂苍穹,带着毁灭万物的威势,朝着我当头劈落。
“九天神雷降临!天道动真怒了!”
“那凤离必死无疑!”
远处众神传出幸灾乐祸的惊呼。
我扬声大笑,手持断剑不退反进,迎着雷霆直冲而上。
“今,我便要看看,是你的天坚硬,还是我的命,更硬!”
轰隆!
我和九天神雷在空中轰然相撞。
刺目的白光吞噬视野。
光芒散尽,我依旧完好立于塔顶。
那一道可以摧毁一方小世界的神雷,被我手中断剑尽数吸纳。
剑身游走紫色电光,阿山残魂,在剑内发出一声畅快的剑鸣。
“滋味尚可。”我舔了舔唇角,向着高空云层扬声,“还有手段,不妨尽数使出来。”
幕后的伪天道陷入沉默。
他终于认清,眼前的女儿,已经成长到,就算是他,也无法轻易抹的地步。
【凤离,回到你该待的位置。不要我,毁掉整个三界生灵。】宏大的神魂之音,直接响彻我的识海。
“拿三界众生来要挟我?”我笑意变冷,“若你敢毁掉三界,你耗费无数岁月经营的权柄,也会一同化为虚无。你舍不得。”
他被我戳破心思,一时语塞。
“你究竟想要什么。”他语气带上恼羞。
“我想要什么?”我敛去脸上笑意,眼神冷冽,“我要你,为兄长凤渊,为阿山,为千千万万被你视作棋子牺牲的无辜亡魂,付出代价。”
“代价?”他仿佛听见笑话,“我执掌天道法则,谁又有资格向我索要代价。”
“我有。”
我举起手中断剑,剑尖直指云层深处。
“今,我便逆天而行,弑伪天,证大道!”
“仅凭你一人,太过天真。”他冷冷嗤笑,“就算手握镇魂石,又能如何。”
“我从来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
我转头望向锁仙塔敞开的巨门。
当年孙悟空看穿伪天道的虚伪,不愿受其摆布,起兵反抗。伪天道忌惮大圣通天本事,又受血亲桎梏不能直接将其击,便编织罪名,把他镇压封印在锁仙塔底层,对外谎称是被压于无间。
“出来吧,我等候多时的客人。”
塔门缓缓向内敞开。
一个身穿破烂僧袍,手捏破碗,睡眼惺忪的和尚,打着哈欠走了出来。
“阿弥陀佛,女施主,贫僧这一觉睡得实在漫长。说罢,有什么活要?打赢之后,有什么好处?”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天界众神一片哗然。
“是斗战胜佛孙悟空!他怎么会出现在锁仙塔!”
我看向他:“助我打上九重天,揪出躲在幕后窃取权柄之人。事成之后,三界之内,还你真正逍遥自在,不受任何人摆布。”
“成交!”孙悟空眼睛一亮,耳朵里掏出绣花针大小的金箍棒,迎风化作顶天立地巨棍,“大伙,随俺老孙上阵!”
锁仙塔内冲出无数妖魔,都是常年关押在此,不甘受伪天道统治的囚徒。
“女施主,你在前开路,还是俺老孙冲在前头?”大圣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你的对手交给你。真正幕后之人,留给我。”我的目光牢牢锁定九重天深处。
“父亲,该轮到我们了结恩怨。”
10
“一群乌合之众。”
伪天道的声音满是不屑。
下一瞬,四道身影凭空显现,分立九重天四方。
四人身持古剑,同源凌厉剑气四散开来。
“诛仙四剑!”孙悟空神色第一次凝重,“不好,这老东西,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搬出来了。”
“诛仙剑,专戮仙人。”
“戮仙剑,专戮神人。”
“陷仙剑,难逃。”
“绝仙剑,大罗金仙亦难逃一死。”
四道道人异口同声,雷声滚滚。
“布阵!”
四柄古剑光华大盛,巨大繁复阵图在空中铺展开来,把我们所有人尽数笼罩阵中。
阵内气滔天,剑气纵横。
从锁仙塔冲出的一众妖魔,还来不及靠近阵图,便被无形剑气绞成飞灰。
“吃俺老孙一棒!”孙悟空怒吼,金箍棒暴涨,狠狠砸向阵图!
轰!
巨响震天。
庞大阵图只是微微晃动,便迅速稳住。
强大反震之力,把孙悟空震得向后倒飞出去,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好硬的阵法外壳!”他落地,骂骂咧咧擦拭手上血迹。
“此阵,传闻非四圣联手,不可破除。”持诛仙剑的道人语气带着傲慢,“尔等,今必将魂飞魄散于此。”
“是吗。”
我缓缓举起手中那柄吸收雷霆的断剑。
剑身黑气与紫电缠绕,剑鸣声声,渴望一战。
“若是,我拿这四柄古剑,来给此剑开刃呢。”
“狂妄至极!”
四位剑灵同时催动大阵。四道毁灭性剑光,自四个不同方位,朝着我激射而来。
我没有躲闪。
闭合双眼。
神识沉入断剑之内。
“阿山,兄长凤渊。借你们的意志,一用。”
断剑之上,赤红光芒骤然盛大。
这不再是单纯戮力量。
里面融合阿山以身殉道的决绝,凤渊不甘牺牲的执念,世间万千生灵不愿被随意摆布的抗争意志。
我睁开双目,对着四道袭来的剑光平平挥出一剑。
没有刺目的剑光,没有轰鸣巨响。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
四道摧枯拉朽的剑光,停在我的身前寸步难行。
四位不可一世的剑灵脸上神情骤然凝固。
号称非四圣不破的诛仙剑阵,表面浮现一道细微裂痕。
裂痕不断向外蔓延。
咔嚓......咔嚓......
碎裂声响响彻天地。
“不......不可能!”持诛仙剑的剑灵发出不敢置信的嘶喊。
“世间,本就不存在绝对不可打破的壁垒。”
我收回挥剑的手臂,目光穿透破碎阵图,望向阵眼的方位。
“父亲,轮到你了。”
11
诛仙剑阵彻底崩碎。
四柄古剑哀鸣着远远倒飞。四道剑灵失去基,躯体虚幻消散,化作缕缕青烟。
九天之上,陷入长久死寂。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凑到我身旁,上下打量我,眼中是发自心底的敬佩。
“方才那一剑,叫什么名号?威力实在霸道。”
“无名。”我淡淡回复。
那一剑汇聚无数不甘被压迫的生灵意志,无需题名。
“行吧,不说是就算。”孙悟空撇撇嘴。
【凤离。】
伪天道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一回,褪去高高在上的暴虐,带上浓浓的疲惫。
“你赢了。从今往后,三界交由你来执掌,天帝之位归你,我不再手世间万事。”
“呵呵。”我轻笑出声,“父亲,莫非你以为,我一路抗争,只是觊觎你坐的那个权位?”
“不然呢。”
“当然不是。”我收敛笑意,字字铿锵,“我无意做什么独一无二的天帝。我只想了结旧债。”
“你......”他再次被我的直白噎住。
“你披着天道外壳,窃取权柄,肆意摆布众生命运。”我举起断剑,剑尖直指云层深处空间的薄弱点,“你并不是真正的天道。你只是一个得到法则力量,生出私心与恐惧的可怜人。”
伴随我的每一句话,被伪装遮蔽的空间一层层撕裂瓦解。
云层四散,星河逆流。
九重天的重重幻象,尽数崩塌。
幻象尽头,我看见了他。
褪去无形宏大的声音,他现出肉身。
中年男子,衣着和兄长凤渊十分相似,面容,也和我有七分相仿。
他便是我的生父,窃取天道权柄之人。
他端坐于无数符文构筑而成的巨大法则光轮之上,面色苍白,目光望向我。
“为什么。”他开口,声音满是不解,“我赐予你们生命,赐予至高地位。我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维持世间最完美的秩序。为何你们,一再反抗我。”
“完美秩序?”我笑着,眼角有泪水滑落,“你的完美秩序,就是兄长被万年囚禁,阿山战死,无数无辜生命,为你的一己私欲白白牺牲?”
“这不叫秩序。这叫一个人的独裁。”
“我不需要你施舍的生命。我想要拿回,所有生灵自己主宰命运的权利。”
我不再多言,持剑直冲上前。
“冥顽不灵!”
他怒吼一声,身下法则光轮爆发出万丈强光,迎面朝我轰击而来。
父与女的终极对决就此开启。
我们从九重天厮,一路打到九幽地底,穿梭过往与未来。
整个三界,在两股力量碰撞之下不停震颤哀鸣。
不知历经多久。
我立身于一片虚无混沌之中。
手中握着半截断剑。
对面,那名中年男子口,着另外半截剑锋。
他的身躯,一点点化作光点随风消散。
“你......赢了。”他看向我,神情混杂愤怒、不甘,最后归于一丝解脱,“为何......不躲开那一击。”我的嗓音沙哑。
以他的实力,最后那一剑,他完全可以闪避。
“躲得太久,我已经累了。”他笑得满目苍凉,“凤离,你比我,更配执掌这份力量。记住,力量越大,责任......”
他的话,没能说完。
他彻底地,消失了。
只留下那破碎的法则光轮,和一句,未尽的遗言。
我站在虚无中,良久,良久。
孙悟空的声音,忽然在我身后响起。
“喂,打完了?那现在,这三界,归谁管?”
我回头,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惴惴不安的,神,佛,魔,妖。
我举起手中那半截断剑。
“从今天起,三界,没有天。”
“只有,规则。”
“而我......”我顿了顿,笑了。
“我是来,制定规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