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更新时间:2026-08-28 06:04:46  |  所属小说:南风向晚,故人别离抖音

第二章

05

我听见他呼吸一滞,紧接着问我:

“为什么?”

我看向远方的树,沉默了一瞬,开口时声音比我自己想象得还要冷静:

“追着你的子太难熬了,现在我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对面沉默了,这个空晌,我挂断了电话。

五分钟后,电话又打了进来。

这一次,我没接。

反手拉黑了他的号码。

......

集训的子比想象中要苦。

临城大学的暑期实践安排在郊区的一个基地里。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才能回宿舍。

同组的同学来自不同的专业,大家忙着赶、写报告,没人有空打听彼此的过去。

这种高强度的节奏正好是我需要的。

身体累了,心里的褶皱就被一点点抚平了。

半个月下来,我带去的三本书只翻完了一本,还是每晚睡前断断续续看的。

皮肤晒黑了一些,但精神状态比刚离开家时好了太多。

结束时已经是八月中旬,我们回到学校办理入学手续。

临城大学的校园绿化极好,梧桐树遮天蔽,走在林荫道上有种安定的感觉。

开学第一周,我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不许再想程述白。

不是刻意去忘,而是把注意力全部放在眼前的事情上。

上课、读书、参加社团活动。

周末和室友去逛学校后面的老街,吃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

回来路上买一束十块钱的雏菊在宿舍窗台上。

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到了十月,天气转凉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变化是实实在在的。

大概是食堂伙食好,加上作息规律,我不再是那种单薄得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样子。

脸上的婴儿肥消退后,轮廓变得清晰起来。

有一天洗完澡,室友姜南探出头来,夸张地“哇”了一声。

“我们晚晚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看了?”

但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那种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是积月累的安稳生活慢慢养出来的。

月底,我加入了学校的文学社,遇见了沈屿。

他学的是建筑,但写得一手好散文。

第一次社内交流会,他读完我交的稿子,推了推眼镜说:“你写东西很有分寸感,不拖泥带水。”

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个来自同龄男生的夸奖,和程述白无关。

沈屿是个很安静的人,做事却有分寸。

我们开始因为社团的事情接触,慢慢地变成了偶尔在校门口茶店的闲聊。

他知道我喜欢读什么类型的书,会在还书之前先在扉页上贴一张便签,写上几句推荐语。

十二月的一个傍晚,他送我回宿舍楼下。

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新买的书递给我,说:“礼物。”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我翻开那本诗集,在扉页上看到了沈屿写的一句话:

“你能在这里,已经是很好的事。”

06

我以为我和程述白之间那场无疾而终的感情,会慢慢被尘封在记忆的角落里。

但程述白显然不这么想。

圣诞节那天,我和沈屿在校门口的咖啡店写论文,透过玻璃窗,我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程述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站在临城大学的校门口。

他瘦了很多,颧骨的轮廓比夏天时更分明,头发也长了一些,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就那样站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咖啡店的玻璃窗上。

他看到我了。

沈屿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认识的人?”

我点了点头,放下笔,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便推门走了出去。

十二月的风湿冷,吹在脸上有些刺痛。

我走到程述白面前。

他垂眼看着我,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怎么来了?”我问。

“来找你。”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感冒了,又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话。

我还没接话,他忽然开口:

“林晚,我跟孙思涵没有在一起。”

风吹过来,雪粒打在他脸上。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又好像有些委屈。

“我想找你,但你换了号码,微信拉黑了我。”

“我说过的话我记得,我说高考之后跟你在一起,我全都记得,从来没有忘记过。”

他说完了,看着我。

雪落在他肩上、头发上,他没有动。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曾经让我在无数个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眼睛。

然后我说:“嗯。”

就一个字。

他愣了一下,嘴唇微微张了张。

“你不信?”

“信。”

他没有必要从千里之外的A大飞到临城,站在雪地里编一个这么长的谎话。

但信不信是一回事,在不在意是另一回事。

他等了两秒,确认我真的没有更多要说了,然后又开口了,声音更低了一些。

“林晚,我以后每个周末都来。”

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来什么?”

“看你。”

“我有男朋友了。”

他的目光越过我,看向咖啡店的方向。

沈屿坐在那里,侧脸被暖黄色的灯光照着。

“就是他?”他问。

“对。”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林晚,”他终于开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却比刚才平静了很多,“你等我,我会让你回心转意。”

那种语气我太熟悉了。

从小到大,程述白决定的事情,从来都是这样不容置疑地说出来。

他说要考年级第一,他就考了。

他说要进省队,他就进了。

他的人生轨迹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做不到”这三个字。

但这次,他不会做到了。

“我不会等你。”

“他比我好?”程述白问。

“他不是你,这一点就足够了。”

回到咖啡店,沈屿已经把冷掉的咖啡换成了热的。

他把热美式推到我面前,什么都没问。

这就是和沈屿在一起最舒服的地方。

他不会我说不想说的话,不会因为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就开始紧张兮兮地追问,更不会在心里编出一整套我并不需要的安慰方案。

他只是把那杯咖啡推过来,说了一句:“趁热喝。”

我捧着杯子喝了一口,苦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我没事。”我说。

“我知道。”他说。

那天晚上沈屿送我回宿舍。

“今天那个人,”他忽然开口,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菜放了太多盐,“是以前喜欢过的人?”

我想了想,说:“是以前以为会在一起的人。”

07

寒假前,我和沈屿一起去了一趟海边。

他向我告白。

我没有回答,但把手放进他的掌心里。

那就是我的答案。

寒假一到,我回了家。

住在一个小区,回去难免要碰面。

我心里做好了准备,却没想到最先遇到的不是程述白,而是吴阿姨。

那天傍晚,我陪妈妈去小区的花园散步,回来时在单元楼下碰到了吴阿姨。

“晚晚。”她叫我的名字,声音有些抖。

妈妈看了我一眼,拍了拍我的手背,说了句:“你们聊”,便先上楼了。

我陪吴阿姨在单元楼下的长椅上坐下。

吴阿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沉,像是积攒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说:“晚晚,述白那个孩子,从小就是个闷葫芦。”

“他这个学期瘦了二十多斤,回家来连话都不怎么说了。”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吴阿姨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我本来以为,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知知底的,以后要是能在一起,那是最好不过的事。”

“述白心不坏,就是太笨了,认不清自己的心意。”

“阿姨。”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您别这样说。”

“感情的事,没有谁对谁错。”

吴阿姨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晚晚,以后要好好的。”

“不管和谁在一起,都要对自己好一点。”

“我会的,阿姨。”

她站起来,冲我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从小区门口这一盏亮到下一盏,再亮到更远的那一盏。

远处有小孩在放烟花,砰的一声响,在天上炸开一朵红色的花。

那些子再也回不去了。

在家住了一周,几乎没有见到程述白。

有一次我在小区的快递柜取包裹,远远看到他站在他家单元楼门口,穿着黑色卫衣,手里拿着手机。

他抬头的时候看到了我,手顿了一下,但没有走过来。

我取了包裹,转身走了。

第二次是在大年三十那天。

我和我妈去超市买东西回来,在小区门口看到程述白从一辆出租车里下来。

他抬头看到我,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我们对视了大概两秒钟。

我先移开了视线,走了。

那天晚上,我在房间里看书,手机震动了一下。

陌生号码。归属地是A大所在的城市。

我没有接。

又震了一下。

还是没有接。

然后短信进来了。

“新年快乐。”

只有四个字。

我看了那条短信大概十几秒,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继续看书。

回学校的前一天晚上,我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路上吃的零食。

临城二月底的夜风还很冷,我穿了厚外套还是觉得凉。

便利店的门自动开合,每次打开都灌进来一股冷风。

我走到收银台前扫码付钱。

出门的时候看到程述白站在门口。

他手里夹着一烟,烟雾在便利店的白炽灯下显得很薄很淡。

他以前不抽烟的。

看到我转身,他掐了烟,动作很熟练。

“这么晚还出来?”他先开口,声音比寒假前又哑了一些。

“明天回学校了,买点东西。”

他“嗯”了一声。

我点点头,“那我回去了。”

说完,我拎着袋子走了。

“林晚。”

“我跟孙思涵没有在一起的事,上次说过了。”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但我还想再说一遍。从来没有,这辈子都不会。”

我没有转身。

“我说高考之后跟你在一起,这个承诺我没有忘过。”

夜风把他的话吹散了一些,但每一个字我都听清了。

在我看来,这句话现在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揪着不放。

就像,当初的我一样。

09

第二天一早,我拖着行李箱出门。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出租车,不是我叫的。

程述白站在出租车旁边,手里拿着一杯热豆浆和两个包子。

他眼底的青黑比昨晚更重了,眼睛里的红血丝也更明显了。

“我送你。”

“不用。打车很方便。”

我已经在手机上叫了车,显示司机还有三分钟到。

“程述白,你回A大好好上学,不要再来了。”

“我想来就来。”

......

车子发动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程述白站在原处,手里还端着那杯豆浆。

他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拐过路口,就看不见了。

回到临城,一切如常。

三月初,迎春花开了。

程述白这个名字,像一个很久以前看过的电影里的角色,偶尔想起来的时候,会觉得有些恍惚,但不会再有情绪上的起伏了。

但程述白说到做到。

第一个周末,他真的来了。

周六上午,我下楼去食堂吃早饭,在宿舍楼下看到了他。

他站在那棵老槐树旁边,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

从A大到临城,高铁三个半小时,再加上从车站到学校的地铁,他要早上六点不到就出门。

他看见我,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走过去。

“你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知道。”

“那你还来?”

他看着我,想了大概两秒钟。

“想见你。”

就这么三个字。

我没理他,去食堂吃早饭。

他跟在我身后,隔了大概十五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我在食堂买了粥和油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在食堂另一头的窗口买了一份炒饭,端到距离我三四张桌子的地方坐下来。

吃完饭我回宿舍,他在楼下站了大概五分钟,转身走了。

周晚上,姜南从外面回来,跟我说:“楼下那个男生在那边路灯底下站了快两个小时。”

我没说话。

“你真不下去看看?”姜南问。

“不去。”

第二周,他又来了。

同样的路线,同样的距离。

只是这次他带了一袋橘子,放在图书馆我常坐的那张桌子旁边。

袋子上面贴了一张便签,什么字都没写,只画了一个橘子。

我认识他的字迹,但画橘子这种事情不像他做的。

这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讨好,不是他的风格。

但他在做。

第三周,他来的那天下了雨。

临城三月的雨不大,但是很密,打在脸上细细碎碎的,时间长了也难受。

那天下午我和沈屿在一起。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到了程述白。

他没有打伞,衣服肩膀那一块全湿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看到我和沈屿一起走出来,目光迅速移开。

沈屿说了一句:“去吧。”

然后把伞递给我,自己站在雨里,侧过身去翻手机,好像忽然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我看了他两秒,走到程述白面前。

“你到底想什么?”

“想见你。”他重复了上周的话,声音因为淋了雨有些发颤。

“见完了。”

“嗯。”

“可以走了。”

他没有动。

我看着他的脸。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流下来,流进眼睛里,他不眨眼。

嘴唇的颜色不太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生了病。

“程述白,”我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为我忽然意识到,我说的是真的。

以前那个程述白,不会为了一个女生坐三个半小时高铁到另一个城市,不会淋着雨站在校门口等一个下午,不会像一条被主人丢掉的狗一样,明知道不会有人开门还蹲在门口不走。

那时候的他,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年级第一的程述白。

他听到这句话,表情变了一下。

“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雨水滴在他张开的嘴唇上。

我叹了口气,平静地说:“你说你和孙思涵没在一起,我信。”

“但你当初不在意我所做出的一切,也是事实。”

他没有说话。

“你不知道,因为你在上面,我一直在下面,你看不见我。”

“所以,是你来晚了。”

10

第四周,程述白没来。

第五周,也没来。

第六周,姜南问我:“楼下那个男生不来了?”

“嗯。”

“你不难过?”

我摇了摇头。

四月中旬,天气暖和起来。

梧桐树开始长新叶子,嫩绿色的,阳光照在上面能看见叶脉。

有一天姜南推开宿舍门,说:“对了,有个盒子在楼下宿管阿姨那里,说是给你的,我给你拿上来了。”

一个纸盒子。

牛皮纸包着,不大,四四方方的。

字迹是程述白的,端正有力,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姜南在敷面膜,没注意到我的不对劲。

我把盒子放到桌上,在椅子上坐下来。

拆开包装纸,里面是一只深棕色的木盒子。

木头打磨得很光滑,边角没有一丝毛刺,能看出花了很多时间在上面。

我拿起木盒子,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信,按期排好了。

最上面那封用一深蓝色的丝带扎着,打了一个很整齐的蝴蝶结。

我解开丝带。

最上面那封,期是九月十二。高一下学期。

“林晚:

今天分班了。你坐在我前面第二排。你扎马尾的样子挺好看的。

但我不敢说。”

第二封,十一月三号。

“林晚:

期中考你进步了十五名。你笑了一整天,跟你同桌说了好多话,跟我也说了一句。

你说‘程述白你物理笔记本借我看一下’。我说好。其实我那本笔记写得很乱,但你后来还给我的时候说‘你的笔记真好用’,我又高兴了。

我想告诉你我比你还高兴。

但没说出口。”

第三封,十二月二十号。

“林晚:

今天你问我物理题,凑过来的时候离我很近。你的头发蹭到我胳膊上了。很轻,像猫尾巴扫过去那种感觉。

我心跳快得不像话,你什么都没发现。”

我一封一封地拆。

高一到高二,每一封都在写我。

写我哪天换了新书包,写我哪次语文考了全班第一,写我跑八百米的时候跑到第三圈总是会慢下来,写我笑起来的时候右边有一颗虎牙。

有些细节,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高二下学期的信,语气开始变了。

“林晚:

今天篮球赛你来看了一眼就走了。

我投进了三个三分球,但你好像没看到,我追出去两步,又停下来了。

我没有立场叫你。”

高三上学期,孙思涵转学来了。

他的信越来越短,字迹也越来越潦草,像是写得很快,又像是在很疲惫的状态下写的。

“林晚: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在对不起什么。但我觉得我在对不起你。”

“林晚:

今天路过你教室,你趴在桌上。

我以为你睡着了,后来你同桌拍了你一下,你抬起头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我站在走廊上站了很久,我想进去,但不知道进去以后说什么,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高三下学期的信只有一封。

在高考前一个月。

“林晚:

马上高考了,我说过的话我记得,高考之后,我会和你在一起。”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把最后一封信读完,轻轻放回木盒子里。

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宿舍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橘黄色的光照在那些发黄的信纸上。

姜南洗漱回来,看我坐在桌前发呆,问我怎么了。

“没事。”我说。

我把信纸整好,重新放回木盒子里,盖上盖子。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沈屿发来的消息:“明天降温,多穿一件。”

我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是在看一本很久以前读过的书。

最后一页合上的时候,故事的结局已经很清楚了,不会再有什么反转了。

11

后来我们毕业了。

沈屿进了一家建筑设计院,我进了一家出版社做文学编辑。

我们住在临城的一条老街上,老房子,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但窗口能看到一棵很大的桂花树,秋天的时候满屋子都是甜的。

偶尔回老家,我还会遇到吴阿姨。

她老了,头发白了大半,但精神还好。

她会笑着问我工作怎么样,身体好不好,然后拍拍我的手说“好好的就好”。

我从没问过程述白后来怎么样了。

不是因为不敢知道,是真的不想知道了。

大概过了几年,有一次在老家整理旧物,翻到高中时候的毕业照。

我把毕业照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是高三那年他写的。

“和光同尘,与时舒卷。”

我当时没看懂,也没问他什么意思。

现在再看这八个字,忽然懂了。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毕业照夹回相册里,合上。

窗外的桂花开了,香得很。

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下午,程述白站在教室走廊上,午后的阳光落在他半边脸上。

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

那个眼神,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埋了好多年。

后来它发了芽,长了叶,开了花。

又谢了。

现在那片土地上长着别的植物,不比他差。

不,是不比任何人差。

那盒信我一直留着,放在旧书柜的最里面。

后来搬家的时候又翻出来过一回。

我打开盒子,随手抽了几封看。

高中的事情已经隔得很远了,远到像上辈子的事。

信里的那个林晚,看起来像另一个人。

我看着那些信,像在看一部青春电影,主角不是我,只是恰好同名。

我把盒子重新盖上,放回纸箱里,贴上标签。

它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我踩着它走过来,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方。

我没有原谅程述白,因为不需要原谅。

他也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没有在我需要的时候看向我。

而我,只是在他终于看向我的时候,已经不在那里了。

就是这样。

各自安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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