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30。
陆队从地下室上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硬盘柜,他把柜子放进越野车后备箱,关上门。
天已经亮了。
七哥靠墙坐着,头垂在前。陆队蹲下去探了一下颈动脉,然后站起来,对身后的人点了下头。
两个人抬着担架过来,把七哥平放上去,盖了白布,抬进了另一辆车。
老枪靠着主楼门框站着,左肩的纱布已经换过了,肋下的刀口也缝了,但脸色还是白的。
我坐在门槛上,膝盖上放着那把扳手。
陆队走到老枪面前站定:“地下室那台硬盘柜的数据导出来了。七哥的加密系统没有锁死,20多年所有的记录都在里面。”
老枪接过纸打开看了一眼:“山魈呢?”
“在看守所。昨天傍晚自己走出来的,没有反抗。走廊里那个女人跟他一起上了车,到了地方她主动要求录口供。她说她当了17年归档员,能指认七层系统里每一个人。
“筛子那边口供已经录完了。他把七哥出境之后的调度线全部交代了一遍,包括境外那组基站的位置和加密协议。”
陆队把手里的记录本合上,夹在腋下:“你的伤需要住院。我安排了车送你去瑞丽市医院。”
“不用。先处理七哥的遗体。”老枪扶着门框站直了。
陆队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再劝:“你儿子的遗体当年火化之后,骨灰存在支队殡仪馆的存柜里,编号是七号。你要是想去领,我这边出手续。”
然后他坐上了越野车,沿着土路开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我把扳手上的血迹擦净了,站起来走到老枪旁边。
“要去取吗?”
“要。”
四天后,瑞丽市殡仪馆。
老枪站在存柜走廊里,捧着一只骨灰盒,深灰色的,表面没有任何刻字。
盒子比他想的轻,表面冰凉。他抱着它沿着走廊往外走的时候,阳光从走廊尽头的门照进来。
我坐在殡仪馆门外的台阶上等他,手里拿着一张折叠好的信纸,纸面上印着“瑞丽市殡仪馆骨灰领取凭证”的抬头。
小满站在台阶下面看他,电脑包挎在肩上,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
“走吧。”老枪说。
小满点了点头。我从台阶上站起来把信纸折好放进口袋,三个人往停车场方向走。
回到安全屋时小满先下了车,老枪把骨灰盒从车里抱出来进了堂屋。
老枪把骨灰盒放在堂屋的桌面上,然后拉开桌边的凳子坐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找了一支圆珠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郑小舟,生于二〇〇四年十一月,殁于二〇二〇年十一月。安息。”
他把纸条折好放在骨灰盒旁边,把烟盒纸重新折好放回铁盒里,合上盖子。
院子里阳光正好,老枪抱着骨灰盒走到院墙下那棵细叶榕旁边蹲下来,用手把树旁边的土拨开一些,把骨灰盒放了进去,然后慢慢把土填回去。
“明年我来看你。”他说。
小满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边境之光的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来自瑞丽警方的官方通报:一起涉及中缅边境的跨境诈骗转运案近告破,多名主要犯罪嫌疑人落网。没有提具体的人名和细节,只有一段简短的案情通报和一串数字,“追回涉案记录涵盖七年期转运数据,涉及受骗人数待进一步统计。”
小满把手机放回了口袋,和老枪、我对视了一眼。
我们转身往停车的位置走,老枪走在最前面,小满跟在他旁边,我走在最后,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重重叠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