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把关闭按钮的触发区改成1像素!只要用户点错,立刻静默下载!”
产品会上,陆峰把我的风险报告摔在地上,强制下令按他的要求做。
我当即警告他:“这会卡死低端机,万一用户突发疾病,连120都拨不出!”
他满眼轻蔑:“穷鬼的命值几个钱?出人命我担着!你现在滚蛋。”
三天后,急诊室走廊。
向来高傲的陆峰跪在地上,哭得像条丧家犬。
医生递给他一部发烫的旧手机,屏幕上低俗广告疯狂闪烁。
后台里,躺着37个没拨出的“120”。
1
“是你......是你的对不对?!”
陆峰猛地从地上窜起来,一双眼珠子熬得通红,死死盯着刚从输液室走出来的我。
我胃里的绞痛还没过去,连着熬了三个大夜,身体晃了一下,手背上刚拔了针的针眼还在往外渗血。
还没等我站稳,陆峰已经像条疯狗一样扑了上来。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巨大的力道勒得我喘不过气。
“你为了报复我开除你,就在后台植入病毒卡死低端机!林浩,你个丧尽天良的畜生,你害死我妈!”
陆峰的声音在急诊室走廊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发麻。
我被迫仰着头,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台医生刚刚递给他的旧手机上。
那手机边缘的漆都掉光了,后盖还贴着劣质的塑料膜,屏幕因为高温已经出现了黄斑。
这本不是他前几天在朋友圈炫耀的,那台价值八千块的“送给母亲的高端生礼物”。
“放手。”
我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喉咙里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你妈用的是什么手机,你自己心里清楚。”
陆峰眼神猛地闪烁了一下,揪着我衣领的手指骨节泛白。
他没有松手,反而更加用力地把我往墙上撞去。
后背磕在冰冷的瓷砖上,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没忍住,呕了一声。
“你还敢狡辩!如果不是你动了底层代码,我妈怎么会连急救电话都拨不出去!”
陆峰转过头,冲着周围围观的医护人员和病人家属大吼。
“大家都来看看!就是这个人,因为被公司开除怀恨在心,给软件下毒,害死了我妈!”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瞬间大了起来。
几道充满鄙夷和愤怒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身上。
“真看不出来,穿得斯斯文文的,心这么毒。”
“这种人就该枪毙,连老太太都不放过。”
我听着这些议论,口像被塞进了一把碎玻璃,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陆峰,底层代码是加密的,我离职前已经交了权限。”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到底是谁为了那点可怜的转化率,强行把关闭按钮改成1像素,你比我清楚。”
陆峰的呼吸粗重起来,他咬着牙,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
“林浩,你以为现在还有人信你的鬼话吗?”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地扇在我的左脸上。
我被打得偏过头,嘴角尝到了铁锈的腥味。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停在我面前。
沈娇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香奈儿高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厌恶。
“林浩,你这种底层的垃圾,自己烂在泥里就算了,还要出来害人。”
她是公司大股东的女儿,也是陆峰即将迎娶的未婚妻。
陆峰立刻松开我,换上了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顺势靠在沈娇的肩膀上。
“娇娇,我没有妈妈了......都是他,他毁了我们的家。”
沈娇心疼地拍着陆峰的后背,转头看向我的目光更加冰冷。
“你放心,峰哥。我会让他把牢底坐穿,让他全家都为阿姨陪葬。”
我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
“沈小姐,你最好查查你未婚夫的购买记录,看看那台手机到底值几个钱。”
沈娇冷笑了一声,像看臭虫一样看着我。
“你以为我会信你这种人凶手的挑拨离间?峰哥对他妈妈有多孝顺,全公司都知道。”
“他连十几万的钻戒都舍得给我买,会差那几千块钱给他妈买手机?”
我看着沈娇那副笃定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荒唐。
连十几万的钻戒都舍得买,却不舍得花两千块给亲妈换个不卡顿的手机。
这就是陆峰的“孝顺”。
急诊室外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
两名警察拨开人群走了进来,目光在场内扫视了一圈。
“谁报的警?”
沈娇立刻举起手,指着我。
“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这个人涉嫌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导致了严重后果。”
警察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叫林浩?”
我点了点头,胃里的绞痛让我只能微微弯着腰。
“跟我们走一趟吧,协助调查。”
一副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落在了我的手腕上。
我没有挣扎,只是转头看向陆峰。
陆峰躲在沈娇身后,露出一抹冷笑。
那笑意里,藏着吃人血馒头后的满足和有恃无恐。
警车一路呼啸着开进派出所。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得人眼睛生疼。
我坐在铁椅子上,对面是两名面容严肃的警察。
“林浩,这是你们公司提供的后台作志。”
较年长的警察把一叠打印纸推到我面前,手指在其中一行重重地点了点。
“上面显示,在软件上线前一晚,你的账号有异常修改记录。”
我低下头,视线落在那行记录上。
作人那一栏,赫然签着我的名字。
2
“这不可能。”
我盯着那份志,声音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那晚七点,我就已经把工牌和账号权限全部交接给了人事部。”
警察收回那叠纸,在桌面上磕了磕,对齐边缘。
“但你们公司人事部出具了书面证明。”
他抬眼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审视。
“证明你当晚九点,曾以交接未完成为由,重新回到过工位,并且使用了电脑。”
我愣住了。
那晚九点,我确实回过公司,但那是为了拿走夹在抽屉里的一张女儿的B超单。
我本没有碰过那台已经重置了系统的电脑。
“走廊有监控,你们可以去查。”
我急切地前倾身体,手腕上的铁链发出哗啦的碰撞声。
“监控能证明我只在工位停留了不到半分钟。”
年轻一点的警察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头也没抬。
“你们公司的安保主管说,昨晚系统升级,那段走廊的监控恰好丢失了。”
恰好丢失。
这四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口。
陆峰把一切都算计好了,他不仅要掩盖自己用垃圾手机害死亲妈的事实,还要把我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由于证据链暂时只有公司单方面的志和证明,缺乏直接的底层代码修改痕迹,警方在羁押了二十四小时后,为我办理了取保候审。
走出派出所大门时,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刚走下台阶,一群人突然从马路对面冲了过来。
他们手里举着白色的花圈,还有一张放大的黑白遗像。
那是陆峰的母亲。
“人犯出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紧接着,一个散发着恶臭的鸡蛋精准地砸在我的额头上。
粘稠的蛋液顺着我的鼻梁流下来,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丧尽天良的畜生!还我姑妈的命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冲在最前面,一脚踹在我的大腿上。
我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险些摔倒。
更多的烂菜叶和臭鸡蛋像雨点一样砸过来。
“你这种人怎么不去死!为了报复老板,连老人的命都害!”
“大家拍下来发到网上去!让全社会看看这个人犯的嘴脸!”
几部手机怼在我的脸上,闪光灯疯狂闪烁。
我没有还手,只是用手臂护住头,艰难地挤出人群,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路人纷纷避让,对着我指指点点。
我身上的酸臭味在夏天的热浪里发酵,像一个移动的垃圾堆。
推开老小区生锈的铁门,我几乎是逃一般地跑上楼。
刚走到三楼的拐角,我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我家那扇原本贴着福字的防盗门,此刻被泼满了触目惊心的红漆。
红漆顺着门缝往下滴,像是一道道血痕。
门正中央,用黑色的喷漆写着四个大字:“人偿命”。
门内传来隐隐的抽泣声。
我颤抖着手掏出钥匙,了两次才进锁孔。
门刚推开一条缝,妻子晓雅就扑了过来。
她挺着八个月的大肚子,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林浩......外面那些人......他们半夜来敲门,还往门里塞纸钱......”
晓雅死死抓着我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狭窄的客厅地上,散落着一地黄白相间的冥币。
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女儿瑶瑶,正缩在沙发角落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旧布娃娃,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爸爸......”
瑶瑶怯生生地叫了我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鼻头一酸,赶紧脱下那件沾满臭鸡蛋的外套扔在门外,走过去把她们母女俩搂进怀里。
“没事了,爸爸回来了。别怕。”
我拍着晓雅的后背,眼睛却盯着地上的冥币,胃里的绞痛再次翻涌上来。
安抚好妻女后,我躲进卫生间,拿出手机。
我必须找到证据,证明那晚我没有碰过电脑。
我翻出通讯录,拨通了以前在质检部关系最好的同事大刘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大刘,是我,林浩。”
“浩哥......”大刘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那晚九点我回公司拿东西,你正好去茶水间倒水,你看见我了对不对?你能不能帮我作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只有细微的呼吸声通过听筒传过来。
“浩哥,对不住。”
大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陆总今天早上发了内部邮件,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你有联系,直接按开除。我还有房贷要还,我老婆刚失业......”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我不死心,又连续拨了几个平时称兄道弟的同事号码。
无一例外,全都是拒接。
最后,只有刚进公司半个月的实习生小李接了电话。
“林主管......”小李在电话里哭了。
“陆总让人把你的工位清空了,还说......还说你这种,活该家破人亡。主管,我不敢帮你,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份工作......”
我慢慢放下手机,看着镜子里那个满脸疲惫、狼狈不堪的自己。
就在这时,客厅里突然传来晓雅变了调的尖叫。
“瑶瑶!瑶瑶你怎么了!”
我猛地推开卫生间的门冲出去。
瑶瑶倒在沙发旁的地板上,双手死死捂着口。
她的小脸憋得发紫,嘴唇毫无血色,膛剧烈地起伏着,却像是一条离开水的鱼,本吸不进空气。
“药!速效救心丸!”
我吼了一声,扑过去在茶几的抽屉里疯狂翻找。
药瓶撞击抽屉底板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我倒出两粒药,塞进瑶瑶的嘴里,但她的牙关咬得死死的,药片顺着嘴角滑落。
“瑶瑶!咽下去!听话,咽下去!”
我急得满头大汗,手指掰着她的小嘴,却不敢太用力。
瑶瑶的眼睛开始往上翻,身体痛苦地抽搐起来。
3
“让一让!都给我滚开!”
我一把抱起瑶瑶,连鞋都顾不上换,光着脚冲出家门。
晓雅挺着大肚子跟在后面,哭得快要喘不上气。
刚冲到小区门口,三四个举着手机支架的人突然从绿化带后面窜了出来,死死挡住了去路。
“家人们快看!这就是那个在软件里下毒害死老板亲妈的人犯!”
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网红把镜头几乎怼到了我的脸上,手机后置的补光灯刺得我睁不开眼。
“林浩,你现在抱着孩子卖惨,早嘛去了?你害死别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也有家人?”
另一个化着浓妆的女主播举着麦克风,尖锐的声音引来了不少路人驻足。
我看着怀里呼吸越来越微弱的瑶瑶,眼睛彻底红了。
“滚!我女儿要急救!”
我怒吼一声,抬腿一脚踹在那个黄毛的肚子上。
黄毛惨叫一声摔倒在地,手机支架砸在水泥地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网。
“人犯了!大家快来看啊!”
女网红尖叫起来,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更加兴奋地把镜头对准了我。
我懒得理会他们,护着瑶瑶,硬生生从人群中撞出一条血路,冲向街对面的社区医院。
社区医院的医生只看了一眼瑶瑶的脸色,就立刻安排了救护车转院。
“心衰迹象明显,必须马上送市中心医院,准备心脏搭桥手术。”
十分钟后,市中心医院急诊室外。
一张冰冷的病危通知书递到了我的面前。
“你是家属林浩吧?签字。”
医生戴着口罩,眼神里透着疲惫和严肃。
“孩子的情况非常危险,先天性心脏病引发的急性心衰,必须立刻进行搭桥手术。你去交一下费用,先存三十万。”
“三十万......”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都在发抖。
这几年为了给瑶瑶治病,家里的积蓄早就掏空了,这三十万,几乎是我们的命。
“好,我马上交,医生,求求你先安排手术,钱我马上交!”
我把病危通知书塞回医生手里,转身朝着缴费窗口狂奔。
手里的那张工资卡,里面还有我刚发下来的两个月工资和离职补偿金,加上之前攒的,凑一凑刚好够。
“你好,缴费。37床,林瑶。”
我把银行卡递进窗口。
里面的收费员刷了一下卡,眉头皱了起来。
“先生,你这张卡被冻结了,刷不出来。”
“不可能!”
我猛地拍了一下窗台,声音大得把旁边的病人都吓了一跳。
“这是工资卡,里面有三十多万,怎么可能冻结!你再试一次!”
收费员有些不耐烦地又刷了一次,把屏幕转过来对着我。
“你自己看,账户状态是“司法冻结”。你是不是惹上什么官司了?”
司法冻结。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一直浇到脚后跟。
我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点开未读短信。
一条来自法院的短信赫然躺在那里。
“【市中级人民法院】林浩,沈娇诉你损害公司名誉及财产一案,已受理。依原告申请,对你名下银行账户采取财产保全措施......”
沈娇。
她动用家族关系,以公司的名义对我提起了巨额民事索赔,直接冻结了我所有的救命钱。
在医院走廊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口闷得发慌。
晓雅扶着墙走过来,看到我绝望的表情,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浩子......怎么了?钱交上了吗?医生说瑶瑶等不了了......”
我看着妻子惨白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转身走到楼梯间的死角,拨通了陆峰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了。
“哟,林主管,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网上那些网红没把你生吞活剥了?”
陆峰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和嘲弄。
“陆峰,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死死捏着手机,指甲在塑料外壳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女儿在抢救,等着那笔钱做手术。你让沈娇撤销保全,把账户给我解冻。”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林浩,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陆峰冷笑了一声,吐出一口烟圈。
“你女儿的命是命,我妈的命就不是命?你害死我妈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你妈到底是怎么死的,你比我清楚!那台翻新机......”
“闭嘴!”
陆峰突然拔高了音量,打断了我的话。
“我告诉你,现在全网都知道是你下毒害死的人,证据确凿。你想解冻账户?行啊。”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阴森起来。
“来市中心医院地下二层太平间。我妈还躺在那里。你当着她的面,给我磕头认错,把认罪书签了。我或许可以考虑,留你女儿一条狗命。”
“嘟——”
电话再次被挂断。
我慢慢放下手机,抬起头。
楼梯间的窗外,天阴沉沉的,像是一块巨大的铅板压在城市上空。
我转身走出楼梯间,看了一眼重症监护室紧闭的大门。
门上的红灯亮得刺眼。
我咬紧牙关,一步一步,朝着地下二层的方向走去。
4
地下二层的走廊里没有窗户,冷气开得很足。
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我走到太平间门口,陆峰和沈娇正站在那里。
沈娇捂着鼻子,一脸嫌恶地看着周围,仿佛这里的空气都会弄脏了她的高定裙子。
陆峰则靠在墙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看到我走过来,嘴角勾起一丝戏谑。
“来得挺快啊,看来你女儿确实快不行了。”
陆峰站直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直接扔在我的脚下。
“看看吧,没问题就签字。”
我低头看了一眼,最上面一行加粗的黑字刺痛了我的眼睛:
《自愿认罪及赔偿协议书》。
协议内容写得很清楚,要求我承认是自己蓄意报复,在软件中植入恶意代码,导致陆峰母亲无法拨打急救电话而死亡。
不仅如此,我还要承担所有的经济赔偿,并放弃一切抗辩权利。
“陆峰,你这是在我作伪证。”
我没有去捡那份文件,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只要警方调取底层代码的修改记录,一切都会真相大白。你以为你能一手遮天吗?”
沈娇在一旁嗤笑出声。
“林浩,你还真是天真得可笑。”
她踩着高跟鞋走近两步,眼神里满是轻蔑。
“你以为警察还能查到什么底层代码?就在昨天晚上,公司服务器发生了‘意外故障’,底层代码已经被完全覆盖了。”
她特意在“意外故障”四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现在,人证、物证、作志,全都在我们手里。你不签,你女儿今天就得死在手术台上。”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们竟然直接毁了证据。
“三十万,买你女儿一条命,这笔买卖你稳赚不赔。”
陆峰走到我面前,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认罪书。
“跪下,签了它。”
我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排风扇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怎么?骨头还挺硬?”
陆峰冷哼一声,突然抬起脚,狠狠踹在我的膝盖弯上。
我连劳累加上胃炎折磨,双腿早就虚弱不堪,被他这一踹,一下子跪了下去。
膝盖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就对了嘛,穷鬼就该有穷鬼的觉悟。”
陆峰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强迫我抬起头,将我的脸按在装有老太太遗体的冰柜门上。
冰柜的金属表面冰冷刺骨。
“你以为你懂点技术就能充英雄?你以为你写个风险报告就能改变什么?”
陆峰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带着令人作呕的恶意。
“在这个世界,有钱有势才是规矩!你现在不签,明天我就让人把你女儿的尸体也扔进这个冰柜里!”
“你敢!”
我猛地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死死按住。
“你看我敢不敢。”
陆峰松开手,把一支笔扔到我面前。
“我数三声。一。”
我看着地上的那支笔,视线变得模糊。
瑶瑶发紫的嘴唇和微弱的呼吸在我的脑海中不断闪现。
“二。”
我颤抖着伸出手,捡起了那支笔。
“三。”
“我签。”
这两个字从我嘴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我趴在地上,翻开那份认罪书,在最后一页的签名处,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一笔,都像是在用刀割我的肉。
陆峰得意地大笑起来。
他走过来,一脚踩在我的手背上。
皮鞋坚硬的鞋底在我指骨上用力碾压,我指骨欲裂,忍不住闷哼出声。
“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
陆峰弯腰抽走那份协议,弹了弹上面的灰尘。
“行了,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我这就给法院打电话,撤销保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承诺书,扔在我的脸上。
“拿去缴费吧,赶紧滚,别在这里碍眼。”
我顾不上手背上的红肿,抓起那张承诺书,踉跄着爬起来,拼命朝着楼上的缴费窗口跑去。
到了窗口,我把卡和承诺书一起递了进去。
“快!帮我刷卡,账户应该解冻了!”
收费员看了一眼承诺书,又在电脑上作了几下,眉头再次皱起。
“先生,账户还是冻结状态。”
“这不可能!他刚刚答应我的!”
我急得快要发疯,用力拍打着玻璃。
收费员叹了口气,把屏幕转过来。
“不仅没解冻,系统里还多了一条备注。原告方以受害人家属的身份,向医院施压,要求我们医院必须重新评估你女儿的手术风险,在此期间,拒绝为你女儿安排主刀医生。”
我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冷冰冰的字。
陆峰骗了我。
他拿到了认罪书,却本没打算放过我女儿。
他要赶尽绝。
第2章
5
“陆峰,你昨天答应过我的!”
我冲进公司顶层的总裁办,把那张皱巴巴的承诺书狠狠拍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陆峰正坐在老板椅上,双腿交叠搭在桌沿,手里把玩着那部屏幕已经烧出黄斑的旧手机。
听到动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懒洋洋地转了转椅子。
“林浩,你懂不懂规矩?谁让你进来的?”
“你收了我的认罪书,为什么不撤销保全?为什么还要让医院停我女儿的手术!”
我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陆峰嗤笑一声,把那部旧手机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认罪书我拿到了,你现在就是个背锅的废物,我凭什么还要救你女儿?”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眼神里满是戏谑。
“你害死了我妈,我让你家破人亡,这叫一报还一报。很公平吧?”
“你放屁!”
我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怒火,一把揪住他的领带,将他半个身子扯过桌面。
“那台手机本就是你买的翻新机!是你为了省钱,买了个电子垃圾送给你妈,还强行装了那个流氓软件!是你害死了她!”
陆峰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
“是又怎么样?”
他压低声音,凑到我面前,语气里带着令人作呕的恶毒。
“证据呢?底层代码没了,监控没了,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看到你签了认罪书。你就是个人犯,你女儿就是人犯的种,她死了也是活该!”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理智彻底断了。
我举起拳头,对着他那张虚伪的脸狠狠砸了下去。
“砰!”
还没等我的拳头落下,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两个身材魁梧的保安冲了进来,一左一右反剪住我的双臂,将我死死按在地上。
“陆总,您没事吧?”
保安队长紧张地问。
陆峰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领带,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看一条死狗。
“把他给我扔出去。以后再敢靠近公司半步,直接打断他的腿。”
我被两个保安像拖垃圾一样拖进电梯,最后重重地扔在公司大楼外的台阶上。
粗糙的水泥地擦破了我的手掌和手肘,辣的疼。
周围路过的白领们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人甚至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我没有理会他们,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走投无路了。
账户被冻结,医院停了手术,陆峰拿到了认罪书。
我必须筹到钱,哪怕是卖血,哪怕是去借,我也得把瑶瑶的命保住。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那个破旧的老小区。
我打算把这套房子低价抵押出去。
刚走到楼下,一个有些佝偻的身影从花坛后面闪了出来,拦住了我的去路。
“林先生......”
我停下脚步,认出了眼前的人。
是王阿姨,陆峰母亲生前雇佣的护工。
王阿姨四下张望了一下,神色显得非常紧张。她从洗得发白的布包里,摸出一个黑色的U盘,飞快地塞进我的手里。
“王阿姨,这是......”
“嘘!”王阿姨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这是老太太临终前,让我偷偷录下来的。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出了什么事,这东西能还你个清白。”
我握着那个U盘,手心微微出汗。
“老太太知道那手机有问题?”
王阿姨叹了口气,眼眶红了。
“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她知道那本不是什么高档手机,是陆峰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报废翻新机。老太太一直觉得对不起你,说陆峰造孽,不能连累了好人。”
王阿姨说完,不敢多留,匆匆忙忙地走了。
我握紧了手里的U盘,心脏狂跳不止。
这是我唯一的翻盘机会。
我没敢回家,直接在小区外找了一家不需要身份证登记的黑网吧。
网吧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泡面的味道。
我找了个最角落的机子,上U盘,戴上破旧的耳机。
U盘里只有三个视频文件。
我点开了第一个。
画面有些晃动,显然是手机偷拍的。
视频里,老太太躺在病床上,手里拿着那部发烫的旧手机,剧烈地咳嗽着。
“峰儿啊,这手机怎么总是死机啊?我刚才想给你打个电话,按了半天都没反应。”
画面外传来陆峰不耐烦的声音。
“妈,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给你买的最新款,功能多着呢,你不会用就别乱点。后台那个软件你千万别关,那能帮我刷公司的业绩指标,关了扣我奖金!”
老太太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行行,妈不关。可是这手机烫得吓人,真没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你别大惊小怪的了,我还要去陪娇娇看婚纱,先走了。”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点开第二个视频。
这次只有老太太一个人对着镜头,脸色灰败,眼角挂着泪。
“王姐,麻烦你帮我录下来。我这儿子,是被钱迷了心窍了。他给我买的这手机,我昨天去楼下修手机的小张那里看过了,小张说,这就是个换了壳的电子垃圾,最多值两百块钱。”
老太太咳嗽了两声,喘着粗气继续说。
“那个叫林浩的小伙子,我见过,是个老实人。峰儿非要在这个破手机里装什么刷业绩的软件,小伙子还劝过他,说会出人命。峰儿不听啊......”
老太太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
“我这身体,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如果真出了事,这视频你交出去。不能让峰儿再作孽,不能让老实人背黑锅。”
看着视频里老太太绝望无奈的眼神,我摘下耳机,死死咬住嘴唇。
陆峰不仅是个弑母的畜生,他还在利用亲妈的死,吃人血馒头换取自己的前程。
我把U盘贴身收好,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我不能再退了。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6
从网吧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没有立刻去报警。
单凭王阿姨偷录的这几段视频,只能证明老太太知道手机是翻新机,并不能直接推翻我亲笔签下的那份“认罪书”。
陆峰完全可以狡辩说老太太年纪大了,神志不清,或者说视频是我伪造的。
我需要更直接、更致命的铁证。
我回想了一下老太太在视频里提到的那句话——“修手机的小张说,这就是个换了壳的电子垃圾”。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老太太生前居住的小区。
在小区后街的一条破旧巷子里,我找到了那家挂着“小张手机维修”牌子的店铺。
店面很小,里面堆满了各种废旧的电子零件,散发着一股松香和机油的酸臭味。
“老板,打听个事。”
我走进去,把一张陆峰的照片递到那个正低头焊电路板的年轻人面前。
“这人半个月前,是不是在你这里买过一台旧手机?”
小张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镜,看了一眼照片,眼神有些闪躲。
“没见过。我这里只修手机,不卖二手。”
我没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用报纸包着的现金,那是晓雅昨天把结婚戒指当了换来的两万块钱。
我把钱拍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
“两万块,我要他买手机那天的监控录像,还有交易收据。”
小张看着那沓钱,咽了口唾沫。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伸手把钱划到自己面前。
“这孙子抠搜得很。”
小张一边在电脑里翻找监控,一边骂骂咧咧。
“非要我把一台主板都烧过两次的报废机,换个新壳子。还特意叮嘱我找个高档包装盒装起来,说要送人。两百块钱的东西,非要装出八千块的排面。”
监控画面很快调了出来。
画面里,陆峰西装革履地站在柜台前,正为了五十块钱的包装费跟小张讨价还价。
那副斤斤计较的嘴脸,和他在朋友圈里炫耀“尽孝”时的阔绰判若两人。
我把监控录像和那张写着“翻新机,售价200元,无售后”的收据复印件一起存进了U盘。
拿到证据后,我并没有急于发难。
我开始暗中调查陆峰最近的动向。
通过以前在公司里交好的一个财务部小姑娘的暗中透露,我得到了一个令人作呕的消息。
陆峰拿着我签的那份“认罪书”,向公司高层和沈娇的父亲哭诉,成功申请了一笔高达五百万的“名誉损失赔偿金”。
而这笔沾着他亲妈血的钱,被他用来购买了一辆保时捷跑车和一套限量版珠宝,作为迎娶沈娇的聘礼。
沈娇的家族为了彻底平息这次“下毒事件”带来的负面舆论,决定在一周后,为两人举办一场极其盛大的订婚宴。
宴会的名义,同时也是公司的“合规整改表彰大会”。
届时,陆峰将被正式提拔为公司副总裁。
他要在全社会的聚光灯下,踩着我的骨血,完成他的阶层跨越。
为了稳住陆峰,让他彻底放松警惕,我开始了一场屈辱的表演。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的广场上。
我穿着那件破旧的外套,手里举着一块纸牌,上面写着:“我错了,我是罪人,求陆总放过我女儿。”
我跪在烈下,任凭来往的员工和路人指指点点。
陆峰每天都会挽着沈娇的手,从我面前高调走过。
第一天,他只是冷笑着看了我一眼。
第二天,他故意把喝剩的半杯冰咖啡泼在我的面前,溅了我一身泥水。
第三天,他停下脚步,当着几个记者的面,一口浓痰吐在我的脸上。
“看到没有?这就是作恶的下场。”
陆峰对着记者的镜头,大义凛然地说。
“虽然他害死了我母亲,但我陆峰不是那种赶尽绝的人。只要他真心悔过,法律自然会给他公正的审判。”
那口痰顺着我的脸颊滑落,温热,恶心。
我没有擦,只是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装出彻底崩溃认命的样子。
陆峰满意地笑了,带着沈娇扬长而去。
他以为我已经成了一滩任人践踏的烂泥。
他不知道的是,我低垂的眼神里,没有一丝软弱,只有暴风雨前的死寂。
就在他吐我口水的那天晚上,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那是沈娇家族在商界最大的死对头——星光媒体集团的王牌记者,陈锐。
“陈大记者,我手里有一份能让沈氏集团跌停的独家猛料。”
我在电话里平静地说。
“下周三的订婚宴,带上你最好的摄像设备,我保证,你会拿到今年最大的头条。”
7
订婚宴前夕,天阴沉得可怕,空气里闷得没有一丝风。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手里那张刚刚打印出来的手术同意书。
有了陈锐暗中垫付的三十万预付款,医院终于重新安排了瑶瑶的手术,时间就定在明天上午。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晓雅打来的。
“林浩......你快回来!有人闯进咱家了!”
电话刚接通,晓雅带着哭腔的尖叫声就砸进了我的耳朵。
背景音里,有东西被砸碎的巨响,还有男人的咒骂声。
“爸......爸被他们推下楼梯了!流了好多血......”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同意书瞬间被捏成了一团废纸。
“报警!锁好卧室门,我马上到!”
我像疯了一样冲出医院,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城南老小区,闯红灯的罚款我双倍出,快!”
陆峰生性多疑。
他虽然表面上对我的下跪认错很受用,但为了确保明天的订婚宴万无一失,他还是雇了人来“扫尾”。
他要彻底斩草除,搜查我家里可能存在的任何备份证据。
等我赶到家时,老旧的防盗门大敞着,门锁被暴力撬坏。
狭窄的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被掀翻,电视机的屏幕碎了一地,抽屉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几个染着头发的小混混正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领头的那个黄毛,手里拎着我平时用来写代码的备用笔记本电脑。
楼梯拐角处,我年迈的父亲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口,脸色惨白。
他的额头磕破了,鲜血顺着眼角流下来,染红了花白的头发。
晓雅跌坐在父亲身边,挺着大肚子,绝望地哭喊着。
“爸!”
我目眦欲裂,冲过去扶起父亲。
“浩子......电脑......他们抢了你的电脑......”
父亲疼得倒吸冷气,枯的手死死抓着我的衣袖,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老东西,骨头还挺硬。刚才为了护着这台破电脑,非要往我们身上撞。”
黄毛掂了掂手里的笔记本,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嘴角挂着嘲弄的冷笑。
“陆总说了,穷鬼就该乖乖在泥里趴着。这电脑我们带走了,权当是给陆总明天的订婚宴添个彩头。”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哄笑起来。
我死死盯着黄毛,双眼通红,拳头握得指关节咔咔作响。
我强忍着冲上去把他们撕碎的冲动。
但我忍住了。
我没有阻拦他们带走电脑,甚至没有回骂一句。
因为那台电脑里,除了我故意伪造的几封“求饶信”和一些无关紧要的废弃代码,什么都没有。
真正的铁证,连同那个U盘,早就被我存在了市中心银行的保险柜里。
“滚。”
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黄毛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怂。
“切,还以为多硬气呢,原来是个缩头乌龟。兄弟们,走!”
他嚣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带着人扬长而去。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背影,小心翼翼地把父亲抱起来。
救护车很快到了。
医生初步检查后说,父亲断了两肋骨,需要立刻住院治疗。
我站在急诊室门外,看着父亲被推入病房,看着晓雅疲惫地靠在墙上抹眼泪。
压抑。
刺痛。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压缩到了极致,变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没有再流一滴眼泪。
我转身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一遍遍冲洗着脸。
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神冷得像一块没有温度的铁。
陆峰,你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我下跪,停我女儿的手术,现在又伤我父亲。
你以为你赢定了。
你以为你可以踩着我们全家人的命,心安理得地去做你的副总裁,去当你的豪门女婿。
明天,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
第二天,阳光明媚。
全市最豪华的洲际酒店,顶层宴会厅。
我换上了一套净的黑色西装,那是结婚时买的,已经有些旧了。
我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面装着从银行取出来的U盘。
我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走向了会场的大门。
8
订婚宴现场奢华到了极点。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和香槟的味道。
全市有头有脸的商界名流和媒体记者齐聚一堂。
主舞台上,巨大的LED屏幕循环播放着陆峰和沈娇的婚纱照。
陆峰穿着一身白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站在聚光灯下,声情并茂地发表演讲。
“今天,不仅是我和娇娇的订婚宴,也是我母亲的头七。”
陆峰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他眼眶微红,伸手抹了一把眼角。
“我母亲辛劳一生,还没来得及享一天福,就被那个丧心病狂的员工害死了。这几天,我夜不能寐,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我妈在对我笑。”
台下的宾客纷纷露出同情和感动的神色,不少贵妇甚至拿出手帕擦拭眼角。
沈娇穿着一身镶满碎钻的晚礼服,走到陆峰身边,心疼地挽住他的胳膊。
“峰哥,阿姨在天之灵看到你现在这么有出息,一定会欣慰的。”
沈娇的父亲,公司的大股东,也走上台,拍了拍陆峰的肩膀。
“陆峰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鉴于他在这次危机中的出色表现,我代表董事会宣布,正式任命陆峰为公司副总裁!”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陆峰微微低头,嘴角难以察觉地扬了起来。
就在他准备伸手接过任命书的那一刻。
“砰!”
宴会厅沉重的两扇雕花木门被我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瞬间压过了掌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大门。
我拎着公文包,逆着光,一步一步走进会场。
“保安!保安呢?谁把他放进来的!”
沈娇最先反应过来,指着我尖叫出声。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安立刻围了上来,试图阻拦我。
但下一秒,大门外涌入了一大批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陈锐带着星光媒体集团的团队,像水一样冲破了保安的防线,闪光灯瞬间将主舞台照得亮如白昼。
陆峰看到我,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伪善面孔。
他拿起麦克风,装出宽宏大量的样子。
“林浩,念在你女儿病重的份上,我已经原谅你了,你还来这里捣乱什么?”
他叹了口气,对着台下的宾客解释。
“大家别怪他,他也是走投无路了,精神可能有些失常。”
我冷笑一声,大步走上台。
保安想要拉我,被陈锐带头的一群记者死死挡住。
我径直走到陆峰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麦克风。
“原谅我?”
我的声音在大厅里炸响,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陆峰,你今天站在这里,用你亲妈的命换来的抚恤金买豪车买钻戒,吃着人血馒头,晚上睡觉不怕她来找你索命吗?”
全场哗然。
沈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这个人犯,敢在这里血口喷人!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送警察局!”
“不用你们送,警察已经在路上了。”
我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个黑色的U盘,转身走向主舞台侧面的控制台。
陆峰终于慌了。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扑过来想要抢夺我手里的U盘。
“拦住他!”
陈锐大喊一声,几个记者立刻上前,用身体和摄像机将陆峰死死挡在外面。
“林浩!你敢!”
陆峰被挤在人群外,目眦欲裂,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
我没有理会他的无能狂怒,直接将U盘进了主控电脑的USB接口。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
我转过身,看着台下面面相觑的宾客,声音冰冷而决绝。
“今天,我让全社会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大孝子!”
我按下了回车键。
9
巨大的LED屏幕闪烁了一下,原本温馨浪漫的婚纱照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画质略显粗糙的监控录像。
画面右上角的时间显示,正是软件上线前几天。
“老板,这破手机换个壳多少钱?”
屏幕里,陆峰那张脸清晰可见,他正站在一个满是油污的废品回收站柜台前。
台下的宾客瞬间安静下来,死死盯着大屏幕。
“换个新壳五十,但这主板烧过两次,随时会死机,我可不包售后。”
修理店老板小张的声音传了出来。
“死机就死机,老太婆懂什么。两百块钱卖不卖?给我找个高档点的包装盒装起来,看着像那么回事就行。”
陆峰在监控里讨价还价的嘴脸,和刚才在台上声泪俱下的孝子形象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反差。
宴会厅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说给他妈买的是八千块的最新款吗?”
窃窃私语声开始蔓延。
陆峰的脸瞬间惨白,他拼命推搡着挡在前面的记者,歇斯底里地大喊:“假的!这是AI合成的!林浩你伪造证据!”
我没有理他,直接点开了第二段视频。
画面里,老太太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手里拿着那部发烫的旧手机。
“峰儿啊,这手机怎么总是死机啊?我刚才想给你打个电话,按了半天都没反应。”
紧接着,陆峰不耐烦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
“妈,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给你买的最新款......后台那个软件你千万别关,那能帮我刷公司的业绩指标,关了扣我奖金!”
如果说第一段监控只是让人震惊,那这段视频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宴会厅里炸开了。
“天呐,他居然强行给亲妈的破手机装流氓软件?”
“原来卡死手机的不是什么病毒,是那个软件本身!”
沈娇的脸色变得比纸还白,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被记者围住的陆峰,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
视频还在继续。
老太太流着浑浊的眼泪,对着镜头哭诉。
“我这儿子,是被钱迷了心窍了......那个叫林浩的小伙子还劝过他,说会出人命。峰儿不听啊......”
“我这儿子,是想要我的命换他的前程啊!”
老太太那句绝望的哭喊,响彻整个大厅,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陆峰的脸上。
陆峰彻底崩溃了。
他不再狡辩,而是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扑向控制台,想要拔掉电源。
“关掉!给我关掉!”
他被地上的电缆绊了一跤,狼狈地摔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西装沾满了灰尘。
我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还没完呢。”
我点开了最后一份文件。
那是陆峰的银行流水记录和消费清单。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公司刚把那笔五百万的“抚恤金”打入他的账户。
第二天,他就全款购买了一辆保时捷911,以及送给沈娇的那套价值百万的限量版珠宝。
“这就是你说的夜不能寐?”
我指着大屏幕上的流水记录,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踩着尸体,拿着这笔带血的钱,来给自己装点门面。陆峰,你连畜生都不如。”
全场死寂。
所有摄像机的镜头都对准了瘫坐在地上的陆峰。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破了死寂。
沈娇的父亲,公司的大股东,大步走上台,脸色铁青地看着陆峰。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陆峰的嘴角瞬间溢出了鲜血。
“你这个畜生!”
沈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峰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不仅害死了你亲妈,还敢拿这种脏钱来骗我女儿!我们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转头看向台下的宾客,大声宣布。
“从现在起,取消沈娇和陆峰的婚约!陆峰被公司正式开除,永不录用!”
陆峰捂着脸,像是被抽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向沈娇,试图抓住最后一稻草。
“娇娇......你听我解释,我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沈娇嫌恶地后退了两步,像躲避瘟疫一样看着他。
“别碰我!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就在这时,宴会厅外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红蓝相间的警灯光芒,透过落地窗,打在陆峰惨白的脸上。
10
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拨开人群,大步走上主舞台。
带队的正是之前审讯过我的那名老警察。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陆峰,从腰间掏出手铐。
“陆峰,我们接到举报并核实了相关证据。你涉嫌伪证罪、职务侵占罪以及过失致人死亡的连带责任。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陆峰的手腕。
直到这一刻,陆峰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完了。
他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剧烈挣扎起来,手铐把他的手腕勒出了血痕。
“不!我是副总裁!你们不能抓我!我没有人,是我妈自己不懂得用手机!”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转头向沈父求救。
“董事长,救救我!我对公司是有功的啊!”
沈父冷哼一声,转过身去,本不看他一眼。
两名警察按住陆峰的肩膀,强行将他往外押送。
路过我身边时,陆峰通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我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了这位“大孝子”身败名裂的最后时刻。
陆峰被带走后,沈父走到我面前,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林浩,这件事是公司调查不严,让你受委屈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公司的颜面。
“公司会立刻发布公开道歉声明,撤销对你的所有诉讼。另外,关于你女儿的手术费和你的名誉损失,公司会补偿你两百万。”
我看着眼前这个精明的商人,没有拒绝。
“钱打到我的卡上。还有,我不希望再在行业里看到任何关于我的抹黑记录。”
说完,我拔下U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宴会厅。
外面的空气很清新,连来的阴霾似乎一扫而空。
我拿着那笔赔偿金,立刻赶回了医院。
有了充足的资金,医院安排了最顶尖的专家团队为瑶瑶进行手术。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终于熄灭。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对着我和晓雅露出了疲惫但欣慰的笑容。
“手术非常成功,孩子的心脏修补得很好,以后可以像正常孩子一样生活了。”
晓雅捂着嘴,喜极而泣,整个人瘫软在我的怀里。
我紧紧抱住她,眼眶也湿润了。
半年后。
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
陆峰因犯伪证罪、职务侵占罪等数罪并罚,被判处十五年,并没收个人部分财产。
在法庭上,曾经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陆峰,瘦得脱了相。
听到判决结果的那一刻,他彻底崩溃了。
他跪在被告席上,哭着向我磕头。
“林浩,我错了!求求你给我出具一份谅解书吧!我不想坐十五年牢,我会死在里面的!”
他把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上全是血。
我坐在旁听席上,冷漠地看着他。
“你妈死的时候,你也这么求过她吗?”
我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法庭。
探监。
我并没有去见陆峰,而是从一名相熟的狱警那里,听说了他的近况。
陆峰在狱中受尽了欺凌。
他原本就心高气傲,受不了里面的规矩,很快就被同监舍的人打断了腿。
因为长期的精神压抑和极度的恐惧,他的精神彻底失常了。
狱警告诉我,陆峰现在每天就缩在牢房最阴暗的角落里。
他用磨破流血的手指,疯狂地戳着冰冷的墙壁。
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120......打120......”
“妈,手机怎么卡了......”
“妈,救救我......”
我听完狱警的描述,心中平静无波。
恶有恶报,这就是他应得的下场。
我走出监狱大门,初秋的阳光明媚而温暖。
不远处的树荫下,晓雅推着婴儿车,正微笑着看向我。
已经完全康复的瑶瑶,穿着漂亮的公主裙,手里拿着一个气球,朝我飞奔过来。
“爸爸!”
瑶瑶扑进我的怀里,声音清脆响亮。
我一把将她抱起来,高高举过头顶。
“走,爸爸带你们回家。”
我迎着阳光,大步向前走去。
身后的监狱高墙,彻底被我抛在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