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5
“陆峰,你昨天答应过我的!”
我冲进公司顶层的总裁办,把那张皱巴巴的承诺书狠狠拍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陆峰正坐在老板椅上,双腿交叠搭在桌沿,手里把玩着那部屏幕已经烧出黄斑的旧手机。
听到动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懒洋洋地转了转椅子。
“林浩,你懂不懂规矩?谁让你进来的?”
“你收了我的认罪书,为什么不撤销保全?为什么还要让医院停我女儿的手术!”
我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陆峰嗤笑一声,把那部旧手机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认罪书我拿到了,你现在就是个背锅的废物,我凭什么还要救你女儿?”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眼神里满是戏谑。
“你害死了我妈,我让你家破人亡,这叫一报还一报。很公平吧?”
“你放屁!”
我再也控制不住心里的怒火,一把揪住他的领带,将他半个身子扯过桌面。
“那台手机本就是你买的翻新机!是你为了省钱,买了个电子垃圾送给你妈,还强行装了那个流氓软件!是你害死了她!”
陆峰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有恃无恐的嘴脸。
“是又怎么样?”
他压低声音,凑到我面前,语气里带着令人作呕的恶毒。
“证据呢?底层代码没了,监控没了,现在全天下的人都看到你签了认罪书。你就是个人犯,你女儿就是人犯的种,她死了也是活该!”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理智彻底断了。
我举起拳头,对着他那张虚伪的脸狠狠砸了下去。
“砰!”
还没等我的拳头落下,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两个身材魁梧的保安冲了进来,一左一右反剪住我的双臂,将我死死按在地上。
“陆总,您没事吧?”
保安队长紧张地问。
陆峰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领带,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看一条死狗。
“把他给我扔出去。以后再敢靠近公司半步,直接打断他的腿。”
我被两个保安像拖垃圾一样拖进电梯,最后重重地扔在公司大楼外的台阶上。
粗糙的水泥地擦破了我的手掌和手肘,辣的疼。
周围路过的白领们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人甚至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我没有理会他们,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走投无路了。
账户被冻结,医院停了手术,陆峰拿到了认罪书。
我必须筹到钱,哪怕是卖血,哪怕是去借,我也得把瑶瑶的命保住。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那个破旧的老小区。
我打算把这套房子低价抵押出去。
刚走到楼下,一个有些佝偻的身影从花坛后面闪了出来,拦住了我的去路。
“林先生......”
我停下脚步,认出了眼前的人。
是王阿姨,陆峰母亲生前雇佣的护工。
王阿姨四下张望了一下,神色显得非常紧张。她从洗得发白的布包里,摸出一个黑色的U盘,飞快地塞进我的手里。
“王阿姨,这是......”
“嘘!”王阿姨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这是老太太临终前,让我偷偷录下来的。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出了什么事,这东西能还你个清白。”
我握着那个U盘,手心微微出汗。
“老太太知道那手机有问题?”
王阿姨叹了口气,眼眶红了。
“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她知道那本不是什么高档手机,是陆峰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报废翻新机。老太太一直觉得对不起你,说陆峰造孽,不能连累了好人。”
王阿姨说完,不敢多留,匆匆忙忙地走了。
我握紧了手里的U盘,心脏狂跳不止。
这是我唯一的翻盘机会。
我没敢回家,直接在小区外找了一家不需要身份证登记的黑网吧。
网吧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泡面的味道。
我找了个最角落的机子,上U盘,戴上破旧的耳机。
U盘里只有三个视频文件。
我点开了第一个。
画面有些晃动,显然是手机偷拍的。
视频里,老太太躺在病床上,手里拿着那部发烫的旧手机,剧烈地咳嗽着。
“峰儿啊,这手机怎么总是死机啊?我刚才想给你打个电话,按了半天都没反应。”
画面外传来陆峰不耐烦的声音。
“妈,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给你买的最新款,功能多着呢,你不会用就别乱点。后台那个软件你千万别关,那能帮我刷公司的业绩指标,关了扣我奖金!”
老太太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行行,妈不关。可是这手机烫得吓人,真没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你别大惊小怪的了,我还要去陪娇娇看婚纱,先走了。”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点开第二个视频。
这次只有老太太一个人对着镜头,脸色灰败,眼角挂着泪。
“王姐,麻烦你帮我录下来。我这儿子,是被钱迷了心窍了。他给我买的这手机,我昨天去楼下修手机的小张那里看过了,小张说,这就是个换了壳的电子垃圾,最多值两百块钱。”
老太太咳嗽了两声,喘着粗气继续说。
“那个叫林浩的小伙子,我见过,是个老实人。峰儿非要在这个破手机里装什么刷业绩的软件,小伙子还劝过他,说会出人命。峰儿不听啊......”
老太太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
“我这身体,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如果真出了事,这视频你交出去。不能让峰儿再作孽,不能让老实人背黑锅。”
看着视频里老太太绝望无奈的眼神,我摘下耳机,死死咬住嘴唇。
陆峰不仅是个弑母的畜生,他还在利用亲妈的死,吃人血馒头换取自己的前程。
我把U盘贴身收好,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我不能再退了。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6
从网吧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没有立刻去报警。
单凭王阿姨偷录的这几段视频,只能证明老太太知道手机是翻新机,并不能直接推翻我亲笔签下的那份“认罪书”。
陆峰完全可以狡辩说老太太年纪大了,神志不清,或者说视频是我伪造的。
我需要更直接、更致命的铁证。
我回想了一下老太太在视频里提到的那句话——“修手机的小张说,这就是个换了壳的电子垃圾”。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老太太生前居住的小区。
在小区后街的一条破旧巷子里,我找到了那家挂着“小张手机维修”牌子的店铺。
店面很小,里面堆满了各种废旧的电子零件,散发着一股松香和机油的酸臭味。
“老板,打听个事。”
我走进去,把一张陆峰的照片递到那个正低头焊电路板的年轻人面前。
“这人半个月前,是不是在你这里买过一台旧手机?”
小张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镜,看了一眼照片,眼神有些闪躲。
“没见过。我这里只修手机,不卖二手。”
我没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用报纸包着的现金,那是晓雅昨天把结婚戒指当了换来的两万块钱。
我把钱拍在满是油污的桌面上。
“两万块,我要他买手机那天的监控录像,还有交易收据。”
小张看着那沓钱,咽了口唾沫。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伸手把钱划到自己面前。
“这孙子抠搜得很。”
小张一边在电脑里翻找监控,一边骂骂咧咧。
“非要我把一台主板都烧过两次的报废机,换个新壳子。还特意叮嘱我找个高档包装盒装起来,说要送人。两百块钱的东西,非要装出八千块的排面。”
监控画面很快调了出来。
画面里,陆峰西装革履地站在柜台前,正为了五十块钱的包装费跟小张讨价还价。
那副斤斤计较的嘴脸,和他在朋友圈里炫耀“尽孝”时的阔绰判若两人。
我把监控录像和那张写着“翻新机,售价200元,无售后”的收据复印件一起存进了U盘。
拿到证据后,我并没有急于发难。
我开始暗中调查陆峰最近的动向。
通过以前在公司里交好的一个财务部小姑娘的暗中透露,我得到了一个令人作呕的消息。
陆峰拿着我签的那份“认罪书”,向公司高层和沈娇的父亲哭诉,成功申请了一笔高达五百万的“名誉损失赔偿金”。
而这笔沾着他亲妈血的钱,被他用来购买了一辆保时捷跑车和一套限量版珠宝,作为迎娶沈娇的聘礼。
沈娇的家族为了彻底平息这次“下毒事件”带来的负面舆论,决定在一周后,为两人举办一场极其盛大的订婚宴。
宴会的名义,同时也是公司的“合规整改表彰大会”。
届时,陆峰将被正式提拔为公司副总裁。
他要在全社会的聚光灯下,踩着我的骨血,完成他的阶层跨越。
为了稳住陆峰,让他彻底放松警惕,我开始了一场屈辱的表演。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的广场上。
我穿着那件破旧的外套,手里举着一块纸牌,上面写着:“我错了,我是罪人,求陆总放过我女儿。”
我跪在烈下,任凭来往的员工和路人指指点点。
陆峰每天都会挽着沈娇的手,从我面前高调走过。
第一天,他只是冷笑着看了我一眼。
第二天,他故意把喝剩的半杯冰咖啡泼在我的面前,溅了我一身泥水。
第三天,他停下脚步,当着几个记者的面,一口浓痰吐在我的脸上。
“看到没有?这就是作恶的下场。”
陆峰对着记者的镜头,大义凛然地说。
“虽然他害死了我母亲,但我陆峰不是那种赶尽绝的人。只要他真心悔过,法律自然会给他公正的审判。”
那口痰顺着我的脸颊滑落,温热,恶心。
我没有擦,只是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装出彻底崩溃认命的样子。
陆峰满意地笑了,带着沈娇扬长而去。
他以为我已经成了一滩任人践踏的烂泥。
他不知道的是,我低垂的眼神里,没有一丝软弱,只有暴风雨前的死寂。
就在他吐我口水的那天晚上,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那是沈娇家族在商界最大的死对头——星光媒体集团的王牌记者,陈锐。
“陈大记者,我手里有一份能让沈氏集团跌停的独家猛料。”
我在电话里平静地说。
“下周三的订婚宴,带上你最好的摄像设备,我保证,你会拿到今年最大的头条。”
7
订婚宴前夕,天阴沉得可怕,空气里闷得没有一丝风。
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手里那张刚刚打印出来的手术同意书。
有了陈锐暗中垫付的三十万预付款,医院终于重新安排了瑶瑶的手术,时间就定在明天上午。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晓雅打来的。
“林浩......你快回来!有人闯进咱家了!”
电话刚接通,晓雅带着哭腔的尖叫声就砸进了我的耳朵。
背景音里,有东西被砸碎的巨响,还有男人的咒骂声。
“爸......爸被他们推下楼梯了!流了好多血......”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同意书瞬间被捏成了一团废纸。
“报警!锁好卧室门,我马上到!”
我像疯了一样冲出医院,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城南老小区,闯红灯的罚款我双倍出,快!”
陆峰生性多疑。
他虽然表面上对我的下跪认错很受用,但为了确保明天的订婚宴万无一失,他还是雇了人来“扫尾”。
他要彻底斩草除,搜查我家里可能存在的任何备份证据。
等我赶到家时,老旧的防盗门大敞着,门锁被暴力撬坏。
狭窄的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被掀翻,电视机的屏幕碎了一地,抽屉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
几个染着头发的小混混正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领头的那个黄毛,手里拎着我平时用来写代码的备用笔记本电脑。
楼梯拐角处,我年迈的父亲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双手捂着口,脸色惨白。
他的额头磕破了,鲜血顺着眼角流下来,染红了花白的头发。
晓雅跌坐在父亲身边,挺着大肚子,绝望地哭喊着。
“爸!”
我目眦欲裂,冲过去扶起父亲。
“浩子......电脑......他们抢了你的电脑......”
父亲疼得倒吸冷气,枯的手死死抓着我的衣袖,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老东西,骨头还挺硬。刚才为了护着这台破电脑,非要往我们身上撞。”
黄毛掂了掂手里的笔记本,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嘴角挂着嘲弄的冷笑。
“陆总说了,穷鬼就该乖乖在泥里趴着。这电脑我们带走了,权当是给陆总明天的订婚宴添个彩头。”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哄笑起来。
我死死盯着黄毛,双眼通红,拳头握得指关节咔咔作响。
我强忍着冲上去把他们撕碎的冲动。
但我忍住了。
我没有阻拦他们带走电脑,甚至没有回骂一句。
因为那台电脑里,除了我故意伪造的几封“求饶信”和一些无关紧要的废弃代码,什么都没有。
真正的铁证,连同那个U盘,早就被我存在了市中心银行的保险柜里。
“滚。”
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黄毛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怂。
“切,还以为多硬气呢,原来是个缩头乌龟。兄弟们,走!”
他嚣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带着人扬长而去。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背影,小心翼翼地把父亲抱起来。
救护车很快到了。
医生初步检查后说,父亲断了两肋骨,需要立刻住院治疗。
我站在急诊室门外,看着父亲被推入病房,看着晓雅疲惫地靠在墙上抹眼泪。
压抑。
刺痛。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压缩到了极致,变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我没有再流一滴眼泪。
我转身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自来水一遍遍冲洗着脸。
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神冷得像一块没有温度的铁。
陆峰,你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我下跪,停我女儿的手术,现在又伤我父亲。
你以为你赢定了。
你以为你可以踩着我们全家人的命,心安理得地去做你的副总裁,去当你的豪门女婿。
明天,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
第二天,阳光明媚。
全市最豪华的洲际酒店,顶层宴会厅。
我换上了一套净的黑色西装,那是结婚时买的,已经有些旧了。
我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面装着从银行取出来的U盘。
我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走向了会场的大门。
8
订婚宴现场奢华到了极点。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和香槟的味道。
全市有头有脸的商界名流和媒体记者齐聚一堂。
主舞台上,巨大的LED屏幕循环播放着陆峰和沈娇的婚纱照。
陆峰穿着一身白色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站在聚光灯下,声情并茂地发表演讲。
“今天,不仅是我和娇娇的订婚宴,也是我母亲的头七。”
陆峰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他眼眶微红,伸手抹了一把眼角。
“我母亲辛劳一生,还没来得及享一天福,就被那个丧心病狂的员工害死了。这几天,我夜不能寐,只要一闭上眼,就能看到我妈在对我笑。”
台下的宾客纷纷露出同情和感动的神色,不少贵妇甚至拿出手帕擦拭眼角。
沈娇穿着一身镶满碎钻的晚礼服,走到陆峰身边,心疼地挽住他的胳膊。
“峰哥,阿姨在天之灵看到你现在这么有出息,一定会欣慰的。”
沈娇的父亲,公司的大股东,也走上台,拍了拍陆峰的肩膀。
“陆峰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鉴于他在这次危机中的出色表现,我代表董事会宣布,正式任命陆峰为公司副总裁!”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陆峰微微低头,嘴角难以察觉地扬了起来。
就在他准备伸手接过任命书的那一刻。
“砰!”
宴会厅沉重的两扇雕花木门被我一脚踹开。
巨大的声响瞬间压过了掌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大门。
我拎着公文包,逆着光,一步一步走进会场。
“保安!保安呢?谁把他放进来的!”
沈娇最先反应过来,指着我尖叫出声。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安立刻围了上来,试图阻拦我。
但下一秒,大门外涌入了一大批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陈锐带着星光媒体集团的团队,像水一样冲破了保安的防线,闪光灯瞬间将主舞台照得亮如白昼。
陆峰看到我,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伪善面孔。
他拿起麦克风,装出宽宏大量的样子。
“林浩,念在你女儿病重的份上,我已经原谅你了,你还来这里捣乱什么?”
他叹了口气,对着台下的宾客解释。
“大家别怪他,他也是走投无路了,精神可能有些失常。”
我冷笑一声,大步走上台。
保安想要拉我,被陈锐带头的一群记者死死挡住。
我径直走到陆峰面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麦克风。
“原谅我?”
我的声音在大厅里炸响,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陆峰,你今天站在这里,用你亲妈的命换来的抚恤金买豪车买钻戒,吃着人血馒头,晚上睡觉不怕她来找你索命吗?”
全场哗然。
沈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这个人犯,敢在这里血口喷人!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送警察局!”
“不用你们送,警察已经在路上了。”
我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个黑色的U盘,转身走向主舞台侧面的控制台。
陆峰终于慌了。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扑过来想要抢夺我手里的U盘。
“拦住他!”
陈锐大喊一声,几个记者立刻上前,用身体和摄像机将陆峰死死挡在外面。
“林浩!你敢!”
陆峰被挤在人群外,目眦欲裂,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
我没有理会他的无能狂怒,直接将U盘进了主控电脑的USB接口。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
我转过身,看着台下面面相觑的宾客,声音冰冷而决绝。
“今天,我让全社会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大孝子!”
我按下了回车键。
9
巨大的LED屏幕闪烁了一下,原本温馨浪漫的婚纱照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画质略显粗糙的监控录像。
画面右上角的时间显示,正是软件上线前几天。
“老板,这破手机换个壳多少钱?”
屏幕里,陆峰那张脸清晰可见,他正站在一个满是油污的废品回收站柜台前。
台下的宾客瞬间安静下来,死死盯着大屏幕。
“换个新壳五十,但这主板烧过两次,随时会死机,我可不包售后。”
修理店老板小张的声音传了出来。
“死机就死机,老太婆懂什么。两百块钱卖不卖?给我找个高档点的包装盒装起来,看着像那么回事就行。”
陆峰在监控里讨价还价的嘴脸,和刚才在台上声泪俱下的孝子形象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反差。
宴会厅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说给他妈买的是八千块的最新款吗?”
窃窃私语声开始蔓延。
陆峰的脸瞬间惨白,他拼命推搡着挡在前面的记者,歇斯底里地大喊:“假的!这是AI合成的!林浩你伪造证据!”
我没有理他,直接点开了第二段视频。
画面里,老太太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手里拿着那部发烫的旧手机。
“峰儿啊,这手机怎么总是死机啊?我刚才想给你打个电话,按了半天都没反应。”
紧接着,陆峰不耐烦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
“妈,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给你买的最新款......后台那个软件你千万别关,那能帮我刷公司的业绩指标,关了扣我奖金!”
如果说第一段监控只是让人震惊,那这段视频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宴会厅里炸开了。
“天呐,他居然强行给亲妈的破手机装流氓软件?”
“原来卡死手机的不是什么病毒,是那个软件本身!”
沈娇的脸色变得比纸还白,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被记者围住的陆峰,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男人。
视频还在继续。
老太太流着浑浊的眼泪,对着镜头哭诉。
“我这儿子,是被钱迷了心窍了......那个叫林浩的小伙子还劝过他,说会出人命。峰儿不听啊......”
“我这儿子,是想要我的命换他的前程啊!”
老太太那句绝望的哭喊,响彻整个大厅,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陆峰的脸上。
陆峰彻底崩溃了。
他不再狡辩,而是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扑向控制台,想要拔掉电源。
“关掉!给我关掉!”
他被地上的电缆绊了一跤,狼狈地摔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西装沾满了灰尘。
我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还没完呢。”
我点开了最后一份文件。
那是陆峰的银行流水记录和消费清单。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公司刚把那笔五百万的“抚恤金”打入他的账户。
第二天,他就全款购买了一辆保时捷911,以及送给沈娇的那套价值百万的限量版珠宝。
“这就是你说的夜不能寐?”
我指着大屏幕上的流水记录,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你踩着尸体,拿着这笔带血的钱,来给自己装点门面。陆峰,你连畜生都不如。”
全场死寂。
所有摄像机的镜头都对准了瘫坐在地上的陆峰。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破了死寂。
沈娇的父亲,公司的大股东,大步走上台,脸色铁青地看着陆峰。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陆峰的嘴角瞬间溢出了鲜血。
“你这个畜生!”
沈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陆峰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不仅害死了你亲妈,还敢拿这种脏钱来骗我女儿!我们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转头看向台下的宾客,大声宣布。
“从现在起,取消沈娇和陆峰的婚约!陆峰被公司正式开除,永不录用!”
陆峰捂着脸,像是被抽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向沈娇,试图抓住最后一稻草。
“娇娇......你听我解释,我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沈娇嫌恶地后退了两步,像躲避瘟疫一样看着他。
“别碰我!你真让我觉得恶心!”
就在这时,宴会厅外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红蓝相间的警灯光芒,透过落地窗,打在陆峰惨白的脸上。
10
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拨开人群,大步走上主舞台。
带队的正是之前审讯过我的那名老警察。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陆峰,从腰间掏出手铐。
“陆峰,我们接到举报并核实了相关证据。你涉嫌伪证罪、职务侵占罪以及过失致人死亡的连带责任。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住了陆峰的手腕。
直到这一刻,陆峰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完了。
他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剧烈挣扎起来,手铐把他的手腕勒出了血痕。
“不!我是副总裁!你们不能抓我!我没有人,是我妈自己不懂得用手机!”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转头向沈父求救。
“董事长,救救我!我对公司是有功的啊!”
沈父冷哼一声,转过身去,本不看他一眼。
两名警察按住陆峰的肩膀,强行将他往外押送。
路过我身边时,陆峰通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我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了这位“大孝子”身败名裂的最后时刻。
陆峰被带走后,沈父走到我面前,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林浩,这件事是公司调查不严,让你受委屈了。”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公司的颜面。
“公司会立刻发布公开道歉声明,撤销对你的所有诉讼。另外,关于你女儿的手术费和你的名誉损失,公司会补偿你两百万。”
我看着眼前这个精明的商人,没有拒绝。
“钱打到我的卡上。还有,我不希望再在行业里看到任何关于我的抹黑记录。”
说完,我拔下U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宴会厅。
外面的空气很清新,连来的阴霾似乎一扫而空。
我拿着那笔赔偿金,立刻赶回了医院。
有了充足的资金,医院安排了最顶尖的专家团队为瑶瑶进行手术。
三个小时后,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终于熄灭。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对着我和晓雅露出了疲惫但欣慰的笑容。
“手术非常成功,孩子的心脏修补得很好,以后可以像正常孩子一样生活了。”
晓雅捂着嘴,喜极而泣,整个人瘫软在我的怀里。
我紧紧抱住她,眼眶也湿润了。
半年后。
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
陆峰因犯伪证罪、职务侵占罪等数罪并罚,被判处十五年,并没收个人部分财产。
在法庭上,曾经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陆峰,瘦得脱了相。
听到判决结果的那一刻,他彻底崩溃了。
他跪在被告席上,哭着向我磕头。
“林浩,我错了!求求你给我出具一份谅解书吧!我不想坐十五年牢,我会死在里面的!”
他把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上全是血。
我坐在旁听席上,冷漠地看着他。
“你妈死的时候,你也这么求过她吗?”
我站起身,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法庭。
探监。
我并没有去见陆峰,而是从一名相熟的狱警那里,听说了他的近况。
陆峰在狱中受尽了欺凌。
他原本就心高气傲,受不了里面的规矩,很快就被同监舍的人打断了腿。
因为长期的精神压抑和极度的恐惧,他的精神彻底失常了。
狱警告诉我,陆峰现在每天就缩在牢房最阴暗的角落里。
他用磨破流血的手指,疯狂地戳着冰冷的墙壁。
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120......打120......”
“妈,手机怎么卡了......”
“妈,救救我......”
我听完狱警的描述,心中平静无波。
恶有恶报,这就是他应得的下场。
我走出监狱大门,初秋的阳光明媚而温暖。
不远处的树荫下,晓雅推着婴儿车,正微笑着看向我。
已经完全康复的瑶瑶,穿着漂亮的公主裙,手里拿着一个气球,朝我飞奔过来。
“爸爸!”
瑶瑶扑进我的怀里,声音清脆响亮。
我一把将她抱起来,高高举过头顶。
“走,爸爸带你们回家。”
我迎着阳光,大步向前走去。
身后的监狱高墙,彻底被我抛在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