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姐姐同时重生。
此时,母亲正让我们做选择。
是选择嫁给身为同族的纯种鲛人,还是化形嫁给当朝太子。
上一世姐姐贪慕人间繁华,于是嫁给了当朝太子。
可她却嫌太子忙于朝政,在外偷腥,最后被太子丢进深山饱受折磨。
而我嫁给深海鲛人,靠着倒卖珍珠,一时赚得盆满钵满。
姐姐嫉妒之下找到我,拿着尖刀将我活活捅死。
于是这一世,她果断选择嫁给鲛人。
「贵夫人你也当够了,这次也该你去人间受受苦了。」
我冷笑一声,沉默不语。
毕竟她不知道,鲛人性本暴戾,喜嗜血。
太子即便再高冷忙于朝政,也比被鲛人吸血,百般折磨好得多。
1
我和姐姐薛淼淼同时重生了。
我看着眼前晶莹华丽的珍珠宝盒,里面正放着两只玉簪,一支代表留在海底嫁与纯血鲛人,另一只代表化形上岸嫁与当朝太子。
「袅袅、淼淼,我对你们一视同仁,你们各自选喜欢的簪子便好。」
母亲脸上带着慈悲的神色,眼光却控制不住一直瞟向姐姐。
上一世,我当真以为命运能由这两只簪子决定,思索良久才慎重出手。
谁知还没拿到簪子,薛淼淼便风一样扑到母亲身边撒娇。
「我选太子!我要去人间!我再也不想待在这暗无天的鬼地方了!」
她眼中全是对所谓光明和荣华的向往,母亲想同她解释几句她便以死相。
最终母亲只是轻叹一声,还是答应了她的要求,自始至终不曾看过我一眼,只吩咐下人帮我收拾行李,到时候直接送去那纯血鲛人余姚家中。
姐姐薛淼淼以半个龙宫的珍珠为嫁妆,褪去鱼尾风光大嫁的那天,我提着破旧的小包袱与余姚成了亲。
谁只不过两年,薛淼淼就因为与二皇子通奸,被太子李成元打断了双腿丢进深山中折磨。而我已经成了鲛人一族的新族长,化形上岸与太子商讨两族通商之事,成了太子的座上宾。
我与李成元在太子府门口惜别之时,衣衫褴褛、浑身恶臭的薛淼淼不知从哪里冲了过来,抽出一把生锈的匕首直直捅进我口。
「薛袅袅!你凭什么过得比我好!你凭什么做族长!」
「一定是你早就跟太子谋划好要害我!你去死吧!」
她尖叫咒骂着,用匕首一刀一刀将我捅得血肉模糊。
我断气时,甚至还能听到她发狂的大笑声。
「薛袅袅,你装什么傻!」
一声惊叫把我从前世回忆里拉出,我抬头就对上薛淼淼讥讽的视线。
这一次她仍是看也没看那两只簪子,径直朝母亲开口道。
「母亲,我知道妹妹这些年在龙宫过得不易,不如把她送去人间过过好子,也算是圆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姐妹情。」
「能陪在母亲身边孝敬,这才是我的福气呢。」
薛淼淼对着母亲,笑得像蜜一样甜,转头看向我的眼神却像淬了毒般阴寒。
她轻轻对我做了个口型。
「贵夫人你也当够了,这次也该你去人间受受苦了。」
我赶忙低下头去,做出因害怕而瑟瑟发抖的窝囊姿态,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薛淼淼只以为我是凭着纯血鲛人的珍珠就获得了新族长的位置,却不知道我走到能掌握自己命运的那一步,付出了多少代价。
2
纯种鲛人性本暴戾,喜嗜血。
他们的眼泪确实能产出最顶级的珍珠。
但那眼泪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兴奋。
是虐待我,折磨我,在我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又用盐水浇灌时的兴奋。
余姚喜欢听我惨叫,听我痛不欲生的求饶。
还要生啖我的血肉,用我的血浇灌他产出的珍珠。
我试图向母亲求救,却被母亲立刻扭送回余家,被余姚更狠厉的鞭打。
要不是我步步筹谋让余姚掉母亲,成为族长后又设法谋了余姚,他们早就把我吃得渣都不剩。
但即使我凭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爬上岸,也没逃过死亡的命运。
而现在,我看着薛淼淼那张志在必得的脸,一边假装温顺怯懦地点头,一边忍住喉咙里兴奋的尖叫。
我的好姐姐,既然你这么想留在这暗无天的深海。
那么这份“福气”,我就亲手送给你。
「姐姐说的是,」我用颤抖的声音开口,「全凭母亲和姐姐做主。」
母亲如前世般轻抚着姐姐的后背,开口却是轻飘飘的斥责。
「淼淼不可胡闹,嫁做太子妃的好亲事......岂能随便定下?」
她忽然眯起眼睛,目光阴沉地看着我,语气里满是责备。
「袅袅,是不是你与淼淼说了你想嫁太子,才你姐姐把太子让给你的!」
我垂下眼帘,遮住里面翻涌的讥诮。
「母亲明鉴,女儿不敢和姐姐争抢。」
我的声音怯懦,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惶恐。薛淼淼倒是十分受用,她跪在母亲膝边,伏在她耳畔说了几句。
母亲原本阴沉的脸色几番变换,先是惊疑,而后是算计,最后化作一片了然的笃定。
「罢了。」
母亲挥了挥手,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耐烦。
「既然淼淼好心为你筹谋,你便嫁去太子府吧。」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平平无奇的白玉瓶,随手丢到我面前的地上,瓶子滚了两圈,停在我的膝边。
「这里面是一颗化形丹,七之内,你必须褪去鱼尾化出双腿。」
「若是误了时辰,耽误了与太子的婚期,别怪我没给过你机会。」
上一世,薛淼淼化形,母亲怕她受苦,寻来了暖玉温髓草、深海凝露膏等无数天材地宝为她。
整个过程不但毫无痛苦,反而让她容貌也愈发艳丽。
而我,只有这一颗最普通、药性也最霸道的化形丹。
吞下它,无异于将全身骨骼敲碎重组,其间的痛苦,能让最坚韧的战士都哀嚎求饶。
「谢母亲成全。」
我将那只朴素的白瓶握在手心,低声应下,将头埋得更深。
3
回到房间,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那枚丹药吞入腹中。
剧痛让我浑身痉挛,冷汗浸透了我的衣衫和床铺,但我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丝声响。
这是我选择的路,这点痛,与前世余姚带给我的折磨相比,本算不得什么。
在我痛得几近昏厥时,房门外响起了薛淼淼娇俏的声音。
「妹妹身体可还好?我听下人说,你疼得都没下床呢。」
她语带关切,可我听得出那份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母亲真是心疼我,怕我留在深海受委屈,今天又赏了我一箱东海夜明珠做嫁妆。」
「妹妹,我刚从余姚哥哥那里回来。他一见我就说觉得与我有缘,对待我温柔体贴,还说此生定不负我。」
我蜷缩在床上,任由新一轮的剧痛席卷全身,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
前世,余姚也曾对我说过“定不负你”这样的话。
不过那是在他将我吊起,用沾了盐水的皮鞭抽在我身上时所说的。
我化形成功那,正是余姚来府上与薛淼淼议亲的子。
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薛淼淼穿着一身华丽的裙装,施施然走了进来。
她看到我已经化形成功,脸上闪过一瞬的恼恨,但很快又被得意所取代。
「妹妹真是好运气,居然没被化形之苦折磨死。」
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狼狈的模样,掩着嘴轻笑。
随着她的笑声,一个穿着玄色长衫的男子缓步走来。
是余姚。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手在紧紧箍在妹妹腰上。妹妹的脸色微变,随即更得意地笑了起来。
「余郎,这是我妹妹袅袅,不过她瞧不上咱们鲛人族,说我们不过是上不了岸的畜生,现在要化作人形去做太子妃了。」
薛淼淼摆出委屈的表情,余姚就立刻信了他的话,看我的目光也充满了鄙夷。
我努力维持着镇定,但身体还是因前世的恐惧而本能地颤抖起来。
「既惹得淼淼不快,你就下跪磕头给淼淼道歉吧。」
余姚靠近我,他语气轻柔,如恋人间的絮语,但纯血鲛人的威压却重重砸向我,着我向他们下跪。
我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强大的威压让我咳出一口鲜血,却仍直直瞪向余姚,硬是没有跪下。
余姚下意识勾起嘴角,眼中充满嗜血的光芒,手指像铁钳一样锁住我的喉咙。
独属于纯血鲛人的血腥甜气钻入我的鼻腔,瞬间唤醒了我前世所有被虐的记忆。
那如同恶魔的低语再次在我耳边响起。
「跪下,给淼淼道歉,说你是肮脏的,不配与她相提并论。」
4
薛淼淼站在一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快意。
她就喜欢看我这样狼狈不堪,任人宰割的模样。
我被他掐得几乎翻了白眼,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抽,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余......姚......」
「今......是我与太子......大婚之。」
余姚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我抓住这短暂的机会,拼命呼吸着,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嘶哑却清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龙宫虽在深海,却也受天家管辖。」
「我马上就是太子妃,若是在出嫁前死在了这里,或是缺了胳膊少了腿......」
我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余姚深深看我一眼,最终慢慢松开了手。
我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染红了地面。
「你拿太子压我?」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其中的意却不减反增。
我缓过一口气,抬起头,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无限的悲伤与爱慕。
「我怎敢......我只是......只是不甘心。」
我抬起头,脸上已经换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我自小就听说你的威名,知道你要做未来的族长,对你更是仰慕......母亲也知我心意,原本是要让你我成婚的。」
「是姐姐......是姐姐她说她心悦你,非你不嫁,才抢了我的亲事,将我推给了太子!」
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字字泣血,句句委屈。
「我只是想问问姐姐,为何要如此对我?为何要夺走我的心上人?」
余姚的表情凝固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薛淼淼。
薛淼淼被我这番话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竟忘了反应。
「她说的是真的?」余姚的质问像一把冰冷的刀,直直向薛淼淼。
「我......我没有!」薛淼淼终于回过神来,慌乱地摆着手,「余郎,你别信她!她就是个贱人,她在撒谎!她嫉妒我!」
余姚深深看了薛淼淼一眼,又转过头一把抓住我的后颈。
「鲛人撒谎时流的眼泪可变不成珍珠。」冰冷的指尖在我的皮肤上摩挲,「若你所说为真,那就哭一个给我看看。」
薛淼淼内心警铃大作,若是余姚真要强留薛袅袅,那她岂不是又要被嫁给太子!
这绝对不行!
还没等她想出说辞,门口传来小厮焦急的声音。
「姑娘你快去前院吧,太子亲自来接您了!」
小厮话音刚落,一抹明黄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薛淼淼身边。
「放肆!谁敢对太子妃不敬!」
第二章
5
薛淼淼惊得身子一颤,脸上随即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惊喜。
她知道母亲早就把她的画像递进宫中,太子一定以为自己才是太子妃,所以亲自来接亲的。
薛淼淼不顾余姚难看的脸色,对着太子盈盈下拜。
「多谢太子为我解围,可是您误会了。我这妹妹虽爱慕姐夫,但她才是您的准太子妃啊。」
薛淼淼微微抬头看向太子,却对上他讥诮的眼神。
「本宫当然知道自己的太子妃是谁。」
李成元不再理会薛淼淼,他径直走到我面前,稳稳地扶住了我的手臂。那股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撑着我站直了身体。
「太子妃受惊了。」他的声音依旧平淡,目光却扫过我脖颈上还未消退的指痕,眼神如刀般扫向薛淼淼。
「来人。」李成元淡淡开口,「鲛人薛淼淼,以下犯上,出言不逊,掌嘴二十。至于这位......」
他的目光转向余姚,语气是压不住的愤怒,「不过是个做不了人的畜生,竟敢对太子妃动手,看来是没把天家放在眼里。今是本宫与太子妃大喜之,便将你这一双明目挖出来,送给太子妃赔罪吧。」
「你敢!」余姚怒吼出声,被掌嘴的薛淼淼更是被吓得尖叫起来。
余姚刚靠近太子一步,立刻被几名精壮的护卫压着跪下。
我挣开太子的手,眼中含泪地祈求道。
「殿下,大婚之不宜见血,何况他毕竟是我的姐夫......」
太子目光沉沉地看了我一眼,最终只是“哼”了一声,就拂袖离去。
我俯视着余姚,他正努力想仰头看我,嘴角带着疯狂的笑意。
「妹妹......」脸颊高高肿起的薛淼淼挡在余姚身前,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怨毒无比的声音嘶声道:「你别得意!太子现在护着你又如何?你早晚会成为他和二皇子争斗的牺牲品,下场比我还惨!」
我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李成元早已将婚轿叫到我院门口,此刻正满脸不耐地为我掀开轿帘,等我钻进他的圈套,成为他的猎物。
我恍惚想起前世与他商讨通商事宜时,他总是温和地笑着,泡上最好的茶,说着最客气的话,却在条款上伐果断,寸步不让。
我不再和他虚与委蛇,脆开诚布公地谈起条件,他反而耐下心来,步步退让,细心教我如何拟好一份草案,如何管理一个部族。我亦孜孜不倦地学习,不过半月时间,行事作风已与他有七八分相像。
上一世,李成元曾感慨如果能早些相遇,他定能更早坐稳太子之位。
这一世,我不仅要做太子妃,更要做与他并肩的掌权者。
6
大婚之夜,喜烛高燃,红帐低垂。李成元却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坐在桌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想要什么?」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殿外的月光。
我为他端来合卺酒,自己也举起一杯,跪在他身前。
「皇后失势,贵妃与二皇子党羽盛,陛下心中已有废太子之意。你我这桩婚事,在旁人看来,不过是陛下安抚龙宫,顺便给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太子妃,断了你最后的外援。」
「我助殿下扳倒二皇子,稳固储君之位。」尽管刚化形的双腿仍在隐隐作痛,我仍笔直地跪着,用尽前世所学在他面前展露信任和真诚,「我不求郎君真心,只要宫中秘宝,水灵芝。」
李成元静静看着我,殿内陷入死寂。
「不求郎君真心......」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我听不懂的沙哑。「你只想做本宫的谋士吗?」
我心中一凛,以为他是在试探我的野心,连忙垂眸道:「我自然也会为殿下打理好后宅,安分守己,尽一个太子妃的本分。」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
「所以......」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所以你今天在龙宫说的话......都是真的。」
什么话?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等我追问,他已经一口饮尽杯中酒,恢复了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好,本宫答应你。只要你能助我,水灵芝便是你的。」
我抬手碰了碰他手中的空杯,亦喝了酒。
盟约已成,我心口的大石总算落下。
本想着累了这些天,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却不知为什么失眠了。
我偷瞄旁边和衣而眠的李成元,对着他比记忆中更年轻和英俊的眉眼发呆。
本以为他早已睡着,谁知他却忽然出声。
「明起,我会宠幸府里的侍妾琴娘。」
我愣了一瞬,随即回忆起这位琴娘是二皇子派来的眼线,也是上辈子带太子去抓二皇子和薛淼淼偷情的引路人。
「我宠妾灭妻,新婚后便再也不进你的院子。你善妒成性,看我宠爱哪个妾室,就要摆起主母的架子来将这些丫头好好教训一顿。」李成元侧过身来,慢慢握住我的手,「可明白了?」
李成元事无巨细地教我如何与他配合,我好像又回到前世跟在他身边学习的子,不由得心中一暖。
「我愿与太子,荣辱与共。」
一夜好眠,在夜的阴影里,一封信从太子府中发出,飞快进了龙宫。
7
大婚第二,太子府便传出太子与太子妃不睦的消息。
太子发誓再也不会踏入太子妃房门,反而流连在侍妾琴娘处。
不过三,那琴娘就被太子妃找由头罚跪了,琴娘不服,对着太子妃好一顿奚落,被太子妃拽着头发拖进后院就再也没出来。
太子倒也不管,反正琴娘没了还有柳娘月娘,只是他宠幸一个,太子妃就冲上去收拾一个。不到半年时间,太子府中原本的几位侍妾竟然全数被发落了,连带着府中的下人也被太子妃好一顿收拾,什么父皇派来的嬷嬷二皇子送的丫头统统不知所踪。闹得整个太子府整天鸡飞狗跳。
皇帝也旁敲侧击地问过太子几句,可是对这桩婚事不满?
太子只是面无表情,回答二人感情甚笃,只是太子妃小孩子心性爱吃醋罢了。
话虽这么说,但太子眼里的愤怒和怨恨实在太重,反而做实了他不满太子妃的谣传。
而二皇子自从折损了琴娘这枚重要的棋子后,再也没机会往太子府安眼线,终于按捺不住了。
在皇后举办的赏花宴上,他主动找上了我。
「皇嫂近来似乎清减不少,可是皇兄待你不好?」二皇子李承泽端着酒杯,笑得温文尔雅,眼中却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他靠得很近,一股奇异的香味从他身上传来,我躲避不及,又像闻了猫薄荷的猫一般头脑发昏,赶紧咬住舌尖,试图保持清醒。
「多谢二殿下关心,」我装作表情迷离的样子,伸手拍了拍二皇子的脸,「你可比那个蠢货强多了。」
李成坤只轻笑一声,那香气似乎更浓了,「皇嫂若不嫌弃,不如让我来陪陪你......」
他的话语像催眠的咒语,让我忘却其他一切,只听他的差遣。
就在我当真要意乱情迷时,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狠狠在我腰上掐了一把,随即强硬地把我禁锢在怀中。
「二弟真是好兴致,竟有空关心起本宫的家事来了。」
李成元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他面带微笑,眼神却冷如寒冰。
他揽住我,几乎是半抱着我离开了宴会。
上了回宫的马车,他立刻松开了我。
车厢内空间狭小,哪怕李成元有意远离,我们之间也不到一拳的距离。
我浑身发软,眼中只剩他微启的薄唇,脆倾身向前,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李成元似乎被吓到了,连嘴巴都来不及闭上就被我吻住,不由分说地攻城略地,彼此的气息交缠在一起,直到我身上的燥热和悸动褪去,脑中一片空白。
我脆地和他分开,不过几息就已经恢复了神智。李成元仍呆呆地看着我,下意识舔了舔唇,在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耳更是红得滴血
「这是龙宫特产的“血珠散”,闻久了会让鲛人陷入情热失去神智,只听命于主人,还会」我用力闭了闭眼,驱散前世被余姚种下此毒后的狼狈回忆,「让鲛人流下的眼泪再也变不成珍珠。」
李成元见我神色清明,眼中划过一丝失落,又很快面色凝重起来。
「看来李成坤已经与龙宫搭上了线......可有解药?」
我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他思索片刻,便与我一同说出那个名字。
「水灵芝!」
8
那次宴会后,二皇子又多次单独约我出游,他身上的香味越发浓重,我也配合他表演越发沉默的神色,只是每次情之所至时都会被打断,搞得二皇子也没了兴趣。
他以为我已被他拿捏,很快便对我下了命令。
皇帝寿辰之,他要我将太子骗去宫中僻静的揽月阁,他早已安排好一个俊美的小倌等在那里,届时他会以药物助兴,伪造太子与男子有染的场面,然后让我带着皇后和一众宗亲前去“捉奸”。
「诬陷你与外男有染哪有诬陷太子与外男有染来得有趣?」
二皇子捏着我的下巴,笑得很是阴毒。
我只是面无表情地点头称是。
寿辰当天,我依计行事,先哄着李成元喝下二皇子给我的酒,又说头晕,向李成元提出想去揽月阁歇息。
我对李成坤眨了眨眼,便带着李成元离开宴席。眼看他前往揽月阁,我才转身回了宴会。一路撞倒一众舞姬,直直在帝后面前跪下。
「皇上!」我哭得泣不成声,「太子殿下他......殿下他被二皇子带走了!儿臣亲眼看见二皇子在殿下的酒里下了药,此刻正将殿下往揽月阁带去!那地方偏僻,二皇子定是心怀不轨,要构陷太子啊!」
帝后大惊失色,立刻带着浩浩荡荡的人群,朝揽月阁赶去。
我们赶到时,揽月阁的房门紧闭,里面传来阵阵不堪入耳的声音。
「给本宫撞开!」皇后厉声下令。
大门被撞开的瞬间,所有人都惊呆了。
床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个男子,衣衫不整,神情迷乱。其中一人,赫然是二皇子李承泽!
李承泽被这阵仗惊醒,看到众人,瞬间酒醒了一半,脸上血色尽褪。
「不!不是我!是太子!是薛袅袅!是她陷害我!」他面上冷汗岑岑,只是坚定指着我,「太子妃明明要骗太子出来,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丑,以报他的冷落之仇,为此还迫我做她的帮凶!薛袅袅,你为什么要害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二殿下,」我站在人群中,脸上满是悲戚与失望,「我与太子殿下夫妻情深,你却说我要害他,可有证据?」
「证据?」李承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迸发出恶毒的光芒,「人人都知,鲛人撒谎时,流出的眼泪不会变成珍珠!薛袅袅,你敢不敢当着父皇母后的面,为你与太子的“情深意笃”哭一个!」
9
他笃定我已中毒颇深,无论如何都流不出珍珠眼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皇帝都投来了审视的目光。
我迎着所有人的视线,缓缓抬起头,忽然有一双手抚上我的肩膀,是大婚那支撑着我站起的灼热温度。
李成元来了。
我想起我们大婚之夜的盟约,想起与他背地里联合拔掉的一暗桩,想起马车里那个笨拙的吻,最终握住他安抚的手。
前世今生,从未有一人,这般信我。
一股酸涩涌上鼻尖,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自嫁与殿下,殿下待我敬重爱护,从未因我是鲛人而薄待于我,哪怕我使些小女儿家的性子,太子殿下也愿意纵着我,给足了我体面。今是父皇寿辰,我本该为殿下,为皇家保全体面,可二皇子却要这般我、辱我......」
晶莹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我眼眶滑落,瞬间化作一颗颗圆润饱满、光华流转的珍珠。砸在皇宫光洁的金砖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殿下......」我哽咽着,泪如雨下,殿内噼啪声不绝于耳「是我无能,让你受此屈辱......」
流言不攻自破。
「不可能!」二皇子看着满地的珍珠,状若疯癫地尖叫起来,「这不可能!余姚他不是说......」
他猛地住口,惊恐地看向我,但已经晚了。
皇后娘娘也有感落泪,拉住我和李成元的手不住地叫着“好孩子”,太子也不知为何红了眼眶,娘仨抱在一起,场面甚是感人。
「陛下!」皇后忽然扑倒在陛下脚边,「臣妾知道您一直猜忌嫔妾,也猜忌成元和袅袅的感情......但今您也看见,不管外间有多少流言蜚语,两个孩子的真心始终如此坚定。臣妾与您相伴三十载,真情绝不比他们二人少半分!若臣妾也是鲛人,定也要把真心化作珍珠全数奉上啊陛下......」
皇后娘娘泣不成声,皇帝虽面色铁青,最终心有不忍,亲手扶起了皇后,任由她依偎在自己怀中。
那之后,皇上下令彻查二皇子党羽,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自此帝后重归于好,太子之位,更是稳如泰山。
9
当夜,电闪雷鸣,大雨滂沱,李成元却醉醺醺地叩响我的房门。
我还没开口,他便踉跄着跌进我怀里,脸颊红得发烫。
「袅袅......」他将头埋在我的颈窝,像一只寻求安慰的大狗,「袅袅,你是不是......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我了?」
我没有说话,心中却翻江倒海。
他似乎也不需要我的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上一世......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你大婚那天。你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被送去余姚府中。我当时不愿意出面见薛淼淼,便一直隐在鲛人中。我看见你回头,看了一眼薛府,这一场亲事,没人陪你来,也没人迎你去......」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
「后来,我听说你在余姚那里过得不好。我想帮你,可当时因着薛淼淼和二皇子我早已自顾不暇。等我终于找到机会,以通商的名义邀你相见时,你已经是新族长了。」
「你变得严肃冷静,做事却有份稚气未脱的天真,我愿意一点点教你,只想你能在我身边多留一刻。」
「你被薛淼淼捅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我没能救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压抑的哽咽,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我的脖颈上。
「重来一世,我发誓一定不让你再受一点委屈。」
「大婚那天,你在院中说你心悦余姚......我嫉妒得快要疯了。我想,只要能把你留在身边,做盟友也好......只要能看着你,就好......」
「袅袅,我等了两辈子了。」
他抬起头,一双醉意朦胧的桃花眼里,满是深情和卑微的祈求。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只要留在我身边,让我看着你平平安安的就好......」
窗外雷声炸响,大雨如注。
我看着眼前这个醉得一塌糊涂,却将两世深情剖白于我面前的男人,心中那座由前世苦难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曾有人,这般爱过我。
我伸出手,抚上他滚烫的脸颊,凑上前,吻住了他颤抖的嘴唇。
「李成元,」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早就说过我愿与你,荣辱与共。」
他愣住了,随即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不再迟疑,将我打横抱起,走向仍铺着大红喜被的婚床。
红烛帐暖,春宵一度。
1
三个月后,我以太子妃的身份,与李成元一同出使龙宫,商讨两族通商细则。
车驾停在宏伟的珊瑚门前,迎接我们的是余姚和姐姐薛淼淼。
余姚依旧是一身玄色长衫,神情却比上次更加阴郁,看我的眼神带着诡异的兴奋,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太子殿下,太子妃,一路辛苦。」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老族长近来身体抱恙,一直在内殿昏睡,族中大小事务,暂由我代理。」
他身边的薛淼淼,则是一身金丝银线织就的华服,身上四处挂满了最顶级的珍珠与宝石,光彩夺目。她见我安然无恙地站在李成元身边,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浓烈的不甘与嫉妒,随即挺起了小腹,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脸上露出炫耀的笑容。
「妹妹,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她娇声道,「我已有了余郎的骨肉,再过几月,他便是下一任族长的父亲了。」
余姚闻言,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得色,揽住薛淼淼的手臂紧了紧。
我忍不住冷笑。
上一世我曾无意中听余姚的亲信说起,他虽血脉强横,身体却有旧疾,极难令女子受孕。
我的目光落在薛淼淼那被华贵手镯层层遮掩的手腕上,在珠光宝气的缝隙间,我看到了一片无法完全掩盖的青紫色伤痕。
想来她从余姚那里得到的“福气”绝不比我前世少。
只不过,她比我幸运,至少还拥有一个虚假的美梦。
当晚,我歇在龙宫安排的寝殿,李成元则被请去与余姚议事。夜深人静,殿门却被猛地推开,薛淼淼带着两个仆妇直直闯进我院中。
「换回来!薛袅袅,我们换回来!」她尖叫着,指甲深深掐进我的肉里,「你回去伺候余姚,我去做太子妃!那个位置本就该是我的!」
我平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姐姐,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我的冷静彻底激怒了她,她猛地将我推倒在地,整个人都崩溃了。
「为什么!」她嘶吼着,泪水染花了浓妆,更显得她面色蜡黄,脸颊瘦削,「我明明重来了一次!我选了留下,选了那个能带来无上荣耀的男人!为什么我还是过得这么惨!为什么!」
她像疯了一样捶打着地面,声音里是无尽的绝望与怨毒。
「我想要的很简单......我只想有一个人全心全意地爱我,护着我,白首不离......为什么就这么难!为什么连这点奢望你都要抢走!」
我看着她癫狂的模样,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你看似自己选择,实则仍任由他人摆布你的人生。全无自爱的人,又怎么能期盼他人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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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淼淼终于安静下来,沉默地盯着我,她忽然从袖中摸出一块手帕,猛地捂住了我的口鼻。
「你不换,我就你换!」她在我耳边恶毒地低语,「等太子看到你和别的男人躺在一起,看他还怎么要你这个残花败柳!」
我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时,我正被李成元搂在怀里,看着眼前的余府装饰,我恍惚以为自己还在上辈子那个被余姚虐打的噩梦中,吓得惊叫起来。
「袅袅,没事了,我在这里......」李成元心疼地安抚我,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是李成元的妻子。
「薛淼淼本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你送上余姚的床,却正好碰上咱们的暗棋发动——那个侍卫跟余姚坦白说自己才是薛淼淼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我迅速理清情况,让余姚带着我前往主殿。
主殿灯火通明,里面传来余姚冰冷而愤怒的质问声。
「说!你肚子里的野种,到底是谁的!」
大殿中央,一个年轻的鲛人侍卫被打得遍体鳞伤,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薛淼淼面无人色地瘫软在一旁,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余姚一脚踹在那个侍卫心口,转向薛淼淼,脸上是狰狞的笑意。
「当着太子殿下的面,你再说一次。」他掐住薛淼淼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告诉所有人,你怀的是我的孩子。然后,为你的清白哭出来。」
薛淼淼惊恐地看着他,又绝望地看向我,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张开嘴,发出破碎的呜咽声,拼命地挤着眼睛,试图流出能证明自己“清白”的珍珠泪。
可是,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行行清澈的、毫无价值的泪水,顺着她惨白的脸颊滑落。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贱人!」
余姚的耐心终于耗尽,他一巴掌将薛淼淼扇倒在地,嘴角裂开一个嗜血的弧度。他眼中意毕现,对身边的护卫下令。
「拖下去,把这个奸夫给我剁碎了喂鱼!至于她......」他的手指缓缓指向抖成一团的薛淼淼,「等我亲手了结。」
护卫面露难色,硬着头皮说道。
「老族长有命,鲛人不得同类相残......」
余姚目眦欲裂,他狠狠一脚踹在那护卫身上,嚣张大吼道。
「我是下一任族长,以后鲛人族是我余姚说了算,别说一个偷腥的贱人,就是老族长!只要我想,我也得!」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如洪钟般在殿外响起。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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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本该昏迷不醒的老族长,在一众长老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他面色虽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步履稳健,丝毫不见病态。
余姚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族长......您......您怎么醒了?」
老族长没有理他,径直走到他面前,将一个平平无奇的白玉瓶,重重砸在他脚下。
「好个余家小子,」老族长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与痛心,「你给我服下的‘血珠散’,只等我死了便好上位,究竟谁才是忘恩负义之人!」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原本冰冷的眼神化作一片温和与感激。
「若非袅袅心细如发,又得太子殿下相助,将宫中秘宝‘水灵芝’带来为我解毒,我恐怕早已成了你权力路上的枯骨!」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余姚踉跄着后退一步,面如死灰:「不......不可能......薛袅袅何时弄来的水灵芝......」
李成元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缓缓站起身,目光冷冽如刀,「余姚,你勾结二皇子,意图谋害本宫在先。又毒害族长,枉顾族规在后。桩桩件件,罪无可恕。」
真相如同一张巨网,在所有人面前轰然展开。
「来人!」老族长高举权杖,声震四壁,「余姚狼子野心,德不配位,即刻起,废黜其少主身份,打入深海监牢,永世不得出!」
他看了一眼地上早已吓傻的薛淼淼。
「既然你这么想和余姚做夫妻,就罚你与他共入,在监牢里永生永世做一对恩爱夫妻吧。」
老族长的目光落回到我的身上,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充满了欣慰与期许。
「薛袅袅。」他郑重地呼唤我的名字。
我走到他面前,屈膝跪下。
「孩子,你受苦了。」他用权杖轻轻点在我的额头,「在太子殿下的见证下,从今起,你便是我们鲛人族的新一任族长。」
我抬起头,迎上李成元温柔而骄傲的目光。
前世的血与泪,今生的痛与恨,在这一刻,仿佛都随着深海的暗流,被彻底冲刷净。
我不再是那个在黑暗中挣扎求生的薛袅袅。
我是鲛人族长,是与李成元并肩而立的掌权者。
这一世,我终于将命运,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