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第二天上午,我又去了医院。
护士说,孟栀请假了。
理由是孕期不适,提前休产假。
我听完,没忍住笑了一声。
写病历时胆子挺大。
出事倒跑得快。
医务科主任接待我们时,表情有些防备。
“沈女士,患者已经转到疗养中心。”
“你现在要求封存病历,具体是出于什么考虑?”
陪我来的闺蜜祁南枝,把委托手续和律师函放到桌上。
“患者病情、转院过程和费用承担存在重大争议。”
“家属要求封存全部原始病历、抢救记录、影像资料、会诊意见、护理记录、脑死亡评估相关材料。”
主任皱眉。
“脑死亡这几个字,不能随便扩大理解。”
我把孟栀签字的病情告知书推过去。
“不是我扩大理解。是贵院主治医生写的。”
“昨天她告知我,周晏辞脑功能不可逆丧失,无自主呼吸,只能靠仪器维持。”
“我据此提出放弃无意义维持治疗,医院也同意走签字流程。”
“现在周家要求我支付高额长期疗养费。”
“我需要贵院据脑死亡病例,出具明确患者的死亡证明。”
主任脸色一变。
“人还在疗养中心,我不能开死亡证明。”
我点头。
“那就请贵院出具书面说明。”
“说明孟栀医生此前关于脑死亡的判断不成立。周晏辞仍有自主生命功能,仍具备苏醒可能。”
“同时解释,为什么一个不符合脑死亡标准的人,会被写成脑死亡,并被建议转入封闭疗养中心长期维持。”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祁南枝语气很淡:
“主任,我们不为难医院。”
“但病历是医疗文书,不是吓唬家属掏钱的道具。”
“如果贵院不配合封存和说明,我们会向卫健部门、医保监管和警方同步提交材料。”
主任脸色越来越沉。
他打了几个电话。
半小时后,病案室封存了周晏辞全部资料。
一小时后,医院给了我一份盖章文件。
上面写明:
周晏辞因重型颅脑损伤导致脑功能不可逆丧失,无自主呼吸,依靠机械通气及药物维持生命体征,符合临床脑死亡判定条件。
我拿着那张纸,心里很平静。
刀是他们递来的。
我只是接住了。
第一站,我们去了银行。
我提交婚姻关系证明、医学证明、共同账户流水和异常转账申请。
周晏辞出事前三天,从共同账户转走了八十万。
三十万给孟栀。
二十万给一家月子中心。
剩下的,转给了几个陌生个人账户,是孟栀的亲人。
备注全是“还款”。
银行经理看完,脸色严肃。
“沈女士,我们不能直接认定死亡销户。”
“但可以依据重大身份风险、涉诈风险和家属争议,先行冻结周先生名下主要账户及支付权限。”
我说:
“可以。”
“我要的就是他不能继续刷。”
第二站,周晏辞公司。
他在地产公司做拓展,正好接触我老宅那片区的征收资料。
公司人事听完,还一脸同情。
祁南枝把材料递过去后,对方表情变了。
“因为已经周晏辞本人去世,我们会停发工资,关闭工号和系统权限。”
“他参与的征收,也会交法务核查。”
第三站,征收办。
我撤销了周晏辞代我办理拆迁补偿的授权。
工作人员核对身份证后说:
“沈女士,后续补偿协议只认您本人签字。”
“补偿款只打入您母亲本人的账户。”
我点头。
最后,我们去了保险公司。
周晏辞两个月前买过高额意外险。
受益人,是婆婆。
我把帖子截图、病历、转院资料、转账流水一并提交。
“我不申请理赔。”
“我怀疑有人利用虚假事故和虚假危重状态骗取财产和保险。”
理赔专员立刻坐直。
“我们会启动反欺诈调查。”
接下来几天,婆婆天天给我打电话催缴疗养费。
我知道,是因为周晏辞的工资全给孟栀花了。
现在手头没钱,急着从我手里套现。
我只回一句:
“拆迁款没到账,反正周晏辞工资卡里还有钱。”
婆婆不想暴露孟栀的事,也不敢跟我多纠缠。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
这天晚上,我刚准备入睡,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过来。
周晏辞怒吼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沈可宁,你都做了些什么?!”
第四章
4
我把免提打开。
“哪位?”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
“我是周晏辞!”
我笑了一下。
“周晏辞不是脑死亡了吗?”
“你是托梦,还是诈尸?”
他气得声音发抖。
“少跟我阴阳怪气!”
“我的卡全停了。”
“公司说我工号异常,工资暂停。”
“疗养院催费催到我妈那里。”
“月子中心那边也打电话说尾款刷不出来。”
“沈可宁,你凭什么?”
我慢慢靠进沙发。
“凭孟栀写的病历。”
“凭医院盖章的医学证明。”
“凭你爸妈当众承认你脑死亡,要我花钱给你续命。”
他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声音明显虚了。
“那是病情写得严重。”
“我没死。”
“你没死?”
我语气平静。
“那你解释一下,脑死亡病历从哪来的。”
“解释一下,为什么你要进封闭疗养院。”
“解释一下,车祸前你给孟栀和月子中心转钱。”
“解释一下,你妈为什么拿你的意外险受益人材料我走流程。”
周晏辞不说话了。
我知道,他终于明白自己卡在哪里。
他继续躺着,就只能做一个被停卡、停薪、停权限的“死人”。
他要站起来,就得承认这场戏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半晌,他咬牙:
“可宁,我们夫妻一场,别把事做绝。”
我差点笑出声。
“你装成植物人骗我拆迁款时,怎么没想到夫妻一场?”
“你让你妈骂我不能生时,怎么没想到夫妻一场?”
“你带着孟栀肚子里的孩子算计我妈留下的房子时,怎么没想到夫妻一场?”
他突然拔高声音:
“那是我的孩子!”
我停了两秒。
“你确定吗?”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我没有继续说。
有些真相,隔着电话扔出去,太便宜他。
我挂断电话,把录音发给祁南枝。
她回我:
【他快装不下去了。】
第二天下午,我去银行补交材料。
刚出电梯,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沈可宁!”
“你马上把冻结撤了!”
我看着他身上的病号服,慢慢笑了。
周晏辞。
诈尸了。
银行大厅里人不少。
他大概来得太急,连外套拉链都没拉好。
手背上的胶布还没撕净。
我没有挣扎,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按下录音。
“周晏辞?”
“你不是脑死亡吗?”
他脸色一僵,立刻压低声音:
“回去说。”
我后退一步,提高音量:
“不用回去。”
“你病历上写着无自主呼吸,脑反射消失,依靠仪器维持生命体征。”
“请问,一个脑死亡的人,是怎么自己从疗养院跑出来,到银行质问我的?”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愣住。
保安也走了过来。
有人拿起手机拍。
周晏辞眼底闪过慌乱。
“我病情好转了。”
我点点头。
“挺好。”
“医学奇迹。”
“那你顺便解释一下,为什么好转前,孟栀医生写了脑死亡。”
“为什么你爸妈我交六十万疗养费。”
“为什么你车祸前把夫妻共同财产转给你的情人。”
他咬牙:
“沈可宁,你别我。”
我把手腕抽回来。
“是你在你自己。”
“你不醒,是死人。”
“你醒了,就得解释谁在造假。”
我转身对银行经理说:
“麻烦报警。”
“我怀疑有人冒用临床脑死亡人员身份,同时涉及医疗文书造假和财产诈骗。”
周晏辞脸色彻底变了。
警察来得很快。
他开始改口,说自己只是昏迷后恢复,说医院表述不严谨,说夫妻之间有误会。
我把帖子截图、电话录音、病历复印件、转账流水全部交给警方。
“我不负责判断他死没死。”
“如果他没死,请调查谁把活人写成脑死亡。”
“如果他死了,请调查现在站在这里的是谁。”
周晏辞被带走时,死死盯着我。
我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他以为诈尸能拿回钱。
可他站起来的那一刻,就亲手把自己送上了证据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