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庆功宴上,女总监醉酒表白我的地下恋男友,全场起哄催他们在一起。
我亲眼看着自己的特助男友扶着别的女人,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了。
第二,董事会要我追责竞标失利。
我才发现他瞒着我选了方的方案,用公司三年的积累换别人站稳脚跟。
我放下报告说江屿从今天起解除特助职务,他站起来走出去的时候,门关得很轻。
后来他满世界递简历,谢衍回了八个字。
我们老板娘姓顾,前任特助不敢要。
1
庆功宴前一天晚上,我加班到十点才走。
江屿坐在我对面,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侧脸轮廓很清晰。
他抬头,“明天穿哪套西装。”
“你随便,这种场合没人看你穿什么。”
他笑了一下,“那还是穿你去年送我那件深蓝色的吧。”
我愣了一下,那件西装是他生我买的,他一次都没穿过。
“一直没舍得穿,明天穿吧。”
我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心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柔软。
他走过来,轻轻按了一下我的肩膀。
等这个结束,他考虑跟董事会提我们的事。
我抬头看他,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总不能让你一直躲着。”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去,在楼下抱了我一下,时间很短。
“晚安。”然后走了。
我上楼的时候脚步很轻,以为一切真的在变好。
第二天庆功宴,设在酒店三楼宴会厅,灯光打得很亮。
桌布是暗红色的,杯盏交错,人声喧闹。
李薇坐在江屿斜对面,她穿了一身红裙,头发散在肩上。
她从开场就频繁找江屿碰杯,江屿每次都接了。
我坐在主位,面前摆着几道菜,筷子没怎么动。
谢衍坐我右手边,他低声问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只是不太饿。”
他给我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我手边,什么也没多问。
宴过半程,李薇端着一杯红酒站起来,脸已经红了。
她身子晃了一下,整个人朝江屿那边倒过去。
江屿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他的手指扣在她小臂上,没有立刻松开。
全场安静了两秒,有人吹了口哨,掌声噼里啪啦响起来。
“在一起!”声音很大,带着醉意。
“李总监太勇了!”还有人拍桌子起哄。
李薇顺势靠在江屿肩膀上,脸红得很厉害,嘴里含含糊糊说着什么。
我听不清她的话,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因为起哄声更大了。
江屿侧了一下脸,目光往我这边扫了一下,那一眼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我认识他三年,本不会注意到那里面有慌张。
我坐在主位上没动,面前的酒杯没有碰过,杯沿还是的。
谢衍坐在我旁边,他低头喝了一口茶,表情看不清楚。
江屿张了张嘴,像是要回应李薇,他的手还扶着她。
我在他开口之前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短促的响声。
几个副总转头看我,喧闹声渐渐弱了下去。
我拿起桌上的话筒,声音放得不重,但全场的注意力都聚了过来。
“既然今天人齐,我宣布一件事。”
全场慢慢安静下来,李薇还靠在江屿身上,但她脸上的醉意似乎淡了一些。
她把手从江屿胳膊上收回去,站直了一点。
我看着江屿,“江特助近来工作重心有所偏移。”
“为了后续推进顺利,特助岗位由我本人亲自兼任,从明天起正式生效。”
江屿的脸色瞬间白了,比宴会的灯光还扎眼。
他松开李薇的手臂,往前走了一步,皮鞋在地毯上踩得很重。
“顾总。”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意外。
我没有看他,转而对李薇,“李总监辛苦了,先坐下醒醒酒吧。”
然后我把话筒放回桌面,“大家继续。”声音恢复如常。
我重新坐下来,谢衍把那杯温水又往我手边推了推。
他压低声音,“手在抖。”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手指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确实在微微发抖,指节捏着杯子有点用力。
我握住杯子喝了一口,温水滑进喉咙,温度刚好。
谢衍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把桌上的菜转到我面前。
江屿站在原地没动,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像。
旁边有人拉了他一把,他慢慢坐了回去,身子有些僵硬。
李薇被人扶走了,她走的时候脚步很乱,红裙摆在地毯上拖了一下。
剩下的场面渐渐恢复了喧闹,但气氛明显不如之前热烈。
整场后半段,江屿的目光一直钉在我这边,像是要把我看出一个洞。
我没有回看他一次,只是和旁边的副总聊着后续的排期。
散场的时候我走在前面,谢衍跟在我旁边,步伐不快不慢。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江屿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他额头出了汗,头发有些乱,看见谢衍站在我身边,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电梯门关上了,他的脸消失在金属门缝里,只剩下那双眼睛。
谢衍靠着电梯壁,“他是不是一直这样。”
“哪样。”
明明想靠近你,但总在最后一刻停下来。
我没有回答,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到了一楼,门打开,夜风从大堂门口灌进来。
谢衍走在我身侧,他的影子在地砖上拉得很长。
他忽然,“他好像想跟你解释。”语气很随意。
“没必要,工作安排不需要解释。”声音在空旷的大堂里显得很轻。
谢衍笑了一声,声音带着一点鼻音。
“那明天我去你办公室报到,我来落实兼任的事。”
“联姻的事董事会还没正式通过,你不用这么急着来。”
“迟早的事,顾念,我等了你三年,不差这两天。”
我没有接话,推开门走进夜色里,外面的风比想象中凉。
他跟上我,替我挡了一下门,车停对面。
2
回家之后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
江屿发了三条消息,第一条问我为什么突然这么决定。
第二条说如果是因为李薇的事,他可以解释。
第三条说让我接电话。
我一条也没回,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去浴室洗了很久的热水。
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我想起三年前他跟我说的话。
那时候我刚升任总裁,他是我的第一任特助,能力很强但话不多。
我们在一起三个月后,他说公司人多嘴杂,最好先不要公开。
他说等他做出一点成绩再公开,这样别人不会说关系。
我当时觉得他有道理,毕竟他是从基层提上来的,自尊心很强。
我同意了,从那以后我们就在公司装作普通上下级。
他从不和我坐同一部电梯,午饭从来不和我一起吃。
团建的时候他永远坐在离我最远的桌子,开会他从不坐我旁边。
有一次我发烧来上班,他路过我办公桌,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事后他发消息说对不起,他怕别人看出来。
我回他说没关系,我理解的。
那三年里我理解了很多次,每次都觉得下一次会好的。
但现在坐在浴室的地砖上,水声很大,我想不起是哪一次开始不再相信了。
洗完出来,手机又亮了一下,是谢衍发的。
“到家了,早点睡,明天见。”
我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提前到了办公室,让人把江屿旁边的位置清空。
行政搬来一张同规格的桌子放在他的左手边,和我面对面。
我把电脑和文件搬过去,坐定的时候看了一眼江屿的座位。
他的桌面很整洁,杯子、笔记本、一盆小绿植,都是他自己买的。
八点半他推门进来,看见我的位置,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他走过来,把包放在自己桌上,看着那张新桌子沉默了很久。
“顾念,我们谈谈。”声音压得低,带着沙哑。
我打开第一份文件,头也没抬,“现在是工作时间,叫我顾总。”
他抿了一下嘴,手指攥紧了椅背,指节泛白。
他没有继续说,坐下来打开了电脑,键盘敲得有些重。
上午十点谢衍进来了,他穿着浅蓝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路过江屿的办公桌时特意停了半步。
他看了江屿一眼,笑着,“你就是江特助?”语气带着随意的打量。
江屿站起来,“是。”声音绷得很直。
“听说你在这做了三年,挺能的。”
“我那边缺一个运营总监,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过来试试。”眼神里带着玩味。
江屿脸色沉下去,“谢谢,暂时不考虑。”语气生硬。
谢衍点点头,没有再多说,走到我桌前把文件放下。
“顾总,家族那边的意向书需要走你这边初审。”收起了笑容。
我翻开文件,“放这吧,我看完给你答复。”纸页哗啦响了一声。
“不急。”又说,“另外我妈妈问你周末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江屿那边的键盘声忽然停了,整个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
“这周排满了,下周吧。”没有抬头。
“好。”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顾总,晚上联姻宴的请柬我帮你放桌上了,七点我来接你。”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和我翻文件的声响。
我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尽量让自己集中注意力。
江屿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很轻,“联姻宴。”
“嗯。”语气平淡。
“和谁?”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紧张。
“谢衍。”简短地回了两个字,继续看文件。
他把键盘往前推了一下,椅子转过来面对我。
“你觉不觉得你应该跟我解释一下。”声音有些抖。
我抬起头看他,目光平稳,“你在以什么身份问我这个问题。”
他愣住了,嘴唇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
“三年前你跟我说在公司要保持距离,不能让同事说闲话,我照做了。”
“李薇跟你炒CP的时候你没有否认,我也没有涉过你。”
“竞标会上你选方的方案也没跟我商量,我也是最后才知道的。”
“你现在问我为什么不解释,你觉得你有立场吗。”我合上了文件。
他喉结又动了一下,声音低下来,“竞标会的事我可以解释。”
“我后来跟甲方的沟通你看到了,那个方案确实有可取之处。”
“我当时是认真考虑过的,不是故意跟你对着。”
我抽出一份竞标复盘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把纸面转向他。
“甲方最后选了对家,你用的那组数据跟我们的核心利润点直接矛盾。”
“江屿,你是看不懂报告,还是看懂了故意没改。”手指点在那组数字上。
他没有说话,眼睛盯着那页纸,手指微微蜷曲着放在桌面上。
我收回报告,“我不想追究这个,你走吧,出去把门带上。”
他坐了很久,一动不动,桌上的绿植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走了出去,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合页卡了一下。
3
下午三点李薇来了一趟,她穿着白色套装,口红涂得很淡。
她路过江屿空着的座位时停了一下,目光在那张新桌子上绕了一圈。
看见我坐在旁边,她脸上表情有些僵硬,但她很快调整过来。
“顾总。”说是来交进度表的,把文件放在我桌角。
“放桌上吧。”目光没有离开电脑屏幕。
她把文件推了推,犹豫了一下,“江特助今天不在吗?”语气故作随意。
“他休假,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从屏幕上抬起眼。
她笑了一下,“没事,就是随便问问。”然后转身走了。
她转身走的时候高跟鞋踩得很急,像是要逃离什么。
我低头继续看文件,余光扫到江屿的手机落在他的桌面上。
屏幕亮了一下,来电显示是李薇,三个字跳了两秒然后暗下去。
我移开目光,没有再看那个方向。
傍晚六点行政过来收走江屿的私人物品,我让他们把手机也一起收好。
行政抱着一摞文件夹,那盆小绿植被放在最上面。
谢衍提前来了,他靠在门框上看我收拾桌面,手上转着一支笔。
“今晚的联姻宴,你穿这件还是换一件?”上下打量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灰色西装,“就这件吧,料子还算挺括。”
“行,你穿什么都好看。”把笔放回口袋。
我没有接他的话,把最后一份文件合上放进抽屉,锁好。
晚上七点他来接我,换了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夹是银色的。
上车的时候他问,“伯母喜欢什么?总得带点东西。”
“喜欢你,你人去了就行。”系好安全带。
他笑了一声,发动车子,“她说你长得很旺夫,这是原话。”
我没有接这个话茬,转头看着车窗外流动的街灯。
车子开出地下车库的时候,我看见江屿站在公司门口的台阶上。
他没有穿外套,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腕很细。
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着,像是在打电话或者发消息。
车灯扫过去,他抬手挡了一下,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白,眼睛被刺得眯起来。
谢衍问,“要不要停?”车速放慢了一点,语气很平静。
“不用。”眼睛看着前方,手指搭在膝盖上。
车子开过去,后视镜里江屿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谢衍重新加速,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他默默把车开上了高架,路边的广告牌一闪而过。
周末的晚宴设在谢衍家里,一栋带花园的独栋别墅,院门是白色的铁艺。
谢衍的母亲林茹站在门口接我,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针织衫,头发盘得整齐。
她拉着我的手看了半天,手心很暖,笑着,“谢衍跟我说你特别忙。”
“周末都排满了,今晚能来我挺高兴的。”她拍了拍我的手背。
“应该的,打扰伯母了。”心里没有紧张。
谢衍在旁边剥了一只虾放进我碗里,动作很自然。
林茹看了他一眼,表情带着一种了然的笑意,但没有多说。
饭桌上的菜都是家常口味,汤炖得很浓,鱼蒸得刚好。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手机震了一下,屏幕朝上放在桌边。
是江屿发来的消息,他已经三天没有联系我了,头像还是那个灰色的。
消息只有一行字,“念念,我们真的不能重新谈一次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字在眼前有点模糊。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动作不大,但谢衍看见了。
“是工作的事吗?”语气随意,继续夹菜。
“嗯,不重要。”把碗里的虾吃了。
林茹没有追问,转而聊起了谢衍小时候的糗事,说他七岁还尿床。
谢衍脸微微红了一下,“妈你少说两句。”给我夹了块排骨。
饭局结束时林茹拉着我的手送到门口,“下次来家里吃饭。”
“让谢衍提前告诉我,我煲汤。”她的手一直没松开。
“好,我会来的。”夜色里院子里有虫鸣。
谢衍送我回去,车开得很稳,窗外下起了小雨,雨丝打在玻璃上。
他忽然开口,“说你之前那个特助今天下午给我发了份简历。”
我转头看他,雨刮器在玻璃上划出弧线,声音有节奏。
“发到我公司邮箱了,可能以为我挖他是真心的。”
“怎么回的?”声音比预想中平静,手指搭在安全带边缘。
“我回了一句话,我们老板娘姓顾,前特助我们不敢要。”
在座椅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滑过去,雨丝在灯光里闪亮。
“你真会说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没有笑出来。
“实话而已,你确实是我老板娘,早晚的事。”
我没有反驳,车里的暖风把玻璃上的雾气吹散了一些,视野清晰起来。
第二章
4
一周后竞标会的复盘总结会召开了,会议室长桌围了十几个人。
江屿回来了,他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那晚他落下的手机,屏幕是黑的。
他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肩膀微微前倾,手指交叉放在桌上。
董事会上几位副总对竞标失利表现出明显不满,气氛有些沉闷。
王副总站起来翻开报告,手指在纸页上点了好几下,发出闷响。
“这次的方案选型问题很大,核心数据跟公司利益点直接冲突。”语气很重。
“这种错误放在任何一个经理身上都该追责。”他环顾了一圈。
江屿低着头,“我承担全部责任。”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王副总,“你有责任,但你的位置是顾总提上来的。”他看向我。
“她一直说你有能力,这次我不明白问题出在哪。”他把问题抛给了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出风声。
我开口,“问题出在我。”音量不高,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王副总一愣,其他人也微微变了脸色,有人放下了笔。
“我选人的时候看走眼了,江屿从今天起解除特助职务。”
“后续流程走人事解约。”我的话没有留任何余地,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
江屿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红了一圈,“顾总。”声音带着颤抖。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目光直视他,没有移开。
他张了张嘴,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我们能不能单独谈。”嘴唇在抖。
“不能,这里是公司,谈工作就在这里谈。”语气平稳。
他攥紧了自己的手指,指节发白,骨节突出。
然后他站起来推开椅子走了出去,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门关上之前我补了一句,“解约函下午发给你,交接手续三天内完成。”
我坐在位置上没有动,面前的文件还摊开着,纸页上有我手写的批注。
谢衍从外面进来,他没有敲门,直接坐在会议桌尾端。
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家族那边通过了,董事会也签了字。”声音平稳。
我翻了翻,是联姻协议的正式确认书,纸页很新,带着油墨味。
“顾念,现在你可以考虑一下婚期了。”他笑了一下,眼睛弯着。
我合上协议,“我考虑好了,十月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意更深了,“好,我去安排。”
我签字的时候手没有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流畅的线。
下午三点江屿在办公室门口等我,他换了自己的衣服,一件深蓝色卫衣。
牛仔裤,运动鞋,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个穿西装的助理。
他手里拿着一个纸箱,里面是一些杂物,几支笔和一本便签。
“念念。”声音很低,带着疲倦。
我停下脚,走廊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头顶的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
“我不该选那个方案,我知道那组数据有问题。”声音涩。
“李薇那边给的压力很大,她说如果我不支持她,她在部门就立不起来。”
“我当时想的是这件事我能兜住,我能保住也能让她站稳。”
“我没想过会让你难做,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他眼眶又红了。
我看着他说完,“说完了。”语气平淡。
他点头,眼神里有种恳求的光,像以前每次做错事时那样。
“你当时想的是让李薇在部门立起来。”在门框上。
“你帮一个认识三个月的人站稳脚跟,花掉了公司三年的积累。”我数给他听。
他没有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手里的纸箱微微晃了一下。
“江屿,你把我放在哪了。”声音不高,但走廊里很安静。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塌了一点,纸箱差点脱手。
“对不起。”两个字的尾音很轻。
“解约函收到了就签字,后面的流程不需要你本人到场。”
我绕过他走进办公室,没有再回头,身后的门慢慢合上。
谢衍坐在我位置上,手里翻着那本联姻协议,脚搭在桌沿。
他看见我进来把书合上,“刚才的话我听见了。”目光认真。
“偷听不道德。”但语气没有真的责怪,走到窗边站定。
“门没关严,不过我有个问题。”他坐直了身子,把脚放下来。
“什么。”窗外的云压得很低,天色灰蒙蒙的。
“如果他在竞标会上选了你的方案,你现在还会跟我坐在这里吗。”
我想了想,窗外的云层后面有一丝光透出来。
“不会。”实话实说,转头看他。
谢衍笑了一下,把协议递给我,“那我应该感谢他。”语气轻松。
我接过协议,纸页边缘有些毛糙,我把它放进抽屉里。
5
当天晚上江屿把解约函签了,扫描件发到人事邮箱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
我还没睡,坐在阳台上看手机,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
谢衍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婚期定在十月,我妈找人算的子。”
“你看看合不合适。”他附了一张历截图,期上画了个红圈。
我回了一个“好”字,简单利落,然后把手机放在腿上。
他又发了一条,“不想问问为什么是十月?”打字很快。
“为什么。”打字的时候嘴角微微扬起,风把我的头发吹到脸上。
“因为十月你生,我等了三年,求婚应该在生那天。”
我没有回他,屏幕暗下去,阳台外面的风又凉了一些,吹动窗帘。
我回屋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是江屿的消息。
“念念,那箱酒还在,你说过的婚礼那天喝,我没忘。”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那箱酒是我和他一起买的,1995年的波尔多。
当时他说要存到结婚那天,我信了,还拍了照。
现在我盯着这几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按住了删除,然后拉黑。
谢衍的对话框还亮着,那行“求婚应该在生那天”停在屏幕中间。
我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灯躺下。
黑暗中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平稳,均匀,没有起伏。
我想起三年前江屿第一次说“再等等”时的表情,想起李薇靠在他肩上的画面。
然后我想起谢衍在电梯里说的那句“我等了你三年”。
我没有翻身,眼睛闭着,睡着了。
6
三个月后顾氏集团的年中财报会上,董事长宣布了我与谢氏联姻的正式消息。
谢衍坐在第一排,我坐他旁边,台下闪光灯亮了几轮,照得人眼睛发花。
晚间新闻播了这条,标题是“顾念谢衍十月完婚,家族资产规模跃升”。
新闻播完十分钟,江屿的简历出现在谢衍的邮箱里,求职岗位是运营总监。
谢衍把邮件截图发给我,附了一段很长的自我推荐信,语气很诚恳。
信中反复强调了自己在顾氏三年的经验,列举了好几个数字。
谢衍回了一行字,“我们公司老板娘姓顾,前任特助我们不收。”
邮件发出去半个小时,江屿的电话打了进来,谢衍接通后开了免提。
江屿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谢总。”
“我不明白我的履历有问题吗。”问题问得很直接。
“有。”声音冷淡,手指敲着桌面。
“什么。”语气里有了不耐烦。
“人品问题。”字字清晰,然后安静等待。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只有呼吸声断断续续,然后挂断了。
嘟嘟的忙音在空荡的办公室里回响了几秒,谢衍按掉了免提。
他把手机放下,“他应该不会再来找了。”语气肯定。
“随他。”把视线转回电脑屏幕,继续处理邮件。
十月婚礼前一天,我收到一个快递,纸箱不大,包装得很仔细。
寄件地址是江屿以前住的那个小区,字迹我认得,是他的。
打开是两瓶红酒,瓶身标签上印着1995,我的出生年份。
底下压着一张卡片,“说好的婚礼喝,祝你幸福。”
我把卡片扔进垃圾桶,酒没有拆,放在玄关角落的柜子上。
第二天婚礼上谢衍看到了那两瓶酒,他正在帮我整理裙摆。
他问我是谁送的,抬头看我,手指停了一下。
“以前认识的人。”语气平淡,没有多解释。
他点点头没有追问,继续帮我调整婚纱的纱层。
婚礼进行曲响起来的时候他站在红毯那头看我,身后的花门很高。
阳光从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打在他肩膀上,像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我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在花瓣上,他伸手的时候掌心是热的。
他握住我的手,指节微微收紧,拇指按在我的手背上。
“顾念,以后不用你一个人扛了。”声音很低,只有我们俩能听见。
我没有说话,但我握住了他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
宾客的掌声响起来,我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平稳而有力。
仪式结束后,谢衍问我那两瓶酒要不要打开喝。
“不开了,放着吧。”他说,“也好,留着当纪念。”
婚宴上他替我挡了不少酒,脸有些红,但一直笑着。
7
后来听说江屿去了南方,在一家小型创业公司做普通经理,待遇一般。
他在行业里的口碑不太好,圈内人聊起来总有人提一句。
“就是那个在竞标会上把老板卖了的特助。”话传得很快。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已经婚后两个月了,生活平静而规律。
谢衍在旁边削苹果,果皮连成一长条没有断,像一条红色的带子。
他听见新闻里提到顾氏的旧事,看了我一眼,刀尖停在果肉中间。
“后悔吗。”眼睛看着我,很认真。
“后悔什么。”把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靠着沙发背。
“后悔开他。”把手里的苹果转了一个方向。
我摇头,接过他递来的苹果,咬了一口,汁水很甜。
“那就好。”然后把果皮扔进垃圾桶里,擦了擦手指。
苹果很甜,窗外的银杏叶落了一地,黄澄澄的铺满整条小径。
十月底的阳光薄薄的,晒在人身上有一点凉但温度也够了。
子还长,我咬了一口苹果,翻了一页手里的书。
谢衍靠在沙发上看他的报表,腿上搭着毯子,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
客厅很安静,只有翻书页的声音和偶尔的键盘响。
那两瓶酒后来被谢衍收进酒柜里了,放在最上一层,和别的酒隔开。
“放着吧,等哪天想喝了再开。”语气随意,继续看他的报表。
“好,反正我也不着急,后面的子慢慢来就行了。”
他笑了一下,把毯子往上拉了拉,“你冷吗。”
“不冷,窗外的风刚刚好。”
他伸手把我的手握住,指尖蹭过我的掌心,“那就好。”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带来一阵淡淡的桂花香,混着泥土的气息。
在他肩膀上,书放在膝盖上,没有再看。
客厅里的钟摆滴答滴答走着,时间很慢,慢得像停住了。
我想起那天庆功宴上江屿扫过来的那一眼,已经模糊了。
想起那箱红酒,想起他说的婚礼那天喝,我现在结了婚,但没有和他。
酒还在柜子里,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
也许明年,也许后年,也许永远不会。
谢衍的呼吸声均匀地响在我耳侧,他翻了一页报表。
我问他要不要关灯,“再等一会儿,这份看完。”
我说好,于是继续靠着,把书又翻了一页。
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谢衍的手指搭在我手背上,没有松开。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比江屿的宽一些,骨节更分明。
我闭上了眼睛,耳边是钟摆和键盘的声音。
8
后来的子大约都是这样,平静,稳妥,没有悬念。
江屿的名字偶尔出现在行业新闻的边角,但我不再专门去看。
有一次谢衍在餐桌上提了一句,说他去了别的城市。
我应了一声,没多问,继续喝汤。
谢衍也没有再说,把剥好的橘子递给我。
橘子很甜,水分很足,我吃了两瓣就放下了。
他问我怎么不吃了,“留着肚子吃晚饭。”
“好,那你再喝口水。”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水从喉咙滑下去,很舒服。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谢衍起身去开灯,客厅亮起来。
光落在桌面上的时候,我想起很多个加班的晚上,江屿也会开灯。
但他从不会走过来问我冷不冷,他只是坐在对面,隔着两米远的距离。
谢衍走过来坐回沙发,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他笑了一下,“我做的你都吃。”语气里带着得意。
“嗯,你做的我都吃。”合上了手里的书。
他站起来走向厨房,围裙挂在门后,他系带子的动作很熟练。
厨房传来水声和切菜的声音,我在沙发上听着,觉得这就是以后了。
以后的每一天大概都这样,没有人需要避嫌,没有人需要躲藏。
我不用再一个人坐在主位上看着别人的背影,不用再等一句迟来的解释。
谢衍从厨房探出头,“葱要不要多放。”
“多一点,你上次放的太少。”
“好。”然后缩回去继续切。
客厅里的钟响了六下,窗外彻底黑了,路灯亮起来。
我放下书走到厨房门口,看他站在灶台前,袖子卷到手肘。
锅里的油热了,他把葱倒进去,滋啦一声,香味漫出来。
我没有进去,只是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他回头看我,“马上好,你等着就行。”
“不着急,慢慢来。”
他笑了一下,继续翻炒,火光映在他侧脸上,轮廓柔和。
我转身走回沙发,把书捡起来,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
手机放在桌角,屏幕黑着,没有新消息。
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