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昱澈用了五年的时间才爬到我这个长公主身边。
成亲五年,他从不与我亲昵,我以为他生性冷淡。
直到看见他带着双胞胎儿子与故人共游花灯会,民间传言「恩爱非常」。
听着儿子一口一个义母,我看开了。
冷淡的丈夫,养不熟的白眼狼,我都不要了。
1
我连夜去宫里找母后请了一道旨意——许我与昱澈和离。
一晚没睡。
我没有等来和离旨意,只等到了昱澈一顿责怪。
他冷眼看着我,和看一个陌生人没什么分别。
「闹脾气?你不是小孩子了,一有不开心还去找人告状?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人没有父母,她们连告状的地方都没有。」
他觉得我在闹。
想来他已经知道我去请旨和离的事了。
「我没闹。」
「昱澈,我们和离吧。」
昱澈满脸疲倦:「公主,胡闹也该有个度。」
良久,他才抬起眼眸:「就因为我昨天晚上凶你这事?」
他像是笃定了般:「所以你就去宫里请旨和离?就连昱锦昱皓你都不要了?」
我笑了。
「民间传言,公主与太傅成婚五年依旧恩爱非常,昨游花灯会,公主与太傅带着两个小儿一同玩赏。」
昱澈眼神错愕,我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我请问太傅大人,我昨什么时候和你带着两个儿子去游花灯会了?」
「你说的没错,是我连夜去宫里请的旨,至于昱锦昱皓,就让他们去找心仪的那位做母亲吧,我这里,就不收他们了。」
我一直以为,我和昱澈是真心相爱才成婚的,就算婚后他寡言少语、性情冷淡,但对我至少是有爱的。
毕竟他曾用了五年的时间,就为了爬到我身边来。
我是当朝长公主,父皇母后最疼爱的孩子。
才生下来就赐封镇国公主。
及笄那年,父皇为我放了千盏长明灯,更是放话:「如若想娶我的镇国公主,就先需得官居一品。」
也就是长明灯会上,我一眼看见了站在角落里不起眼的昱澈。
墨色的眸子,眼神锐利又冷冽,身上自带一种上位者的气息。
惊鸿一瞥,暗生情愫。
我觉得他特别,特意叫人打听了一番。
昱澈,年十七,家境贫寒,年前中榜,现居从九品翰林院侍诏。
后来短短五年时间,他得到父皇青睐爬上了正一品太傅的位置,成了朝中最年轻的一品官员。
加官进爵。
又逢京城爆发时疫,他凭自己的聪明才智和稳重保护了城中一大半百姓免于感染得已父皇夸奖。
父皇问他有什么想要的,他当众下跪请求赐婚。
「臣一心只想求娶镇国公主,求皇上开恩允准,如无公主,臣这一品太傅当着又有什么意义。」
那,父皇暴怒,昱澈在城中最繁华的街道跪了整整三。
没吃没喝。
他没感动父皇,只感动了我。
我苦苦哀求父皇。
那是头一次父皇对我发了脾气。
以至于我出嫁后五年,父皇都不曾宣我进宫叙旧。
往往我进宫,父皇也是避而不见。
可我新婚燕尔,被情爱冲昏头脑,从未顾得上这么多。
饶是如此,父皇还是用嫁妆填满了我的公主府。
直到昨天。
乞巧节过,今年城中新设游花灯会。
一大早得知这个好消息,我迫不及待想告诉昱澈。
我在家中一直等,等到夜幕降临,灯会开始也没等到昱澈回来的身影。
就连昱澈身边通报的小厮也没见着。
学里的夫子说,昱澈下半就把两个儿子早早接走了。
我有些担心。
就在我吩咐丫鬟备轿子出门找人时,一个眼生的小丫鬟拿着昱澈的腰牌得意洋洋闯进了府。
小丫鬟虽跪在地上,但态度却极其嚣张:「怪不得昱太傅不喜欢你。」
2
我眼皮直跳,心猛地一沉。
「说这话,不怕受罚?」
小丫鬟抬起下巴,眼底都是讽刺和不屑:「你若罚我,太傅绝不饶你,我可是姚姑娘身边的人。
公主何苦?何不早早放了这太傅夫人的位置,反正太傅也不喜欢你,他喜欢的是我们姑娘。
公主可知今花灯会,谁带着我们姑娘去的?
我们姑娘心善,唯恐公主一人在府中寂寞担忧,特意叫我来告知公主一声。
公主不必担心,灯会结束,太傅就回来了。」
小丫鬟说完用力挣脱小厮束缚,扬长而去。
她的话如同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姚姑娘,姚若微,是昱澈往上爬的那五年捡到的。
她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更没有家人父母。
自从被昱澈救了,她就一直跟在昱澈身边服侍。
一来二去,昱澈就认了她做义妹。
昱澈给她取名姚若微,旭东升,蔷薇佳人。
但自成婚后,姚若微就消失了。
洞房夜当天,昱澈为了找她一晚上都没回来。
她被找回来了吗?
繁华街道,花灯会,愿桥上,喜乐融融的四个人。
昱锦昱皓开心的喊着义母,昱澈面上挂着浅浅的笑,眼底晕开满是柔情。
我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是情窦初开那样的,美好的、引人沉沦的。
姚若微带着面纱,有百姓认出昱澈,都以为站在那的是我,纷纷下跪。
「参见公主殿下、太傅大人、二位小公子。」
「参见公主殿下、太傅大人、二位小公子。」
「参见公主殿下、太傅大人、二位小公子。」
姚若微眼里闪过慌张,不知所措。
昱澈走上前温柔揽住姚若微纤细的肩,二人看起来恩爱非常。
他搂她的动作,是如此的自然。
我和他出门,就从未如此亲昵过。
昱锦昱皓也走上前拉住姚若微的手喊母亲。
昱澈目光锐利一撇:「都起来吧。」
男人的做法和两个儿子口里的母亲,让我呼吸一窒,口痛的无法呼吸。
丫鬟西西急忙扶着我坐下,我一口气没顺上来猛然吐出一口血。
西西惊呼出声。
不远处的男人只顾着赶紧带怀中的人远离人群,丝毫没注意到我这边的动静。
我忍着心口的疼痛,擦眼泪:「跟上去。」
昱澈四人在湖边放过花灯后就离去了,看着四人离去的背影,我摇摇头。
「不用跟了。」
我用手托起昱澈、姚若微放下的那盏花灯:【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在看昱锦昱皓的:【如若可以的话,让我们做义母的儿子吧!义母才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公主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好的母亲。】
我内心苦涩无比、酸楚难咽,痛楚叫我呕不止。
我自问对昱锦昱皓无愧于心,没什么对不住他们的,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这个母亲在他们眼里却是不够格的。
昱澈是后半夜天色渐亮的时候才带着昱锦昱皓回来的。
府里一片黑暗,昱澈脸色很不好看,厨房也没有人值守。
他放下两个犯困的孩子,来到住院踢开房门。
响声将我吵醒,我不适应的睁开眼睛。
我哭了半宿,眼睛已然红肿不堪。
昱澈只愣了一瞬,随即板着脸:「你就是这样做主母的?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丈夫儿子没回来你一点也不担心,还在这里呼呼大睡,就连厨房也没叫人温食,你不知道昱锦昱皓晚上容易饿吗?」
我脸色苍白:「我不过一晚没叫人温食而已,从前也没见你心这些。」
从前我担心他们父子三人晚上会饿,每天都叫厨房温食。
那时昱澈怎么说呢?
他皱着眉,一脸不悦:「这些事后不用再做,东施效颦。」
自从昱锦昱皓三岁起,他们就不爱和我同睡了。
昱澈也早在太医诊出我肚子里怀的是双生胎时就搬去其他房睡了。
......
3
从前我很宝贝昱锦昱皓。
毕竟是我走了一趟鬼门关生下的亲生骨肉。
成婚一年,我生下他们,生产时胎儿过大难产,我生了整整一天一夜。
这四年来,他们长大的每一刻都注入了我所有的耐心和爱。
我们一家四口也曾有过一段幸福美满的子。
昱澈曾抱着他们两个满怀歉疚对我说:「多谢你赐我一对好儿子,苦了你了。」
昱锦昱皓尤其喜欢昱澈。
三岁,是他们开始记事的年岁。
某一天,昱皓回家冷着脸对我说:「母亲,你是公主,所以就可以抢别人的丈夫吗?」
那时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他是听别人说了什么闲话。
我抱着他好一顿解释,哄了好半天他才展开眉头。
但两个孩子却也莫名的对我疏远。
起初,是他们不满我管着他们的功课、学业,在学堂当着众人的面说我常常以公主的身份压着他们,也压着他们父亲,说我本没把他们当儿子,也没把昱澈当丈夫。
后来,他们只要一发脾气就毁掉我给他们做的东西。
从他们孩童时的衣服,到剪破我绣的安眠枕头,再到砸碎我一步一跪求来的平安锁。
小时候,他们总离不开我。
要我抱着,要我哄着,要我喂吃的。
不过短短半年,他们两个就不在与我同睡。
他们说我身上总有股子药味,不像义母身上是香香的味道。
那时我没听清,问谁身上香香的。
昱锦就捂住了昱皓的嘴。
我只笑笑,认为他们之间或许有什么小秘密了吧。
我一直不明白。
就因为我不让他们到外面乱跑,他们就骂我是坏母亲坏公主。
就因为我做的糖人没有外头手艺人做的好看,他们就说我是东施效颦,再学也是无用的。
「你做的,一点都不好看,我说了我要凤凰,你这做的是什么?山鸡?」
我哄着他们:「乖,凤凰母亲还没学会,等学会了再给你们做好不好?」
我看着他们手里举着的青鸟,也没有很难看吧。
昱皓却大吵大闹:「你学再久也做不好!」
昱锦也是冷冷的将青鸟丢在地上:「以后别做了,东施效颦。」
我愣在原地。
不愧是昱澈的儿子,说的话都和他如此相似。
现在想来,昱澈怕是早就带昱锦昱皓私下偷偷来往了。
而今,昱锦昱皓又端着高高在上的样子站在我面前指责我。
他们两个人都皱着眉头。
「母亲你又在闹什么?父亲对你还不够好吗?你抢了别人的就罢了还不好好安分守己,天天整幺蛾子,我要是父亲,我也厌烦你。」
「听父亲说你知道义母的存在了?就因为义母?不是我说你,你这么大个人了,还不能懂事吗?义母就不会像你这样,要是她是我的亲生母亲、父亲的妻子......」
「那你们就去找那位义母吧。」
4
我挥手打断昱皓的话。
厌烦吗?
本来我还犹豫不绝,现在倒是下定决心了。
冷淡的丈夫,养不熟的白眼狼,我都不要了。
昱皓涨红了脸,拉着昱锦气愤地跑开了。
「去就去!你就是不配做我们的母亲!我们不要你这种抢别人丈夫儿子的母亲!」
收拾好心情后,我准备再次进宫请旨和离。
迎面却碰上婆母带着姚若微进府。
婆母看见我,先是冷哼一声。
「若微走!这里有人不待见你,到母亲那去!母亲护着你,看谁敢给你好脸色看!」
姚若微浅浅笑着。
成婚五年,出了成亲那天,我这位婆母从没有一出现在我跟前。
我倒是听说过一些坊间传言。
说是婆母有意让昱澈娶姚若微的。
但在大婚第二,昱澈就在我面前再三发誓他对姚若微绝无男女之意。
现在既然要和离,我也不必对婆母客气了。
她如此阴阳怪气我,我堂堂镇国公主,为何要忍?
「婆母,你住的院子也属于公主府呢。」
是的,公主府。
我生了孩子后,婆母就住进了公主府,只是她不经常出院子。
想来是住的久了,忘了父皇说过这偌大的公主府里,一切皆由我才说了算!
就算姚若微要住进来,也得经过我的同意。
我派人将姚若微暂时压下了。
婆母气的手哆嗦。
姚若微气的脸红脖子粗:「公主为何这样?就不怕澈哥回来怪罪吗?」
我淡淡一笑:「公主府我说了算,你要住进来有事先跟我禀告吗?」
我又去宫里请了一道旨。
这次,我跪在父皇母后面前,坚持和离。
父皇眼里闪过泪花:「贵女不嫁寒门,我说过不让你嫁他的。好孩子,受委屈了。也罢,我的女儿和离,我看天下人谁敢议论!」
想起大婚前,父皇的忠告。
他叫我受了委屈要知道往家里跑。
我笑着擦眼泪。
「父皇母后在,如何会让我受委屈呢?」
我带着亲笔圣旨回府。
昱澈正坐在厅里,姚若微坐在一旁哭诉。
她仿佛有说不完的苦,一直哭着念叨。
「若微孤苦伶仃,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也不知道亲生父母在哪里,幸好遇见母亲和澈哥,给了我一个家。
怪我自己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但也离去诚心悔过多年,现在回来,只想在母亲跟前尽尽孝。
不知道哪里惹恼了公主,等会公主回来还望澈哥帮着说几句好话。」
她泪眼婆娑,急的昱锦昱皓在旁边团团转。
昱皓看见我的身影,气的将茶泼到我身上。
「你还知道回来!你都对义母做了什么?不知礼数!」
第二章
5
昱锦在旁顺着姚若微的被,看我的眼神里藏着刀子。
「母亲,像义母认错悔过。」
我淡定的拿帕子擦掉茶叶,抬起头直视昱澈。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昱澈皱着眉,一脸不满。
「锦儿说的没错,认错吧。」
我点点头。
「还有呢?」
昱澈一愣,半晌不自然的偏过头去。
「若微无父无母,只有我一个依靠。你知道的,这五年,我一直在暗中寻找她。」
「所以呢?」
昱澈板着脸。
「你也不必甩脸色,若微一直心仪我,这么多年,我得给她一个名分。」
姚若微欢喜叫出声,昱锦昱皓也高兴的手舞足蹈。
尤其是婆母,八字还没一撇呢,她就拿出自己的嫁妆给姚若微戴上了。
只是她没看见姚若微眼底对那老旧金簪子的嫌弃。
我冷笑。
作为驸马,不得纳妾。
昱澈这是打我的脸,与羞辱有何分别。
我堂堂长公主,荣宠万千,就连同父异母的弟弟东宫太子都不敢如此羞辱我。
「昱澈,你是驸马,还妄想纳妾?」
昱皓生气了。
「你又要做什么?你就知道拿你的公主身份压人!」
昱澈也严肃起来。
「妤宁,这件事,你我暂不透露出去又有谁会知道?」
他又软了语气。
「你我先瞒着,若微又不求其他,我只是不想辜负她一片苦心罢了。」
我挥手叫来昱锦昱皓,把他们身上的平安锁取了下来。
上次他们砸坏一个,这个是我才新求来的。
在昱锦昱皓狐疑的目光中,我将平安锁放到盒子里收好。
随即看向姚若微身上挂的玉佩,玉佩下面挂着长长的穗子,我络的。
伸手。
「玉佩给我。」
姚若微如同惊弓之鸟扑进昱澈怀里。
「澈哥护我,她要抢我的玉佩。」
昱澈紧紧搂着怀里的人,面露愠怒。
「公主!莫要欺负她,她不似你,身份高贵爹疼娘爱......」
「身份高贵是我的错吗?爹疼娘爱是我的错吗?」
在昱澈不解的目光中,我拿出和离书与圣旨。
昱澈脸色大变,连下跪都忘了。
还是李总管在一旁提醒,昱澈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下跪。
他万万没想到李总管也来了府里。
李总管是父皇身边的,从小跟着父皇长大。
我笑了笑:「见笑了,李总管。」
「盖闻夫天妇地,结因于三世之中。男阳女阴,纳婚于六礼之下......判分离别,遣夫主留盈讫。自后夫则任娶贤失,同牢延不死之龙。妻则再嫁良媒,合卺契长生之奉......」
我将和离书丢到昱澈脸上。
「按手印吧。」
6
昱澈不可置信捡起和离书,他细细看完后却笑了。
「还要闹?」
而后他薄唇紧抿,咬牙切齿。
「行,我陪你闹。」
他咬破手指狠狠印在和离书上。
「妤宁,有种你别带锦儿皓儿走。」
我满意的收起和离书。
「你放心,我不要他们。」
若是从前,昱澈拿两个儿子威胁我,我极有可能被拿捏。
那是因为爱。
爱让人心软,也让人妥协。
但现在,我对这两个儿子包括昱澈都失望至极,又谈得上哪门子的爱。
所以我不会心软,更不会妥协。
在昱澈狠厉的目光下,我打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昱锦、昱皓儿子皆由昱澈教养,从今而后,与镇国公主再无半分关系。」
「什么?」
婆母直接晕了过去。
姚若微也是慌得不行,手帕都被她捏皱了。
我笑眯眯看着还没回过神的昱锦昱皓,最后一次摸了摸他们的头。
「从今以后,你们再也不是我这个公主的儿子啦!开心吧?」
昱澈眼眸沉了下去,抢过我手上的圣旨仔细阅读。
他念了三遍,才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我。
仿佛我是什么抛妻弃子的罪人。
他咬着后槽牙。
「妤乐,你跟我闹真的?」
我迷惑。
「不然呢?不然还跟你来假的么?
对了,限你们一家子今晚之前滚出公主府。
不然别怪本公主让人“请”你们出府。」
我现在整个人冷静得可怕。
心里一点波澜也无。
饶是昱皓怎么撒泼打滚,我都没有反应。
我只告诉他:「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乖一点,下次见到我你就要跪我了。」
姚若微眼珠子一转,将昱皓护在身后。
「公主,说到底锦儿皓儿也是你的亲生儿子,亲生儿子哪里还需要下跪?」
我斜眼瞥了眼她。
「你也要跪。」
姚若微的笑容僵住,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脸色很难看。
她怕自己下不来台,脆装晕。
昱澈很紧张的抱起她就走了。
路过我身边时,他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
「我们的事,回头再说。」
我笑着送走李总管。
回头却见昱锦一个人站在原地死死地看着我。
他眉头紧皱,双手握拳,明显是生气了。
我本打算直接略过他的,他却突然跑到我面前拦住我,用一副失望至极的口吻指责我:「母亲,我没想到你会闹到这种程度。」
我气极反笑。
「你继续说。」
我这个大儿子一向话少,随昱澈,寡言少语。
现在就像开了话匣子一样。
「义母说得对,我和弟弟是你的亲儿子啊,你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还说那种话,要我和弟弟见着你下跪?」
「母亲,你太让我失望了。」
「纵然我和弟弟有什么做的不对的,作为母亲,难道你不该包容吗?」
「母亲,今之事,实在是你错了,你还是会房间好好反思反思吧。皇祖父也真是的,竟然陪你演这么无聊的戏。」
他嘟着嘴,越说越不满。
我伸出食指制止他接下来的话。
「你只有一句话是让我认同的。」
「哪句?」
我淡淡的笑:「你们父子三人也让我,太失望了。」
7
看着母亲远去的背影。
昱锦站在原地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良久,他才跑着去找父亲。
此时书房里,姚若微脸色苍白的躺在榻上。
昱澈在一旁发愣,倒是昱皓又是端茶扇风的。
姚若微心中忐忑,咬着唇好半天才开口。
「澈哥,公主当真要与你和离吗?」
昱锦伸着脑袋去听。
回过神,昱澈冷声说:「她闹脾气罢了,再说她就真舍得锦儿皓儿?」
而且她心悦自己,昱澈是一早就知道了的。
那年及笄礼,他站在角落对那个满身荣宠的女孩也是一见定情。
只是,自己耗费了所有力气走到她身边,实在是有些累了,打不起精神。
特别是新婚夜当天,微儿失踪,他一阵心惊 猛然发觉自己一直再辜负陪伴在身边的微儿。
也罢,现在微儿已经找回。
后,他会好好对这两个女子的。
只要妤宁肯认个错,他就同她重归于好。
姚若微笑了:「是啊,好歹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哪有说不要就不要的,都是女人家的小脾气罢了。
这就不能惯着,你看公主今,把母亲气的都晕过去了。」
姚若微是穿越来的,她惧怕生孩子,但又实在喜欢昱澈。
毕竟昱澈官居一品太傅,有权有势还长得好看,她没什么本事也不知道怎样在古代生存,
幸好得了昱澈搭救,脆顺水推舟就跟着昱澈了。
后来昱澈娶了公主,她怕自己的身份引得公主降罪责罚,也想借机试探一下昱澈对自己的感情。
小说里不都是这样写的吗?
所以她直接带着盘缠和婢女离家出走了。
若是昱澈对自己有感情,也好借机离间一下他与公主的感情。
若是没有,她也好借机脱身,另找他人。
老天,她赌对了。
在得知昱澈放弃洞房去找她的那一刻,她疯狂心动了。
特别是,回来后还白得一对便宜儿子。
而且这儿子是长公主的,也就是说这两个孩子后身上一定能混个侯位爵位啥的,去母留子,自己上位后还能得个诰命夫人当当。
实在不济,有个一官半职再加上公主的嫁妆后半辈子她也就吃穿不愁了。
「她的脾气就是那样,等过段时间自己便会好了,不出一月,她就会去像母亲和孩子请罪了。」
姚若微笑了笑,放心的躺下了。
昱锦听见父亲如此肯定的话语,内心也多了丝坚定。
......
晚上,我见其他院子还点着灯,鬼使神差的走了进去。
不料刚巧碰见拥吻的二人。
「他们怎么还没搬出府?」
丫鬟低声说:「大人生气,奴婢不敢去催。」
我冷哼一声。
「西西,叫人来帮他们收拾。」
8
「是。」
我走到昱锦昱皓的院子里,下人正在收拾东西。
昱皓在一旁哭,昱锦则是一脸不悦。
见我来,昱锦抬头看了我一眼,语气淡淡:「胡闹也该有个限度吧?你这是做什么?把我们都赶出去你心里就真舒坦了?」
「义母就不会让你如此胡闹。」
我笑了一下。
「舒坦。」
「昱锦,你上书房,夫子教你最基本的人伦道理,想必是明白拜义父义母需得生身父母都同意才行,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允准你们拜姚若微为义母了?」
昱锦脸红的像柿子,扭过头去不在辩驳。
倒是昱皓,他气愤地跑过来打我。
「父亲允准的,谁要你管!」
我俯身摸了摸他的头。
我曾很多次反省自己,是否自己不够上心才导致昱皓小小年纪连最基本的礼数都没有。
但现在,我不想反省自己了。
就算我教导无方吧。
「我不管,以后我也不会在管你们了。」
一字一句,说的两个孩子脸上发愣。
西西带人背着四个箱子出来,我最后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脸。
「去吧。」
「去哪?」
「自然是去找你们的新母亲,以后这里就不再是你们的家了。」
昱锦皱着眉,气呼呼的走了。
昱皓气的膛起伏。
「走就走!你以为谁稀罕做你这个长公主的儿子?义母说得对,你就是品德败坏,抢别人丈夫就算了,现在还要把儿子赶出家门,我没有你这么心狠的母亲!」
他忽然笑了,神情跟他父亲一模一样。
「父亲说得对,你就是胡闹罢了,我看你能装到几时,到时,你就算用八抬大轿来接我回来我也不回来!」
说完,他就跑出了院子。
若是从前,我会纠正他八抬大轿是什么,什么时候才用得上八抬大轿。
我会耐心解释,我没有抢别人丈夫,也没有品德败坏。
我会把他抱在怀里,温声细语哄他高兴。
现在,我不会纠正了,也不会解释、追着他哄。
谁爱哄,谁哄吧。
西西告诉我,姚若微死活不肯走,最后她整个人是被拖出去的。
丢出去的时候,衣衫凌乱、发髻松散,不少人都看见了。
昱澈则铁青着脸,带着一大家子拂袖而去了。
次一早,看着空荡荡的公主府,我的内心却被填的很满。
我命人将公主府上下都打扫一遍,院子里的花也要拔了重新种。
「公主想种什么花?」
环顾府里焕然一新的样貌。
「新培植的凤凰花吧。」
我来到昱澈的书房。
这里,曾是我的禁忌。
昨赶他们出去,没来得及收拾书房。
因此这里,还有些许昱澈的旧物。
我细细查看,在最高的柜子顶上发现一个机关。
扭动机关,柜子顶中央凹下去两处。
一处大,一处小。
一番摸索,终于在一副临摹画卷里找到两把钥匙。
打开大盒子,里面摆着几幅画卷和一些信封。
三副画卷,厨房温食、夜半等夫归、巧做糖人。
画上的女子穿着一袭紫衣,笑容浅浅。
9
与姚若微七分相似。
五百二十封书信,封封皆是相思意。
是昱澈写给姚若微的。
这些东西崭新,想来他还没来得及带姚若微来看。
小盒子的外观要粗糙些,十分不起眼。
就连钥匙都打不开。
我心里隐隐有不好的感觉。
索性叫来开锁匠。
饶是经验老道的开锁匠对面这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也无从下手。
这个盒子看似粗糙,内部结构却十分复杂。
我心慌的紧,索性吩咐人拿来斧头。
「锁打不开,那就劈开吧。」
次一早,昱澈着急忙慌闯入公主府直奔书房而去。
下人来吩咐时我才醒。
气得我拔剑跑到书房面前挡住了昱澈。
尖锐的刀锋抵在昱澈肩膀处。
昱澈着急的很,又满眼不屑和失望。
「公主,你还要闹到何时?书房里有比我性命还重要的东西,赶紧让开!」
见我不动。
昱澈生气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大声责骂我。
「够了妤宁,你是公主没错,但你也太任性了。
昨你将母亲和两个孩子赶出去,你明知道我们没地方去,今一早他们三人还有若微就都病了。
一晚上的时间,也没见你差人来问问。
你摸着你自己的心问问,你是一个好妻子、好儿媳、好母亲吗?」
「说得好,不妨太傅先问问自己,你是左边脸皮厚还是右边脸皮厚?
你母亲生病与我何?你我已然和离,本公主只有一个母亲,那便是当今皇后。
你孩子生病又与我何?圣旨上说的清清楚楚,这两个孩子与我再无系。」
我命人将大盒子抬出来,里面的画卷、书信尽数散落。
昱澈脸色苍白,我却笑了:「太傅可是要找这个?」
「是,不!不是!」
昱澈点头又急忙摇头。
「哦,不是啊,既然不是,那就烧了吧。」
我捏起其中一封书信放到蜡烛上,眼看就要点燃,昱澈冲上来夺了过去。
我苦涩一笑,很快又静下心来。
昱澈咬咬牙,凑近我耳边。
「你怎么发现的?那个小盒子呢?你放在哪?快拿给我!」
我推开他。
「你说那个小盒子啊,我叫人打开送去皇宫了。」
闻言昱澈脸色大变。
「什么?你打开了?怎么可能!你骗我对不对?你怎么能送去皇宫呢?你会害死我的知不知道?」
一向冷淡的太傅此时像个毛头小子一般上蹿下跳。
他发了好大的脾气。
「不是说了,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准进书房更不准碰那里面的东西吗?妤宁,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我被气笑了。
「没有你的允许?你算老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府邸,睁开你的狗眼看清出了,这是公主府,我何须听你的话?」
昱澈是羞愤离去的。
10
他不明白,素来温雅可亲的我怎么会突然变了性子。
就因为他说要纳妾?
昱锦昱皓已经被赶出家门一个多月了。
这一个多月,他们都住在客栈里。
客房也从最开始的雅间变成了普通客房,饭菜也不如之前华贵可口了。
听义母说,是因为父亲身上的银子都用的差不多了。
昱皓常常夜里抱着昱锦哭泣。
「哥,母亲什么时候才会接我们回府啊?我想回府了。」
这一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
我和昱澈和离的事情传遍了京城,在我的示意下,大家的矛头都对准在昱澈身上。
民间都说,原以为太傅是个重情重义的,当年如何攀上公主,如今又始乱终弃与自己义妹不清不白,奸夫竟还想骑到公主头上作威作福。
昱澈也被其他官员弹劾贪污,父皇大怒一下子将他降位至五品。
昱澈贪污,无非是想拿银子去建一所太傅府而已。、
之前住在公主府,他理所应当将公主府的一切视为他的私有物。
对于其他官员、当地富商的巴结,他是不屑一顾的。
曾经他还当众拂了面子新科状元的面子。
被赶出公主府半年,他身上的钱财早已用完。
每天住在客栈也不是办法,两个儿子嗷嗷待哺,偏偏姚若微什么都不会,帮不上他一点,但凡姚若微会点女红,也能跟着他母亲一同出去多卖两块帕子维持生活。
而民间的传言愈演愈烈,他急需一座自己的府邸来维持自尊和面子。
降位后,昱澈开始每天都来公主府堵我。
他们现在住在城外的一个小村落里。
昱锦昱皓终于相信我不要他们了,每天都跟着昱澈来公主府门前找我。
他们有时候跪着,大喊求母亲原谅。
有时候就站在门口向里面观望、发呆。
院子里他们喜欢的花不见了。
他们两个终于想起脖子上的平安锁,在门外苦苦哀求让我再将锁送还给他们。
姚若微那头暗示了昱澈好多次。
隐隐有些传闻,说昱澈将再次娶妻。
只是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我没让他们再踏进公主府半步。
又一次游花灯会,昱澈拦住我。
他似笑非笑:「你本没把那个小盒子递进宫里对吧?」
我愣住了,没说话。
昱澈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妤宁,不要闹了。合你心意,我不纳微儿在身边就是了,我陪你游灯会如何?」
他作势要来搂我,被我身后的娃娃挡住:「哪里来的登徒子?不准碰我母亲!」
昱澈不爽。
「妤宁,你我和离不过一年,你哪来了这么大个孩子?」
他的怀疑太明显。
「罢了,妤宁,只要你我重归于好,这孩子怎么来的、何时有的,我都不计较,只要和好之后你与那情郎断了便是。
这孩子与锦儿皓儿一般大,想必你与那情郎也早早就相识了。唉,其实你何必闹着一出?你接纳微儿,我接纳你的情郎和孩子,咱们和和气气的,也能把子一同过好不是吗?」
11
我淡定抱起孩子。
「昱澈,别把你脑袋里那些龌龊东西安在我身上。」
「听闻你即将娶妻?恭喜了,你我既已和离,就是陌路人了,礼我就不随了。」
昱澈眼底受伤,他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侍卫囚住。
「什么?我位居五品......」
带头的人冷笑,赫然是当年被昱澈当众下了面子羞辱的状元郎。
仍是繁华街道,昱澈再次跪下。
「昱澈与前朝罪臣勾结营造京中时疫,有谋反之嫌......,圣上口谕,命我等即刻将罪犯捉拿审问。」
昱澈狼狈跪在地上,被迫带上手铐。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你竟如此狠心?你这个毒妇!你竟然真的把那个盒子上交朝廷了?
你好狠的心!你不得好死!妤宁!!!」
我薄唇轻启。
「错了,本公主会长命百岁,你,昱澈,才会不得好死。
押下去吧。」
那个小盒子,是开锁匠用斧子磨了整整三个月才将里面的信件和物品完整取出的。
起初我以为是什么传家宝、遗物之类的。
没成想,这里面装的竟是昱澈的项上人头。
他如何在科举考之前投靠前朝废太子的、如何顺利入朝为官的、如何博得父皇青睐爬上太傅之位的、如何布局时疫博取功名娶我为妻的、如何与废太子商议谋反的......
来往书信、信件等一切证据都放在这个小盒子里了。
不,就将问斩。
他托人给我带了一封信,只求见我一面。
大牢里,高高在上、仪表堂堂的太傅大人如今胡子拉碴、浑身脏臭无比、颓废不堪。
见我来,他激动地站起来。
那张嘴里,说出了最恶毒的话。
「妤宁,我是爱你的。
你要相信我是爱你的,我是爱你才努力爬上太傅之位、才娶你为妻的,但你知道的我没有依靠,只能委身前朝废太子门下,我是为了你,才会这样的。
我悔过了,你,你去帮我求求情好不好?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还年轻......」
昱澈已然疯癫了。
我告诉他,他的母亲气急攻心,死了,就在他入狱当。
姚若微也在知道他入狱后,再次消失了。
昱澈哭着哭着又笑了。
他讽刺自己看错了人,他说他辜负了我,对不住我。
身后,还能听见他在大声喊着、求着。
「妤宁,我是爱你的,我爱你的,你帮我求求情好不好?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
昱澈爱我吗?答案是不。
他只爱权力、爱他自己。
他得知盒子被我送进宫,就守在我门前装模作样,企图用苦肉计来换取我的心软。
只是他想错了。
我对昱锦昱皓都没心软,又怎可能对他心软?
内心煎熬半年,发现京中没有任何动静。
他自认为是我对他还有情,我之所以说盒子送进宫了,只是想要他来哄我而已,毕竟有一个身份尊贵的妻子对他而言也是收益颇多。
如今,他锒铛入狱。
有想用“他爱我”这样恶毒的话来锁住我,让我去为他求情从而免去一死。
真可笑。
我可不觉得这样的人,会在失去一个人后就要死要活、发现自己用情至深了。
唉,我当初这么就看上了这样一个人呢?
错付半生啊。
12
姚若微是昱澈砍头半月后才被我抓回来的。
她的丫鬟早在揭不开锅的时候被昱澈打发了,她也没有钱财,跑不远。
我将她丢在昱锦昱皓跟前。
饿了半月,昱皓已然有些呆了。
我叫人带他们去吃了顿好的。
就当是全了我们母子之情。
昱锦昱皓吃饱喝足,有了精神,他们哀求着让我带他们回家。
我叹口气将他们推到姚若微怀里。
「我不是你们母亲,是你们自己说的,你们不要做我这个公主的儿子。
义母更好,你们想做义母的孩子,现在,我成全你们。」
昱皓嚎啕大哭。
「我不要!义母脏!她什么都不会,我不要她做我母亲。
母亲,你才是我的母亲,我是公主的儿子,我不要做平民百姓的儿子!我不要!」
见他们如何哭闹,我都不松口。
昱锦索性豁了出去。
「母亲,你只有我们两个儿子,难道真的忍心把我们丢给别人吗?
请母亲好好想想,后你老了,谁人能在母亲跟前尽孝,还不是我跟弟弟......」
我笑吟吟叫来阳儿。
「他会。」
阳儿是我救回来的孩子,同昱锦昱皓一般大,快五岁了。
他生病了被父母丢弃在田庄。
碰巧我出去散心,救了他一条命。
为了以防后患,我找到他亲生父母,用一百两银子买断了他们的亲情。
若他们后再出现在我面前,那就只有一条路,死。
阳儿很懂事,对于被父母抛弃、被我买回这件事他毫无怨言。
放在府中观察了小半年,我怕自己眼光不好特意将他带到父皇母后面前。
没想到才接触两个月,父皇就认可了他。
我也脆认了他做我的儿子。
他恭敬有礼,不会嫌弃我做的糖人难看,也不会弄坏我送给他的任何东西。
就连父皇赏给他的糕点,他都得请我先品尝。
他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糕点,只认为一切好的都应该拿来孝敬我。
他不知道,其实那糕点我已经吃过很多次了都吃腻了。
糕点好不好吃不重要,那份孝心,实在让我心头一暖。
回府的路上,隐隐听见马车后面有人在追着喊母亲。
我知道昱锦跟阳儿说了什么。
他言辞犀利,说话刻薄。
他对阳儿说:「你才来,不知道我母亲的性子,她常常以长公主的身份压人。
还有,她抓功课可严了。
还有...嗯...反正还有很多...反正做公主的儿子一点都不好,你信我就是了。」
又一次,被自己的亲生儿子背刺造谣。
我气得想上去扇他巴掌。
阳儿的话却叫我平静了下来。
「皇祖父说了,母亲是万千宠爱中长大的长公主,性子傲一点是应该的,若他是母亲,他只会比母亲还傲!
抓功课严怎么了,我就喜欢母亲管着我,我就喜欢母亲爱着我。
你纵然说一千遍一万遍母亲的不好,在我心里,母亲就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
你觉得做公主的儿子一点都不好,那你就别做,不必到我面前与我多说,挑拨事非。」
我吐出一口浊气,抱着阳儿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