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向晚,故人别离抖音

南风向晚,故人别离抖音

作者:观铭钦 分类:短篇 更新时间:2026-08-28 06:04:46
推荐一本网络作者观铭钦的新书《南风向晚,故人别离》,这是一本小说,主角是程述白孙思涵。第一章 高考后的同学聚会上,大家轮流读自己高考前给自己写的一封信。 论到程述白时,他说:“我写的,是一封情书。” 话落,我忍不住红着脸,低下了头。 因为他说过,高考后我们就在一起。 大家纷纷起哄,猜测...

第一章

高考后的同学聚会上,大家轮流读自己高考前给自己写的一封信。

论到程述白时,他说:“我写的,是一封情书。”

话落,我忍不住红着脸,低下了头。

因为他说过,高考后我们就在一起。

大家纷纷起哄,猜测究竟是谁能拿下他这朵高岭之花。

“我猜肯定是班花孙思涵,从前我就觉得他们俩配。”

“我也猜是她,思涵之前说过,程述白是她的理想型!”

“述白,你赶紧的,快念出来,我们要好给你和班花送上祝福。”

孙思涵捂着脸,耳泛着淡淡的粉色。

程述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没有否认。

班长作为急性子,直接走上前去,一把从程述白手里抢过了那封信。

“让我看看咱们程大学霸到底给谁写了情书。”

班长展开信纸,目光扫过第一行,他立刻喊了出来:

“他要表白的人是,孙思涵!”

班长的话音落下,包厢里安静了整整两秒钟,随即便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起哄声。

“班花配学霸,绝配啊!”

“祝福!”

有人催促一旁的孙思涵:“你倒是说句话啊!”

孙思涵捂着脸,耳泛着淡淡的粉色,她的声音很小:“述白也没提前跟我说一声......”

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像是秘密终于见了光

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都在起哄。

只有我一个人,我愣愣地看着这一切,从头凉到了脚底。

01

“林晚,愣着嘛?快让个位置啊!”

有人喊我的名字。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拽起了身。

随后我亲眼看着他们把孙思涵推到了我刚刚坐的位置,程述白的身旁。

从头凉到脚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现在我知道了,是夏天的包厢里开着十八度的空调,而我站在出风口下面,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暖的。

我努力回想去年的今天,程述白把我堵在楼道拐角时的样子。

他压着嘴角的笑,说:“林晚,高考后我们就在一起吧。”

“高考后我们就在一起吧。”

这句话我记了快一年。

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每一个字的音调、那个拐角的光线、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是今天,我的目光穿过起哄的人群,落在程述白身上。

他正微微俯身听孙思涵说什么,嘴角的笑就没有下来过。

突然,班长拍了我一下。

“林晚,快打开手电筒,举起手机啊,我们大家都准备给他们送祝福呢!”

我这才注意到,包厢里的灯被关了,大家都打开了手电筒围着他们两个人。

我的眼眶涨得发疼,强压着哽咽说:“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我逃一样地跑了出去,冰凉的水拍在脸上,那种闷疼的感觉才渐渐消退。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

孙思涵的同桌张静走了进来。

她没进隔间,反而靠在洗手台边上,歪着头打量我。

“哟,躲这儿哭了?”

我没说话,关掉水龙头。

“有些人啊,就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说完,慢悠悠地补了句:“思涵和程述白才是同一类人,你?省省吧。”

张静走了,门关上,洗手间又只剩我一个人。

我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很平凡,平凡得有些普通。

所以一直以来我都把喜欢程述白这件事藏得很好。

如果不是他主动跟我说出那句话。

我想,我的整个学生时代都会盯着成绩单上和他靠近的排名暗自窃喜。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狼狈。

收拾好心情后,我推开包厢的门。

恰好碰到要离开的程述白和孙思涵。

他嘴唇掀动,跟我说了今晚第一句话:“我先送思涵回家,你们继续。”

我麻木地点点头。

“林晚大学霸,你报的哪个学校啊?”

班长声音大得整个包厢都听得见,“你不是一直想去A大吗?考得怎么样?”

这次,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包括已经走到门口的程述白。

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A大不去了,我想去临城大学。”

A大,从来都是程述白的梦想,不是我的。

程述白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孙思涵拽了拽他的袖子,他就若无其事地和她走出了门。

我知道,他没把我的话当真。

一个追逐了他那么久的人,他有底气觉得我不会放弃。

主角走了,包厢里的喧嚣还在继续。

有人唱起了歌,有人划拳,有人聚在一起打牌。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低头看,是志愿填报系统的确认短信,提醒我在明天前完成最终确认。

我把屏幕按灭,心里却已经有了决定。

散场之后,我一个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走到单元楼下的时候,我站住了。

因为程述白站在那里。

我对上他的目光,那双我从初二就开始看的,觉得是全世界最好看的眼睛,突然觉得很陌生。心跳快了半拍,怦怦地砸在腔里。

但这次不是心动。

是心在疼。

02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我。

“回来了。”他说。

我们两家门对门,中间只隔了一堵墙。

我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嗯”了一声。

“程述白。”我喊住他。

他回过头,身上的香水味飘过来,熏得人有些发晕,是孙思涵的。

我问他:“你今晚念的那封信......是怎么回事?”

路灯下,程述白的表情变了一下,闪过一抹不自然。

“班长不是都念了吗。”

“那是你写的。”

“对。”

“真的是你写给孙思涵的?”我追问。

“是。”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陡然有些烦躁,“你别多想,我答应你的事情,不会食言。”

“你答应我的事情?”

我苦笑着问他:“程述白,你答应了我什么?”

他眉头轻蹙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

“今晚班长念那封信,你没有阻止,所有人都在起哄你和孙思涵的时候,你没有说一个字来澄清,甚至后来送她回家,单独和她待了那么久。”

我微微仰起头看着他的脸。

“从头到尾,你没有看过我一眼。”

“除了我说要报临城大学的时候,但那一眼,你到底是在看我,还是在确认我会不会继续缠着你?”

“程述白,你承诺我的高考后就在一起,是骗我吗?”

我盯着他的眼睛,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流。

他抬头,皱起眉头看着我,半晌不说话。

然后我注意到了他的嘴角。

路灯的光线不算亮,但足够让我看清那里有一个浅浅的红色印记。

和孙思涵今晚唇釉的颜色一模一样。

程述白注意到了我的视线。

他愣了一下,抬手飞快地蹭了一下嘴角,垂下眼睛看了一眼,把手回了兜里。

我低下头,声音却露出哽咽:“我知道了。”

空气骤然凝滞了片刻。

再开口时,他声音软了下来,“林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顿了顿,他又说:“答应你的事我不会反悔,但思涵她......”

他沉默了。

我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我喜欢了这么久的人,竟然连承认自己真实心意的勇气都没有。

一瞬间,我没了再和他纠缠的心思。

我转身准备上楼,却被他拉住了。

“你现在这样就是在我。”

这一刻,我突然发现,人在真正失望的时候,是不会急的。

我抢过程述白的手机,在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拆开了手机壳,从后盖里拿出了一张孙思涵的证件照。

照片看上去是从榜单上撕下来的,被小心翼翼地收藏着,一点都没有刮花。

这是高考完那天我意外看见的。

我找过许多欺骗自己的理由,比如同学之间互赠的照片,比如意外捡到的。

可是毫无疑问都太拙劣了。

后来,我强迫自己不去想这张照片的存在,直到现在......

我的手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

“真的不是我想的那样吗?”

“你敢说,你不喜欢她?”

我定定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可他只是愣了一下,随即从我手里抢过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展平。

一瞬间,我的心沉入谷底。

对眼前这个人失去了一切期盼。

我甩开他的手,上楼。

身后的脚步声几乎是同时响起来的。

他追了一步,但也只追了一步,便和在包厢一样顿住了脚步。

我听见他喊我的名字。

而这次,我没有回头。

03

走进房间的那一刻,我蹲在地上,彻底泄了力气,过了很久才撑着发麻的双腿起身。

视线落在书桌一角的毕业合照上。

我拿起来,细细地看着。

人群里,程述白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追着孙思涵,温柔又专注。

再看一旁我与他的单独合影。

他脸上没有半分情绪,那种敷衍藏都藏不住。

原来爱与不爱,在镜头里如此分明。

我把照片反扣在桌面上,仿佛这样就能压住心底翻涌的酸涩。

就在这时,电脑上微信图标骤然亮起。

报考时,程述白用我的电脑登录过微信,事后一直忘记退出账号。

鬼使神差之下,我点开聊天界面。

是孙思涵发来的消息:【你报考了A大吗?】

程述白很快回复:【对。】

片刻后,孙思涵发了一个惊喜的表情,说:【述白,谢谢你愿意走向我。】

到这里,或许是程述白想起了我的电脑还登录着,微信界面突然退出登录。

我坐在电脑前愣了许久,才后知后觉察觉到脸颊一片冰凉。

我怎么忘了,艺术生孙思涵的梦想,也是A大。

原来从始至终,他报考A大的理由,都是孙思涵。

是我追随错了他的脚步,像个冒失的闯入者,硬生生挤进他们的世界。

我胡乱地抬手擦拭眼泪,视线一片模糊朦胧。

晚风吹动了桌面上摊开的志愿填报指南,纸张一页一页缓缓翻动。

停在最后一页。

第一行清清楚楚写着A大的专业代码。

同样的内容,我一笔一划重复描了三遍,每一笔都用力至极。

所有人都知道,临城大学综合实力远胜于A大。

我想学的专业,也在临城大学。

当初义无反顾填报A大,是因为程述白。

现在也因为他,我决定放弃A大了。

志愿填报系统的页面还开着,

我静默了半晌,指尖敲击,把第一志愿换成了临城大学。

确认提交的时候,系统弹出一个窗:【请确认您提交的志愿信息,提交后不可修改。】

我毫不犹豫地点了【确认】。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志愿提交成功。】

我看着那行字,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

不是和他同一个城市。

不是任何一个可能再看到他、再听到他的消息的学校。

桌边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我曾经认认真真抄写的句子。

“走向你,是我唯一的方向。”

曾经这句话支撑着我义无反顾朝着他奔赴。

我静静凝望这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扔进了垃圾桶。

04

第二天一早,我刚拉开房门,隔壁的门也应声打开。

程述白立在门口,身形清挺,手里拎着一袋还冒着温热气息的早餐。

他将袋子递给我,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自然。

“早点买多了一份。”

这话何其熟悉,是我从前常说的。

我扫了眼那袋早餐,没接,语气淡得没什么起伏:“不用了。”

他缓缓收回手。

“昨天晚上,是我态度不好。”

我垂下眼眸,“没必要说这些,跟我没什么关系。”

“林晚!”

他还想说什么,程述白的母亲吴阿姨却从屋里走了出来。

“晚晚。”

她走上前亲昵地拉住我的手,眼神里藏着掩不住的热切。

吴阿姨打小就格外疼我,面对她,我做不到像面对程述白一样。

我礼貌地打了招呼。

她应了声,笑着开口:“真是有缘分,以后你和述白都要去A大读书,彼此也有个照应,阿姨心里别提多踏实了。”

我张了张嘴,想着该怎么把我改了志愿的事说出来。

她却看了一眼程述白,意有所指地说:“你们俩从小感情就好,到了学校你可得帮阿姨看着述白,别让他染上不好的习惯。”

话里话外,撮合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我被说得有些不自在,“阿姨,我其实......”

程述白突然皱着眉头开口:“妈,你想太多了,林晚有她自己的学习要忙。”

“没报A大”四个字就这样被他噎在了喉咙里。

我敛下眼底的情绪,勉强对程阿姨扯出一抹笑意。

“是啊阿姨,我们以后应该很少能见面的。”

毕竟,临城大学和A大在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相隔千里。

闻言,程述白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

我忽视他的目光,继续说:“阿姨,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再聊。”

说着,我逃一样地下了楼梯。

尽管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不会一时消散,可我还是忍不住庆幸。

这场无疾而终的感情终究是早早结束了。

错的人,错的感情,留在记忆里是最好的选择。

......

第二天,临城大学联系我可以申请参加他们的暑期实践。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收拾行李。

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喜欢的书一本一本地码整齐。

做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心里那种一直在隐隐作痛的感觉正在一点一点地减弱。

一直到离开,我都没再见程述白。

半个月后,正在集训时,我接到了程述白的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摁了接听。

电话那边传来陈述白有些迟疑的声音:“林晚,A大的录取通知到了,但是邮递员说没有你的。”

“当然没有我的。”

我平静地说:“因为我本没报A大。”

第二章

05

我听见他呼吸一滞,紧接着问我:

“为什么?”

我看向远方的树,沉默了一瞬,开口时声音比我自己想象得还要冷静:

“追着你的子太难熬了,现在我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对面沉默了,这个空晌,我挂断了电话。

五分钟后,电话又打了进来。

这一次,我没接。

反手拉黑了他的号码。

......

集训的子比想象中要苦。

临城大学的暑期实践安排在郊区的一个基地里。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才能回宿舍。

同组的同学来自不同的专业,大家忙着赶、写报告,没人有空打听彼此的过去。

这种高强度的节奏正好是我需要的。

身体累了,心里的褶皱就被一点点抚平了。

半个月下来,我带去的三本书只翻完了一本,还是每晚睡前断断续续看的。

皮肤晒黑了一些,但精神状态比刚离开家时好了太多。

结束时已经是八月中旬,我们回到学校办理入学手续。

临城大学的校园绿化极好,梧桐树遮天蔽,走在林荫道上有种安定的感觉。

开学第一周,我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不许再想程述白。

不是刻意去忘,而是把注意力全部放在眼前的事情上。

上课、读书、参加社团活动。

周末和室友去逛学校后面的老街,吃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

回来路上买一束十块钱的雏菊在宿舍窗台上。

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到了十月,天气转凉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变化是实实在在的。

大概是食堂伙食好,加上作息规律,我不再是那种单薄得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样子。

脸上的婴儿肥消退后,轮廓变得清晰起来。

有一天洗完澡,室友姜南探出头来,夸张地“哇”了一声。

“我们晚晚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看了?”

但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那种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是积月累的安稳生活慢慢养出来的。

月底,我加入了学校的文学社,遇见了沈屿。

他学的是建筑,但写得一手好散文。

第一次社内交流会,他读完我交的稿子,推了推眼镜说:“你写东西很有分寸感,不拖泥带水。”

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个来自同龄男生的夸奖,和程述白无关。

沈屿是个很安静的人,做事却有分寸。

我们开始因为社团的事情接触,慢慢地变成了偶尔在校门口茶店的闲聊。

他知道我喜欢读什么类型的书,会在还书之前先在扉页上贴一张便签,写上几句推荐语。

十二月的一个傍晚,他送我回宿舍楼下。

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新买的书递给我,说:“礼物。”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我翻开那本诗集,在扉页上看到了沈屿写的一句话:

“你能在这里,已经是很好的事。”

06

我以为我和程述白之间那场无疾而终的感情,会慢慢被尘封在记忆的角落里。

但程述白显然不这么想。

圣诞节那天,我和沈屿在校门口的咖啡店写论文,透过玻璃窗,我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程述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站在临城大学的校门口。

他瘦了很多,颧骨的轮廓比夏天时更分明,头发也长了一些,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就那样站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咖啡店的玻璃窗上。

他看到我了。

沈屿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认识的人?”

我点了点头,放下笔,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便推门走了出去。

十二月的风湿冷,吹在脸上有些刺痛。

我走到程述白面前。

他垂眼看着我,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怎么来了?”我问。

“来找你。”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感冒了,又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话。

我还没接话,他忽然开口:

“林晚,我跟孙思涵没有在一起。”

风吹过来,雪粒打在他脸上。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又好像有些委屈。

“我想找你,但你换了号码,微信拉黑了我。”

“我说过的话我记得,我说高考之后跟你在一起,我全都记得,从来没有忘记过。”

他说完了,看着我。

雪落在他肩上、头发上,他没有动。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曾经让我在无数个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眼睛。

然后我说:“嗯。”

就一个字。

他愣了一下,嘴唇微微张了张。

“你不信?”

“信。”

他没有必要从千里之外的A大飞到临城,站在雪地里编一个这么长的谎话。

但信不信是一回事,在不在意是另一回事。

他等了两秒,确认我真的没有更多要说了,然后又开口了,声音更低了一些。

“林晚,我以后每个周末都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来什么?”

“看你。”

“我有男朋友了。”

他的目光越过我,看向咖啡店的方向。

沈屿坐在那里,侧脸被暖黄色的灯光照着。

“就是他?”他问。

“对。”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林晚,”他终于开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却比刚才平静了很多,“你等我,我会让你回心转意。”

那种语气我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程述白决定的事情,从来都是这样不容置疑地说出来。

他说要考年级第一,他就考了。

他说要进省队,他就进了。

他的人生轨迹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做不到”这三个字。

但这次,他不会做到了。

“我不会等你。”

“他比我好?”程述白问。

“他不是你,这一点就足够了。”

回到咖啡店,沈屿已经把冷掉的咖啡换成了热的。

他把热美式推到我面前,什么都没问。

这就是和沈屿在一起最舒服的地方。

他不会我说不想说的话,不会因为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就开始紧张兮兮地追问,更不会在心里编出一整套我并不需要的安慰方案。

他只是把那杯咖啡推过来,说了一句:“趁热喝。”

我捧着杯子喝了一口,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我没事。”我说。

“我知道。”他说。

那天晚上沈屿送我回宿舍。

“今天那个人,”他忽然开口,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菜放了太多盐,“是以前喜欢过的人?”

我想了想,说:“是以前以为会在一起的人。”

07

寒假前,我和沈屿一起去了一趟海边。

他向我告白。

我没有回答,但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

那就是我的答案。

寒假一到,我回了家。

住在一个小区,回去难免要碰面。

我心里做好了准备,却没想到最先遇到的不是程述白,而是吴阿姨。

那天傍晚,我陪妈妈去小区的花园散步,回来时在单元楼下碰到了吴阿姨。

“晚晚。”她叫我的名字,声音有些抖。

妈妈看了我一眼,拍了拍我的手背,说了句:“你们聊”,便先上楼了。

我陪吴阿姨在单元楼下的长椅上坐下。

吴阿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沉,像是积攒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说:“晚晚,述白那个孩子,从小就是个闷葫芦。”

“他这个学期瘦了二十多斤,回家来连话都不怎么说了。”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吴阿姨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我本来以为,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知知底的,以后要是能在一起,那是最好不过的事。”

“述白心不坏,就是太笨了,认不清自己的心意。”

“阿姨。”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您别这样说。”

“感情的事,没有谁对谁错。”

吴阿姨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晚晚,以后要好好的。”

“不管和谁在一起,都要对自己好一点。”

“我会的,阿姨。”

她站起来,冲我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从小区门口这一盏亮到下一盏,再亮到更远的那一盏。

远处有小孩在放烟花,砰的一声响,在天上炸开一朵红色的花。

那些子再也回不去了。

在家住了一周,几乎没有见到程述白。

有一次我在小区的快递柜取包裹,远远看到他站在他家单元楼门口,穿着黑色卫衣,手里拿着手机。

他抬头的时候看到了我,手顿了一下,但没有走过来。

我取了包裹,转身走了。

第二次是在大年三十那天。

我和我妈去超市买东西回来,在小区门口看到程述白从一辆出租车里下来。

他抬头看到我,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我们对视了大概两秒钟。

我先移开了视线,走了。

那天晚上,我在房间里看书,手机震动了一下。

陌生号码。归属地是A大所在的城市。

我没有接。

又震了一下。

还是没有接。

然后短信进来了。

“新年快乐。”

只有四个字。

我看了那条短信大概十几秒,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继续看书。

回学校的前一天晚上,我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路上吃的零食。

临城二月底的夜风还很冷,我穿了厚外套还是觉得凉。

便利店的门自动开合,每次打开都灌进来一股冷风。

我走到收银台前扫码付钱。

出门的时候看到程述白站在门口。

他手里夹着一烟,烟雾在便利店的白炽灯下显得很薄很淡。

他以前不抽烟的。

看到我转身,他掐了烟,动作很熟练。

“这么晚还出来?”他先开口,声音比寒假前又哑了一些。

“明天回学校了,买点东西。”

他“嗯”了一声。

我点点头,“那我回去了。”

说完,我拎着袋子走了。

“林晚。”

“我跟孙思涵没有在一起的事,上次说过了。”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但我还想再说一遍。从来没有,这辈子都不会。”

我没有转身。

“我说高考之后跟你在一起,这个承诺我没有忘过。”

夜风把他的话吹散了一些,但每一个字我都听清了。

在我看来,这句话现在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揪着不放。

就像,当初的我一样。

09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行李箱出门。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出租车,不是我叫的。

程述白站在出租车旁边,手里拿着一杯热豆浆和两个包子。

他眼底的青黑比昨晚更重了,眼睛里的红血丝也更明显了。

“我送你。”

“不用。打车很方便。”

我已经在手机上叫了车,显示司机还有三分钟到。

“程述白,你回A大好好上学,不要再来了。”

“我想来就来。”

......

车子发动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程述白站在原处,手里还端着那杯豆浆。

他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拐过路口,就看不见了。

回到临城,一切如常。

三月初,迎春花开了。

程述白这个名字,像一个很久以前看过的电影里的角色,偶尔想起来的时候,会觉得有些恍惚,但不会再有情绪上的起伏了。

但程述白说到做到。

第一个周末,他真的来了。

周六上午,我下楼去食堂吃早饭,在宿舍楼下看到了他。

他站在那棵老槐树旁边,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

从A大到临城,高铁三个半小时,再加上从车站到学校的地铁,他要早上六点不到就出门。

他看见我,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走过去。

“你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知道。”

“那你还来?”

他看着我,想了大概两秒钟。

“想见你。”

就这么三个字。

我没理他,去食堂吃早饭。

他跟在我身后,隔了大概十五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我在食堂买了粥和油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在食堂另一头的窗口买了一份炒饭,端到距离我三四张桌子的地方坐下来。

吃完饭我回宿舍,他在楼下站了大概五分钟,转身走了。

周晚上,姜南从外面回来,跟我说:“楼下那个男生在那边路灯底下站了快两个小时。”

我没说话。

“你真不下去看看?”姜南问。

“不去。”

第二周,他又来了。

同样的路线,同样的距离。

只是这次他带了一袋橘子,放在图书馆我常坐的那张桌子旁边。

袋子上面贴了一张便签,什么字都没写,只画了一个橘子。

我认识他的字迹,但画橘子这种事情不像他做的。

这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讨好,不是他的风格。

但他在做。

第三周,他来的那天下了雨。

临城三月的雨不大,但是很密,打在脸上细细碎碎的,时间长了也难受。

那天下午我和沈屿在一起。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到了程述白。

他没有打伞,衣服肩膀那一块全湿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看到我和沈屿一起走出来,目光迅速移开。

沈屿说了一句:“去吧。”

然后把伞递给我,自己站在雨里,侧过身去翻手机,好像忽然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我看了他两秒,走到程述白面前。

“你到底想什么?”

“想见你。”他重复了上周的话,声音因为淋了雨有些发颤。

“见完了。”

“嗯。”

“可以走了。”

他没有动。

我看着他的脸。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流下来,流进眼睛里,他不眨眼。

嘴唇的颜色不太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生了病。

“程述白,”我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为我忽然意识到,我说的是真的。

以前那个程述白,不会为了一个女生坐三个半小时高铁到另一个城市,不会淋着雨站在校门口等一个下午,不会像一条被主人丢掉的狗一样,明知道不会有人开门还蹲在门口不走。

那时候的他,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年级第一的程述白。

他听到这句话,表情变了一下。

“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雨水滴在他张开的嘴唇上。

我叹了口气,平静地说:“你说你和孙思涵没在一起,我信。”

“但你当初不在意我所做出的一切,也是事实。”

他没有说话。

“你不知道,因为你在上面,我一直在下面,你看不见我。”

“所以,是你来晚了。”

10

第四周,程述白没来。

第五周,也没来。

第六周,姜南问我:“楼下那个男生不来了?”

“嗯。”

“你不难过?”

我摇了摇头。

四月中旬,天气暖和起来。

梧桐树开始长新叶子,嫩绿色的,阳光照在上面能看见叶脉。

有一天姜南推开宿舍门,说:“对了,有个盒子在楼下宿管阿姨那里,说是给你的,我给你拿上来了。”

一个纸盒子。

牛皮纸包着,不大,四四方方的。

字迹是程述白的,端正有力,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姜南在敷面膜,没注意到我的不对劲。

我把盒子放到桌上,在椅子上坐下来。

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只深棕色的木盒子。

木头打磨得很光滑,边角没有一丝毛刺,能看出花了很多时间在上面。

我拿起木盒子,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信,按期排好了。

最上面那封用一深蓝色的丝带扎着,打了一个很整齐的蝴蝶结。

我解开丝带。

最上面那封,期是九月十二。高一下学期。

“林晚:

今天分班了。你坐在我前面第二排。你扎马尾的样子挺好看的。

但我不敢说。”

第二封,十一月三号。

“林晚:

期中考你进步了十五名。你笑了一整天,跟你同桌说了好多话,跟我也说了一句。

你说‘程述白你物理笔记本借我看一下’。我说好。其实我那本笔记写得很乱,但你后来还给我的时候说‘你的笔记真好用’,我又高兴了。

我想告诉你我比你还高兴。

但没说出口。”

第三封,十二月二十号。

“林晚:

今天你问我物理题,凑过来的时候离我很近。你的头发蹭到我胳膊上了。很轻,像猫尾巴扫过去那种感觉。

我心跳快得不像话,你什么都没发现。”

我一封一封地拆。

高一到高二,每一封都在写我。

写我哪天换了新书包,写我哪次语文考了全班第一,写我跑八百米的时候跑到第三圈总是会慢下来,写我笑起来的时候右边有一颗虎牙。

有些细节,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高二下学期的信,语气开始变了。

“林晚:

今天篮球赛你来看了一眼就走了。

我投进了三个三分球,但你好像没看到,我追出去两步,又停下来了。

我没有立场叫你。”

高三上学期,孙思涵转学来了。

他的信越来越短,字迹也越来越潦草,像是写得很快,又像是在很疲惫的状态下写的。

“林晚: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在对不起什么。但我觉得我在对不起你。”

“林晚:

今天路过你教室,你趴在桌上。

我以为你睡着了,后来你同桌拍了你一下,你抬起头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我站在走廊上站了很久,我想进去,但不知道进去以后说什么,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高三下学期的信只有一封。

在高考前一个月。

“林晚:

马上高考了,我说过的话我记得,高考之后,我会和你在一起。”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把最后一封信读完,轻轻放回木盒子里。

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宿舍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橘黄色的光照在那些发黄的信纸上。

姜南洗漱回来,看我坐在桌前发呆,问我怎么了。

“没事。”我说。

我把信纸整好,重新放回木盒子里,盖上盖子。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沈屿发来的消息:“明天降温,多穿一件。”

我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在看一本很久以前读过的书。

最后一页合上的时候,故事的结局已经很清楚了,不会再有什么反转了。

11

后来我们毕业了。

沈屿进了一家建筑设计院,我进了一家出版社做文学编辑。

我们住在临城的一条老街上,老房子,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但窗口能看到一棵很大的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满屋子都是甜的。

偶尔回老家,我还会遇到吴阿姨。

她老了,头发白了大半,但精神还好。

她会笑着问我工作怎么样,身体好不好,然后拍拍我的手说“好好的就好”。

我从没问过程述白后来怎么样了。

不是因为不敢知道,是真的不想知道了。

大概过了几年,有一次在老家整理旧物,翻到高中时候的毕业照。

我把毕业照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是高三那年他写的。

“和光同尘,与时舒卷。”

我当时没看懂,也没问他什么意思。

现在再看这八个字,忽然懂了。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毕业照夹回相册里,合上。

窗外的桂花开了,香得很。

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下午,程述白站在教室走廊上,午后的阳光落在他半边脸上。

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

那个眼神,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埋了好多年。

后来它发了芽,长了叶,开了花。

又谢了。

现在那片土地上长着别的植物,不比他差。

不,是不比任何人差。

那盒信我一直留着,放在旧书柜的最里面。

后来搬家的时候又翻出来过一回。

我打开盒子,随手抽了几封看。

高中的事情已经隔得很远了,远到像上辈子的事。

信里的那个林晚,看起来像另一个人。

我看着那些信,像在看一部青春电影,主角不是我,只是恰好同名。

我把盒子重新盖上,放回纸箱里,贴上标签。

它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我踩着它走过来,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方。

我没有原谅程述白,因为不需要原谅。

他也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没有在我需要的时候看向我。

而我,只是在他终于看向我的时候,已经不在那里了。

就是这样。

各自安好,就好。

全部章节

共 南风向晚,故人别离抖音 章节列表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