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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贺峪川恋爱后,我买东西都喜欢买双份。
手机壳、马克杯和拖鞋全是情侣款,我一份他一份。
只是贺峪川从来没用过。
他要么觉得幼稚,要么说他用不上。
但我还是坚持买双份,认定这是我们在一起的证明。
上周我不小心摔了马克杯,心疼地拍照发给他。
他却不耐烦:
“杯子碎了就买新的,这点小事不要耽误我开会。”
“对了,别再买情侣款,我一个用不了卡通杯。”
我默默收拾了碎片,不再打扰他。
可今天我去他办公室,听见他在笑着打电话:
“我好歹一个总经理,让人看见把米老鼠戴在身上像什么样子?”
透过门缝,我看见贺峪川嘴上嫌弃的那只卡通手表已经被戴在了身上,
和他白月光的刚好凑成一对。
我突然明白,情侣款不是买了就算情侣。
他不认,我就是一厢情愿。
我握紧了手里的情侣钥匙扣。
后天是婚房乔迁的子,原定乔迁后开始备婚。
现在看来,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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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会议,还没开始就有人激动地喊:
“贺总,您什么时候喜欢戴这么幼稚的电子表了!”
我抬眼看到贺峪川晃了晃手腕。
无奈看着一脸笑意的苏菱。
大家这才发现,苏菱手腕上也戴了同款。
一个米老鼠,一个米妮,明晃晃的同一套图案。
会议室里响起起哄声。
我的手揣进兜里,用力握紧那枚金属钥匙扣。
边缘扎进手心,和手机的震动混在一起,疼得厉害。
是贺峪川发来的。
“苏菱那边的预算卡得紧,你把成本那页删掉,不要提。”
“还有,你讲到第三页就把话头递给她,让她讲一段。她刚上任,别让手下人觉得她好欺负。”
隔着长桌,贺峪川正含笑和苏菱聊天。
我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五年的地下恋爱,他把“避嫌”刻进了骨子里。
在公司我不能和他说工作以外的话,开会必须坐一头一尾。
升职不能推荐我,我的方案要拐几个弯才能定稿。
如今和我同期进公司的已经升了几级,我还是最底层的小员工。
不管我怎么努力,他回复我的只有“别让人误会”。
可苏菱不一样。
她刚入职那家文娱公司,贺峪川就给了一个大,条件是让她做负责人。
苏菱为此从行政前台,一跃升任为组总监。
两组开了十几次会,他也明晃晃照顾了她十几次。
在苏菱这里,倒是没有“别让人误会”。
我自嘲地笑了笑,回复:
“收到。”
下班后,我去了趟婚房。
刚进门不过两分钟,门外忽然响起苏菱俏皮的笑声。
“这拖鞋我买都买了,你我就扔掉。”
贺峪川也笑:“你前脚扔了,我后脚就去捡。”
我愣了一秒,开门才发现他在开隔壁的门。
贺峪川没想到我会在这,手里的钥匙拧了一圈,停住了。
“苏菱想买房,正好隔壁空着。”
苏菱笑得明媚灿烂:
“书岑,我给峪川买了拖鞋,挑了很久的。”
又是米老鼠。
我没抬手。
“谢谢,但我已经买好了。”
苏菱怔住,尴尬地往回收:
“对不起,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贺峪川眉心皱起,伸手接过去。
“苏菱帮你买东西,你别让她为难。”
“正好你买的那个太幼稚了,以后同事来家里吃饭......”
我轻声打断:
“贺峪川,我买的是纯色款。”
我一开始选的小熊维尼,还没下单就被他否定了。
更何况为了避嫌,他不可能请同事来家吃饭。
贺峪川的脸色沉了沉。
苏菱小声说:
“你们不要吵架,要不拖鞋还是扔了吧。”
贺峪川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让苏菱先进去,把我拉进家门压下声音:
“你今天怎么了,苏菱好心好意,你非要针对她。”
我盯着他手腕上的电子表:
“不是说,不喜欢卡通款吗。”
他眸光微闪:
“原来是因为这个。”
“我跟你解释过很多次,我跟苏菱一起长大,两家父母经常给我们买一样的东西,我也习惯了。”
“你别计较这点小事好吗。”
我也不想计较。
可我给他的钥匙扣他从没用过,苏菱给的他却随身携带,连膜都舍不得撕。
“好了,以后你注意点,别再给苏菱难堪。”
“还没办乔迁,这里不方便住,你先回家吧,我和苏菱有点事要聊。”
他关了这道门,进了另一道门。
我在透进窗户的月光中,低声苦笑。
乔迁意味着新生活的开始。
可他的新生活里,没有我。
2
贺峪川一夜未归。
第二天我在地铁上,看到群里苏菱问。
“今天开会,大家有什么想喝的吗。”
大家叽叽喳喳报着茶名。
可等都报的差不多了,苏菱却艾特了贺峪川。
“峪川都看到了吧,就交给你啦。”
贺峪川回了个OK。
同事发了“挤眉弄眼”的表情包。
“贺总苏总你们俩不是一起进公司的吗,怎么还在群里沟通,虐死我们这帮单身狗了。”
另一个人也起哄:
“就是,我们喝什么贺总才不在乎,反正都是我们喝矿泉水,苏总喝贺总亲自煮的热拿铁!”
群里热闹起来,苏菱忽然艾特我:
“书岑你喝什么?我让峪川给你点。”
我还没回复,贺峪川私聊我:
“想好了再说,别让人误会。”
能误会什么呢。
他冷淡了我五年,所有同事都认定他讨厌我。
不然怎么谁都提拔过,唯独落下我。
董事长也对他旁敲侧击,说不要因为私人恩怨,就打压员工。
他嘴里应下。
晚上却叹着气劝我:
“书岑,我没有故意打压你。”
“我毕竟是总经理,要是被人知道我和员工谈恋爱,以后做起事来难免束手束尾,被领导误会我偏心你就不好了。”
就像他习惯了和苏菱用同款。
我也习惯为了我们之间的感情,咽下所有委屈。
所以我不再提交晋升申请单,也处处避开他。
可从昨天开始,我再回顾这五年。
竟觉得我自己卑微到可怜。
我没回复,苏菱的询问也不了了之。
会议开始前,爸爸突然打来电话。
说妈妈出了车祸,正在抢救。
我脑子嗡的一下,感觉整个天花板都在晃。
几乎是下意识,我握着手机冲进贺峪川办公室。
他正低头敲键盘,见我进去眉头皱起。
“你怎么......”
“贺峪川我妈......我妈出车祸了,我,我得回去,你陪我回去好不好,我好害怕......”
我声音抖得不成样,说话的时候眼前发黑。
满脑子都是妈妈在抢救。
巨大的慌乱席卷了我的神经,等我勉强说完,已经哭到上气不接下气。
可透过泪水,贺峪川眉头挤成一团。
“我听不清你说什么,而且你知不知道你突然闯进来有多不合适,让人看了误会。”
我猛然怔住。
身后办公室的门推开,苏菱经过我,给他一个马克杯。
上面印着比心的唐老鸭。
“我新买了两个杯子,这个给你。”
贺峪川接过去,眉眼松开,嘴角弯起。
“你啊,真是不怕我被员工笑话。”
“那你别用呗。”
“谁说的,给了就是我的。”
我恍然在余光的玻璃窗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头发跑散了,眼眶通红,浑身颤抖,妆面也花了。
我狼狈得像个笑话。
一瞬间,我突然醒了,扭头往外走。
苏菱轻声喊我:
“书岑,怎么哭了?”
我头也不回,听见贺峪川替我回答:
“没什么,我毙了她的方案而已。”
出了门,我用力抹掉眼泪,给人事发信息提辞职。
然后买了车票,直奔火车站。
3
去的路上微信就没停过。
爸爸说妈妈还在急救,妹妹慌得一直问我怎么办。
可我就算坐最快一班火车,过去也要四个小时。
越想越心慌的时候,我手机忽然响铃。
贺峪川的质问声格外清冷:
“你去哪儿了,所有人都在等你。”
我眼睛直勾勾盯着前面的路。
“我回家......”
“上班时间你翘班回家?”
“苏菱团队等不及已经走了,你现在马上回来改方案,改完了亲自送去苏菱公司向她道歉。”
不容我说什么,电话就被他挂断了。
我心急如焚。
本没心思问他,我一个小员工没有决策权,今天的PPT也不是我主讲,我在与不在又有什么关系。
他和苏菱从来没等过我,现在怎么我不在,就要我去道歉。
放下手机,我让司机快点开。
下一秒爸爸发来信息。
“你妈情况平稳了,你不回来也没关系。”
“对了书岑,户口本是不是在你那,你记得寄回来,要给你妈办保险理赔的。”
过度紧绷的神经立刻松下来,我顿时觉得眼前天昏地暗。
恍惚间想起,我的身份证和户口本都在贺峪川手里。
擦掉额头的汗,我让司机掉头回公司。
再次走进贺峪川的办公室,他表情冷漠:
“等明天你自己去找人事部填旷工单。”
我开门见山:
“把我的身份证和户口本给我。”
他眉眼看向我:
“上班时间要这个什么,而且你刚刚私自回家......”
“我妈出了车祸。”
贺峪川后背僵住,立刻站起来。
“什么时候,现在怎么样,你订回去的票了吗。”
“盛书岑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此时此刻,他眼里的急切不像是假的。
可从前他把我捧在手心,事事为我着想的子,也是真的。
那时候他还没升到总经理。
白天我们在公司说不到几句话,晚上他却耐心地陪我想方案。
我困了,他就抱我去睡觉,自己在客厅帮我做PPT。
然后第二天开会,再云淡风轻说我做得还行。
无数个相爱过的瞬间,组成了我们躲躲藏藏的五年。
现在黄粱一梦,只剩失望。
“已经情况平稳了,但需要户口本做事故理赔。”
贺峪川松了口气。
他重新坐回椅子,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神情。
“那先改方案,我把修改意见发给你。”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贺峪川,我说了我要身份证户口本,我要回去看我妈妈。”
贺峪川皱了皱眉,语气理所应当:
“不是平稳了吗。”
“我知道你着急,但你无故不参加会议,对方对我们很不满意,还是苏菱帮你说了几句好话。”
“你一会亲自去道歉,别让苏菱左右为难。”
4
我哑然张着嘴。
苏菱的左右为难,比我妈妈出车祸还要重要吗。
但我问不出口。
我看着贺峪川拿起杯子喝水,视线瞥到那个比心的唐老鸭,唇角不自觉地往上勾起。
是了,苏菱的一切,都比我重要。
晚上下班,我最后一次走进我们的婚房。
进门时却发现亮着灯,贺峪川在厨房里小声说:
“没事的,真的没事,你别哭了。”
“碎了就碎了吧,我本来也不喜欢她买的东西。”
注意到我在门外,他回头看我一眼。
眼神里带着催促:
“书岑,苏菱不小心打碎了杯子,你快告诉她没关系。”
越过他,我看到我新买的马克杯都碎了,一地狼藉。
苏菱正在哭,抬头看到我,哭得更加伤心:
“对不起书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帮忙打扫......”
奇怪,新房开荒后还没人住过,有什么可打扫的。
倒是也巧,她不小心,却一碎就是一对。
我满心疲惫,没说话就就去卧室。
明天乔迁之喜,爸妈赶不过来,我也没打算备婚。
只是爸妈提前寄来的几件嫁妆首饰得带走,贺峪川也说了身份证户口本都在床头柜。
贺峪川安抚了苏菱,黑着脸跟我走进来。
“盛书岑,我没跟你开玩笑。”
“苏菱心思敏感,你要是不说没关系,她会坐立难安。”
我拉开抽屉,沉默着把证件装进背包。
再拉开下一层抽屉,刚把首饰拿出来,忽然发现底下压着一张照片。
红底双人照,右下角贴了张便签纸。
【结婚证专用。】
男方帅气女方俏皮,很是般配。
但女方不是我。
见我没反应,贺峪川不耐烦地上前拉住我手腕。
“你到底听没听......。”
他一低头看到那张照片,脸色变了。
“这个怎么在这。”
“书岑你别误会,苏菱听说我们下个月领证,说没拍过领证照,我就陪她拍一张让她别留遗憾。”
来之前,我告诉自己不要再为了他而伤心难过。
现在我所有的情绪却堵在口,让我喘不过气。
“贺峪川,连领证照,你们也习惯用一样的吗。”
他手指一凉,松开我:
“只是张照片而已。”
“你不要这么计较,我们一起长大的,以后又是邻居,你这么说会让苏菱难过。”
里里外外,他都不愿让苏菱难过。
可我从昨天到现在滴水未沾,脸色苍白,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他也发现不了。
贺峪川,我真的好累。
“好,我知道了。”
我拎起包往外走。
出租车就在楼下等着,我改签了半小时后的火车。
苏菱还在厨房门口咬着唇。
“书岑,你别误会,我和峪川从小就是这样的。”
“你要是不喜欢,以后我不跟他用同款了。”
贺峪川追出来:
“书岑,苏菱在跟你说话。”
我径直走过,不想多纠缠。
出门前贺峪川伸手要来拉我,苏菱忽然开口:
“峪川我好像手里扎了碎片......”
门关了,所有的声音都隐在其中。
坐上出租车,贺峪川的消息弹出来。
“今晚我不回去了,苏菱还在哭。”
“书岑,苏菱突然当上总监压力很大,你多让着她点,明天乔迁暂时取消吧,等她缓过来了再办。”
“或者等你妈妈好了再说,反正结婚也不着急。”
我抬头望着前面的火车站。
的确,和你有关的一切,都不着急了。
2
5
苏菱扎在手指上的碎片很小。
贺峪川对着灯光看了足足十分钟,也没找到扎在哪里。
可苏菱一直啜泣着,满心愧疚:
“都怪我,我让书岑不开心了。”
“峪川,我真的只是想来帮忙打扫,你们明天就要办乔迁之喜,要是家里脏兮兮的让别人看到了多不好啊。”
“我应该再小心一点,不然也不会让书岑生你的气......”
贺峪川最后又找了几遍,还是没找到。
他小心吹了吹她的手指尖,温和安抚她:
“没事的,你别多想。”
“书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她这样是因为别的事。”
“而且明天的乔迁已经取消了,暂时先不办,等以后你的工作走上正轨了,再办也不迟。”
苏菱顿时欣喜地双眼亮了亮。
但很快她又低下头,吸吸鼻子: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上正轨。”
“峪川我是不是很没用啊,你都帮我升职了,我却担负不起这么大的。”
贺峪川一时沉默了。
苏菱从升职到现在的表现,确实担不起一个总监。
他之前负责的其他,快得话半个月就能初步定稿,再慢也不会超过两个月。
但苏菱没有做的经验,他帮着处理了好几次,却还是每次开会都推进不下去。
而且她爱哭爱玩,喜欢看卡通片,又比他小一岁。
所以很多时候不像总监,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其他事他都可以替她兜着。
可公司的业务不是他说了算的。
就算这个是他出钱创立的,也不可能所有事都帮她处理。
没了他,她早晚会闹出事。
他没说话,苏菱抬手拽了拽他的袖子:
“峪川,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今天我不是执意带着人走的,我只是觉得每天都要开会,我有点累。”
“要不......下次开会我跟你们公司的员工道个歉......”
贺峪川低低叹了口气。
再说下去,她又要哭了。
“不用了,没人怪你。”
“但是下次开会不能这么任性了,工作就是工作,要认真对待。”
苏菱眨眨眼,往前贴着他的半个手臂:
“峪川,谢谢你,总是为我兜底。”
贺峪川蓦地有些心虚。
今天为她兜底的不是他。
是盛书岑。
今天的会议主讲人不是盛书岑,但正好她不在。
他就有理由把过错推到盛书岑身上,说是因为她缺席,导致对方团队等不及,才会临时终止会议。
他还让盛书岑把已经定稿的方案改了改,送去苏菱公司当面道歉,把过错揽下去。
临下班时,群里已经有人在怪盛书岑耽误进度。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她错的只是没有按时参加......
对了,她说她妈妈出车祸了。
所以她缺席是因为这个吗。
贺峪川还没想明白,就听见苏菱“哎呦”一声。
他这才发现在他出神的时候,苏菱重新回到厨房想收拾碎片。
但她徒手去拿,碎片扎进她手心,血迹顺着往下流。
贺峪川瞬间急了。
他连忙给她冲洗、消毒、包扎。
苏菱哭得更加伤心。
“我怎么这么没用,明天还得上班,我这个样怎么上班啊......”
贺峪川眉头拧成一股绳,压着心疼小声说:
“请几天假吧......没事了没事了,我都挑出来了。”
“等会我带你去医院......好了不流血了......”
苏菱哭得抽了抽:
“那明天我做什么啊,我不想在家待。”
“峪川,明天你陪我去逛街好不好,我还没买毛巾。”
6
贺峪川本想说他明天还有几个会。
盛书岑那边,也得问问她妈妈的情况。
要是情况不好,他就买票陪她回老家看看。
可对上苏菱哭红了的眼睛,他一时心软,鬼使神差就点了头。
她不是说她妈妈已经平稳了吗,应该没事了。
不然她肯定就着急回去了。
贺峪川像是给自己找理由一样,一句句从脑子里冒出来。
那就明天再问她吧。
原定的乔迁这天,贺峪川陪着苏菱去逛街。
她手上还包了纱布,想要什么就让他去拿下来。
逛到棉织品的区域时,她一眼发现了那个印着米老鼠的浴巾。
“峪川我要那个!”
“旁边那个米妮的也要,正好你一个,我一个。”
贺峪川站着没动。
盛书岑早就把家里的所有东西都备齐了。
浴巾毛巾也都洗过晾,只等乔迁之后搬进去用。
上次因为拖鞋的事,他们闹过不愉快,现在要是浴巾都用同款,她恐怕又得生气。
正犹豫的时候,商场工作人员热情地帮忙从架子上拿了下来。
“这是我们卖得最好的情侣款浴巾,最适合新婚夫妻或者新房入住。”
“你们要是喜欢,那边还有配套的毛巾。”
苏菱欣喜地点头:
“我要了!还有其他情侣款的吗,给我看看。”
贺峪川心情复杂地看着她跟在工作人员后面,把一套又一套情侣款放进购物车。
刷牙杯、牙刷,还有那两套毛巾浴巾。
以往他都很享受这个过程,为什么今天他这么不对劲。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不管什么都是一样的。
小时候他妈妈还开玩笑,说可惜他是个男孩子。
要是女孩,两人就都能穿那套公主裙了。
苏菱妈妈不以为意,说峪川是男孩子多好啊。
现在穿一样的,将来就能穿情侣款。
等结了婚生了孩子,那就穿一家三口的亲子装。
因为这几句话,贺峪川曾短暂地喜欢过苏菱。
可说到底苏菱是小孩子心性,比起爱人,她更适合做妹妹。
后来他遇到了盛书岑,两人谈恋爱,买房,谈婚论嫁。
盛书岑和苏菱完全不一样。
她虽然也喜欢卡通,买东西喜欢可爱的图案。
但她做事沉稳,工作勤勉,也很少在他面前哭。
恋爱这么多年,她似乎也没哭过几次。
上次哭,还是......
贺峪川推着购物车的手顿了顿,心里涌出一股不好的感觉。
盛书岑上次哭,是昨天上午。
她哭着跑进办公室,含糊不清说了很多。
只是他在帮着苏菱看文件,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
现在仔细想来,她说得似乎是......
“贺峪川我妈......我妈出车祸了。”
“我得回去,你陪我回去好不好,我好害怕......”
贺峪川猛地浑身颤了一下,急忙拿出手机要打电话。
她哭成那样,车祸肯定很严重。
他们是要结婚的,那就是他未来岳母,他必须得问问情况。
可电话拨出去,对方关机了。
他又点开盛书岑的微信头像。
“你在哪儿,现在买票,我陪你回家。”
信息刚发送出去,立刻弹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贺峪川惊讶地倒吸一口冷气。
苏菱把购物车填满了,开心地回来炫耀:
“峪川你看,这个特别好看对不对?”
“还有这个图案,和我们的电子表图案是同一款!”
“对了对了,我送你的那个马克杯是温变款,你发现了吗?倒冷水的时候会变色,还会有一个红色的爱心......”
贺峪川全然听不见她的声音,点开公司群搜索。
盛书岑竟然不在群里。
他又去别的群找,全都没有这个人。
呼吸越发沉重,他找出组的群,艾特和她熟悉的同事。
“让盛书岑给我回电话。”
同事秒回:
“贺总,书岑昨天就提了辞职,昨天是她最后一天,今天就没再来了。”
“您没收到她的离职通知吗,人事说放到您桌上了。”
他怔住,手指每打一个字都在抖。
“胡说什么!我是她领导,她辞职怎么能越过我?”
“而且她没交接,怎么能当天提当天走!”
同事更疑惑了。
“贺总,书岑......本来也没什么可交接的啊,她一直都只做最基础的工作,没必要交接。”
“而且是您说的,她职级权限低,人事方面的没必要经过你,不许她耽误您的时间。”
贺峪川眼前一阵恍惚,头皮发麻。
以前为了避嫌,他无论什么都要和盛书岑撇清关系。
所以她职级最低,工作最基础,报销额度最低。
就算是人事方面的,也不需要经过他。
现在那场名为“避嫌”,实为忽视她的回旋镖,竟然就这么扎进了他的心里。
可她辞职,为什么不告诉他?
7
我赶去医院是后半夜。
妈妈睡着了,爸爸也趴在床边睡觉,妹妹在帮妈妈擦脸。
看到我她吓一跳,急忙拉着我去走廊尽头。
“姐你怎么回来了。”
“爸爸说你工作忙,不让你回来的,还让我等天亮之后给你打电话,让你把户口本寄回来就行。”
我摇头。
“医生怎么说?”
她拍拍我的手:
“没什么事了,虽然抢救的时候很惊险,但现在各项指标都不错,而且你回来之前妈妈醒了一次,状态挺好的。”
“肇事车主也找到了,承担了所有医药费。”
“姐,真没事了,这儿有我呢,你别担心。”
我松了口气,坐在长椅上揉着太阳。
两天没吃东西,又连夜往这赶,实在有些撑不住了。
妹妹回头看看,觉得奇怪:
“姐夫没跟你回来啊?”
“你们的乔迁办了吗,爸爸还说呢,等妈妈出院了我们就过去一趟,你的婚礼期定了吗,婚纱照什么时候拍?”
难得见面,妹妹挽着我胳膊问个不停。
我苦笑一声。
“不用了。”
“啊?为什么,因为妈妈的事吗?别啊,你和姐夫都谈那么多年了,而且妈妈不缺医药费的。”
“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什么?”
“因为......”
我仰头望着天花板。
眼前飘过的,是碎掉的马克杯,他手腕上的电子表,苏菱桌上的那杯热拿铁,还有抽屉里那张红底领证照。
具体是因为哪一个,我不确定。
又或者,每一个都是。
早晨八点多,妈妈醒了。
她一看到我就又惊又喜,说什么都要我回去,别耽误我的工作和婚嫁。
我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
“以后我就不回去了。”
“工作和婚嫁,都不如你重要。”
8
妈妈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出院那天我开车去接。
妹妹私下里听我说了贺峪川的事,气得牙痒痒。
“渣男,,臭男人!”
我捂着她的嘴让她小点声。
爸妈那边我还没说,打算等妈妈彻底没事了再慢慢说。
妹妹愤愤不平,一直憋到晚上爸妈睡了,才摸进我被窝。
“姐,你怎么没揍他。”
“你买了那么多情侣款的,他一个都不用,别的女人给了什么他就用什么,真该死!”
我点着手机屏幕,小声说。
“那些东西是我一厢情愿买的。”
“一厢情愿怎么了?你们是情侣,你买了他就必须用。”
“因为是我一厢情愿,所以我就得愿赌服输。”
妹妹没谈过恋爱,听得一头雾水。
“可我还是觉得不甘心,他凭什么这么糟蹋你的心意?”
“可能是因为......他不爱我吧。”
妹妹腾地一下从被窝里弹出来。
“那他更是了,不爱你嘛还要耽误你的五年青春?”
“姐,你要是舍不得,我就买个票过去,我帮你揍他。”
我哭笑不得,把她拉回来躺下。
“你有这功夫,不如帮我看看店面吧。”
“你想开店?卖什么?”
“卖甜品面包。”
本来是想在当地找工作的。
可在那家公司做了五年都还是最低级,这让我的简历枯燥又尴尬,连投五家都被拒了。
那还不如自己开店,正好我喜欢吃甜食,也方便回家照顾妈妈。
妹妹来了兴致,搂着我胳膊帮我看。
又过半个月,我盘了一家二手店面,简单装修就直接开业了。
开业那天爸爸扶着妈妈来捧场,还送了花篮。
几个朋友来帮忙,我拿出一筐定制赠品让他们挑。
他们无语地调侃我:
“都多大了盛书岑,还喜欢这些卡通的东西。”
“以后人家来买面包,你也给人家蜡笔小新的针?还是百变小樱的贴纸?”
“哎这两个好像情侣款啊,正好我给我女朋友拿一个。”
“她最喜欢这种一对一对的东西了,我们俩钥匙扣都是配套的,就是很火的那个磁吸款。”
我默默把他们挑中的包起来。
递过去的时候,那个朋友拿出了他的钥匙扣。
和我买的那个一模一样。
蓝天白云的背景贴在门上,有两个凹下去的地方可以磁吸。
我的是美冴,贺峪川的是野原广志。
如果我们没有分开,等乔迁之后就用得上。
到时候我们两个回到家,美冴和广志磁吸在蓝天白云下。
他们是一家人,我们也是一家人。
买的时候我为自己的小巧思感到窃喜,想着以后要给贺峪川一个惊喜。
只是可惜,直到我离开,他那枚钥匙扣都没拿出来过。
今天开业第一天,店里很热闹。
朋友炫耀着钥匙扣,其他人羡慕的不行。
我也笑笑,说将来结婚的时候记得请我们吃喜酒。
一转头,忽然看到了贺峪川。
一个多月没见,我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
直到他推门进来,我才明白为什么。
离开的那天我整个人都精神恍惚。
妈妈出车祸的噩耗吸走了我所有的力气,他和苏菱并肩站在一起的红底照也让我身心俱疲。
就算现在休养过来了,一看到他还是会感到晕眩。
但他还没靠近我,妹妹就发现他,二话不说抄起扫帚就横在他面前,咬着牙骂:
“渣男,离我姐远点!”
9
面包店的休息室里,贺峪川站着,我坐着。
妹妹挡在我面前双臂抱,几个朋友也气不过,对他横眉冷对。
“欺负我们书岑在外地没朋友是吧,还敢追过来。”
贺峪川垂着头,声音很弱:
“我是来道歉的。”
“我后知后觉,发现我和苏菱之前太亲密了,你生气也是应该的,所以我想来解释清楚。”
“苏菱给的东西我都退回去了,也明确表示和她保持距离,书岑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其实......”
我实在听不下去。
听到他的声音也会让我不舒服。
像蚂蚁撕咬,像烈火焚烧。
我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我是那天心脉受损,不可逆转。
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要再见他。
我平静地告诉他,他怔然了几秒钟。
而后脱口而出:
“就因为苏菱打碎了你买的马克杯?”
说完他又后悔得闭紧了嘴巴。
我无声笑了。
“你看,你还是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走。”
贺峪川忙上前一步:
“我知道,是因为我没用你买的情侣款!我都找出来了,以后每一样我都会用的,我保证!”
“还有公司......我这就跟所有人说我们在谈恋爱,以后我再也不会针对你的方案,你的晋级申请我也会批!”
“书岑你跟我回去吧,我们房子都买了,我们要结婚的不是吗,而且我真的会和苏菱保持距离!”
他边说边拿出口袋里的钥匙扣。
膜已经撕了,野原广志的笑脸灿烂又明亮。
“可是贺峪川,我的那个已经扔掉了。”
他怔住。
“书岑......”
“从前买了很多你不喜欢的卡通款,惹你不高兴,我向你道歉。”
我微笑着,向他挥了挥手:
“以后不会了,所以请你回去吧,再见。”
我刚说完,妹妹立马把他往外推。
他急切地想要再说些什么。
可他忽然看到我那个朋友手里的钥匙扣。
和他的一模一样。
他停住了。
贺峪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被人赶了出去。
生意还要继续,赠品还没送完。
我带着朋友们出去招呼客人,忙了一天,晚上关门时,贺峪川已经走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想通了。
但几天后我收到一个快递。
里面全是我买过的东西。
毛巾,浴巾,拖鞋,手机壳。
除了那枚钥匙扣,其他的都在这里了。
贺峪川留了一张字条。
却只有六个字。
“对不起,对不起。”
我揉成一团,连着箱子扔进了垃圾桶。
同一天,我的前同事跟我八卦,说苏菱能力不足,被对方公司开除了。
黄了,贺峪川也被连带着受处罚,从总经理降为组长。
他们听说了我们在秘密恋爱的事情,都为我感到不值。
“不过你走了,我们都觉得蛮好的。”
“你能力强,与其留在这蹉跎,不如出去闯一闯。”
“书岑,之前没机会跟你说。”
“其实我们都能看得出来,你在公司过得不快乐。”
“以前觉得是因为工作压力大,现在才发现,是因为委屈。”
我放下手机,转头去做客户订的生蛋糕。
做完交给骑手的时候,我抬头望了望天边的云彩。
蓝天白云,阳光和煦。
我所期望的家本来就在这之下。
那五年当真是黄粱一梦,蹉跎折磨。
店里的电脑响了一声,有新的订单。
我回过神来,转身继续工作。
新生活,就这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