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没有争辩,因为争辩没有用。
转身,我收拾了几件衣服,往家门口走。
“你什么去?”妈妈在身后喊。
“这几天我去酒店住。”
“让你睡个阳台委屈死你了!这么有钱不知道往家里交啊,非要浪费在外面......”
妈妈的骂声很刺耳。
我强迫自己不要把这些话听进去,可眼泪还是在家门被关上那一刻,扑簌簌落下。
那天晚上,我在酒店里枯坐了一夜。
我没有再哭了,只是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每个月固定三千块的生活费,还有家里各项生活用品支出。
四年下来,差不多二十万了。
我用这笔钱,在这个家里,连一张属与自己的床都买不到。
第二天上班,我去找了部门经理。
“经理,之前说的新区开荒,那个外派名额,还要人吗?”
经理有些惊讶。
“那个很苦的,要在那边驻扎至少一年,而且离市区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你家里同意吗?”
看着衣服上不知什么时候粘上的一狗毛,我笑了笑。
“同意。我随时可以走。”
外派的调令下来得很快,留给了我一周的准备时间。
这原本是公司留给外派员工和家人相处的时间,但对于我来说,完全多预留。
于是在第二天,我特意接下了去邻市参加为期五天的行业培训。
临走前,我特意在房间门上贴了一张纸条:【出差五天,请勿动我衣柜里的东西。】
贴的时候我就猜到,这或许是徒劳的,但我还是想给这个家最后一次机会。
出差结束后,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刚出电梯,就看到家门口堆着三个巨大的纸箱。
纸箱上用粗糙的记号笔写着三个字:“沈二丫”。
我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过去。
最上面的一箱没有封口,乱七八糟地塞着我的衣服,甚至还有我的内衣。
我拿出钥匙开门。
客厅里,姐姐一家三口又在。
姐夫在打游戏,姐姐在给宝儿喂小零食,妈妈正在拿着拖把拖地。
看到我进来,妈妈动作停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你回来了啊......”
“我的东西为什么在门外?”
我盯着她,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
姐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语气无所谓:
“宝儿要住那个屋,你东西放在里面,容易被宝儿误食。”
“至于装你东西的箱子,放家里哪个地方都碍事,就放门口喽。”
“哎呀,楼道有监控,没人偷你东西。”
我抬眼看向阳台,那里空空如也。
“我的床呢?”
“卖给收废品的了。”妈妈说,“那床太旧了,在阳台晒了两天都掉渣了。”
我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三个我称之为“家人”的人。
姐姐一脸无所谓,姐夫甚至连头都没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
妈妈还在絮絮叨叨:
“你姐现在备孕,医生说不能太累,宝儿以后就长住咱们家了。”
“你一个做小姨的,多担待点。”
“对了,上个月的生活费你怎么还没转?还有家里的纸、洗衣液也快用完了。”
我突然笑了,笑声在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你笑什么?”妈妈皱起眉头。
“没什么。”
我摇了摇头,转身走向门外。
从纸箱里翻出了我几份重要的证件贴身衣物,塞进随身的背包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大晚上的你什么去?又发什么疯?”妈妈追到门口。
姐姐在屋里喊:“妈,你别管她!”
“她就是脾气大,在外面冻一晚上,明天自己就灰溜溜地回来了。”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转身直视站在门口的妈妈。
“妈。”我叫了她一声。
“嘛?”她没好气地应着。
“以后,那间房,你们留给狗住吧。”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妈妈错愕的表情和姐姐的冷嘲热讽。
第4章
剩下的两天我没在回过家,家里人也没给我发过消息。
所以,坐上前往一千多公里新区分公司的飞机时,没人送我。
不过我并不难过,反而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隐隐期待。
新区分公司的宿舍很小,但很净。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小书桌,还有一个带窗户的独立卫浴。
我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把我的东西放置在宿舍的各个角落。
凌晨三点,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第一次觉得呼吸是如此顺畅。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像一个陀螺一样扑在分公司的开荒工作上。
每天早出晚归,跑市场、见客户、盯装修。
累到极致的时候,回到宿舍倒头就睡。
我没有在家庭群里发过一句话,也没有可以打听过家里的近况。
在他们看来,我一定是在某个便宜的快捷酒店里“发脾气”。
等钱花光了,自然会低头认错,回去继续做那个任劳任怨的受气包。
很快到了十五号,这是我每个月发工资,并且给家里转生活费的子。
早上九点,工资准时到账。
我点开手机银行,给自己买了一份一年期的定期,然后把剩下的钱转进了一张专门用于常开销的新卡里。
做完这一切,我把手机扔在一边,继续开会。
中午十二点,手机在桌面上疯狂震动,屏幕上闪烁着“妈妈”两个字。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按下了接听键。
“沈二丫!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什么子?”妈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理直气壮。
“上个月的生活费就没转来,这个月的你又想赖掉?”
“媛媛下午要带宝儿去打进口疫苗,还等着你的钱呢!”
我看着窗外新区的绿化带,语气平静。
“我没忘。但我不会再转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出妈妈愤怒的尖叫。
“你说什么?!你了?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一个月交三千块钱委屈你了?”
“我没有住家里。”我纠正她。
“我的床被你卖了,我的房间变成了狗窝。我现在住在公司的宿舍。”
“你——”妈妈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找到了新的说辞。
“那是你自己在外面租房子,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们生你养你这么大,供你上大学,你现在工作了,孝敬父母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孝敬父母是天经地义。”我淡淡地开口,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那我倒想问问,姐姐也是你们生的,她孝敬过你们一分钱吗?”
电话那头的呼吸滞了一下。
我没有停顿,将积压在心里多年的话,一句句剥开。
“别说什么她结婚,经济压力大这种屁话。”
“结婚前她就没交过,结婚时你和我爸还给她陪嫁几百万的房,婚后还总回娘家打秋风。”“怎么没见你们和她养育之恩啊?”
“到了我这儿就是白吃白喝,必须交钱?”
我的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但偏心的人,永远不会承认自己的偏心。
“你现在是在跟我算账吗?!”妈妈的声音猛地拔高。
“我十月怀胎生下你,供你吃供你穿,现在为了几千块钱,你连你亲姐的醋都要吃?”
“你姐从小身体就娇弱,能在社会上立足多不容易!”
“你从小皮实,多帮衬家里一点怎么了?这就是你对待长辈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