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手术室里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封绪延就在走廊上站了整整一夜。
期间曾有护士急匆匆地跑来找他:
“请问您是秦漾漾的家属吗?”
“秦漾漾腹中的孩子已经保住了。但是产妇本人的情况不太稳定,还在出血,她一直在喊您的名字,您要不要过去看看她?”
想到江蓝心还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封绪延只觉得脑子都快要炸开了,几乎是吼出了声:
“我又不是医生,去了有什么用?”
“可,可......”
小护士被吓了一大跳,磕磕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封绪延眉心一跳,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秦漾漾的孩子居然保住了!
意外发生之后他就将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江蓝心和她的孩子身上,几乎早已将秦漾漾和她腹中的孩子抛诸脑后。
甚至于,在他都没有注意到的潜意识里,他是希望秦漾漾的孩子保不住的。
蓝心的孩子还生死未卜,秦漾漾的孩子凭什么还能活下来?
这个念头刚跳出来就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秦漾漾肚子里的孩子又何尝不是他的呢?
作为一个父亲,他怎么能希望自己的孩子保不住?
想到这,封绪延忍不住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最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但依旧没有挪动脚步,而是艰涩开口:
“你告诉院长,给秦漾漾用最好的药,找最好的医生,至于费用,我会全权承担。”
小护士连滚带爬地跑了。
只剩下封绪延一个人扶着墙壁,脱力般倒在走廊的地上。
直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手术室的门才终于打开。
江蓝心被推出来的时候,封绪延第一时间就冲了上去。
他的眼中几乎全是红血丝,视力都已经模糊了,却还是一眼就看到江蓝心闭眼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的样子。
封绪延的胸口无法控制地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了无数根针,直直插 入他的心肺。
“江江......我的江江怎么样了?”
这时,封母也已经赶了过来。
平素仪态优雅的贵妇人由于一路小跑,高跟鞋都扭坏了一只,以至于发髻散乱,连声音也发着颤:
“是啊,江江还好吗?”
院长走在最前面,面对两双炙热猩红的眼,一时难以开口,还是后面年轻一点的主刀大夫祁医生先出了声:
“病人由于大出血,虽然勉强保住了性命,但还需要住进ICU进行后续的观察。至于她腹中的孩子——”
祁医生顿了顿,“她腹中的孩子由于受到撞击加上过于早产,虽然已经成形了,但并没能保住。”
说着,后面的护士捧上来一团被血污包裹着的小小的肉 球,仔细分辨,已经能看得到婴儿的眼睛和鼻子。
封绪延的手指因为紧握而变得苍白,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有几道血迹顺着凹陷的纹路蜿蜒直下,掉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封母则是不可置信般捂住了嘴,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怎......怎么会这样......”
祁医生特意扶着包裹往封母眼前凑了凑:
“老夫人,您可以仔细看看,27周的孩子早已成形。”
“是一个男婴。”
“什么!”
如同一道惊雷劈下,封母霎时便晕厥了过去。
“不好了!老夫人晕倒了!”
“快,快拿心脏起搏器来!”
“来不及了,得赶快控制颅内血压!”
急救室外的走廊再度陷入兵荒马乱的状态。
大概是周围的声音太过嘈杂,江蓝心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院长是第一个发现的,急忙出声提醒:
“封夫人醒过来了!”
封绪延再顾不上其他,立刻冲上前握住江蓝心的手:
“江江,江江你终于醒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
“封绪延。”
江蓝心喊了他的全名,声音虽然微弱,但封绪延却觉得像是一道重鼓敲在他的心头,波连的余震让他产生一瞬间的恍惚。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却径直撞上了江蓝心暗沉如死水的眼睛:
“我的孩子死了,你和秦漾漾的孩子还活着吗?”
闻言,封绪延几乎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千百个念头,可还来不及等他作出任何解释。
江蓝心已经用力甩开了他的手,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要和你离婚。”
10
封母被几个护士们紧急抬走,走廊里的喧嚣已经远去。
封绪延却觉得耳边都是轰鸣般的炸响。
他想上前重新去拉江蓝心的手,却被一旁的祁医生拦住:
“病人现在还很虚弱,加上情绪还没完全稳定下来,需要静养。所以,封先生还是先别打扰她比较好。”
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说完那句话,江蓝心又昏睡了过去。
封绪延却还是不甘心:
“可我是她的丈夫!我必须要陪在我妻子的身边!”
祁医生只是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
“封总,你的心情我能明白,可江小姐亲口说了,她要和你离婚。”
说着,他将一份离婚协议递到封绪延跟前:
“这是江小姐一早就让律师拟定好的。被送进手术室前,她就已经签下了名字,请我代为转达。还请封先生核对过条款之后可以尽早把协议签了。”
看着封面上“离婚协议书”几个大字,封绪延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抽空了。
祁医生趁着这个机会,急忙将江蓝心转移去了重症监护室。
封绪延攥着协议的手暴起了青筋。
原来她真的都知道了。
封绪延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一个念头。
所以她才会一早就拟好了离婚协议书,才会在进手术室之前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真的都已经知道了!
手里的协议几乎被捏成了纸团。
不!不会的!
江江不会对他这么狠心的!江江一定是还在生气。
以往每次江江生气,他只要哄一哄,江江就会气消。
所以这一次,他一定要做点什么,让江江不那么生气,或许,江江就能够原谅他了!
忽然,他看到了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几乎已经看不出痕迹的戒痕,立刻明白了过来:
江江肯定是还在为他弄丢戒指而生气!
于是,他立刻给助理拨去电话:
“现在,立刻发布一条消息!”
五分钟后,“封绪延悬赏百万为爱妻寻找戒指”的新闻就登上了热搜榜首。
不仅如此,封绪延组建了一支专业搜寻队伍,身体力行,自己作为领队,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开展了铺天盖地的搜寻工作。
时不时会有路人拍到封绪延满身淤泥地在下水道、山野间、道路旁,甚至掘地三尺寻找戒指的照片,发布到网上。
所有的评论都在一边倒:
“就为了找一枚戒指,封绪延也太拼了吧!”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爱情?慕了慕了!”
“信女愿用十年寿命换他们天长地久,永不分离!”
“......”
封母挂着点滴找来的时候,封绪延正在泥潭里一寸寸地用金属探测器找寻那枚戒指。
看着自己原本英俊高贵的儿子如今竟在做这样的事,封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封绪延,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你都多久没去公司了?这半个月的时间里,你二叔往公司里安插了多少人?就为了找一枚戒指,你把自己弄成这样,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封绪延仍旧埋头挖着土:
“我要是不把戒指带回去,江江就会一直生我的气不肯见我的。”
提到江蓝心,封母脸上闪过转瞬即逝的懊恼。
她怎么也想不到明明她在江蓝心怀孕初期就偷偷带她去做了胎儿的性别检查,医生明确告诉她,江蓝心肚子里的孩子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是女婴,所以她才会迫不及待地催促秦漾漾不论通过什么样的办法,一定要尽快怀上封绪延的孩子。
可那天在手术外意外引产的却分明是一个男婴。
想到这,她就忍不住地后悔当初的决定。
但木已成舟,江蓝心肚子里的长孙已经彻底没了,如今最重要的还是保住秦漾漾腹中的孩子。
“我知道江江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你很难过,可事实已成定局,你再怎么努力,那个孩子也回不来里。说到底,封家的产业才是顶天的大事,江江不过就是一个女人,等事情过了你再哄哄就好了,用得着像现在这样吗?”
不知是哪句话戳中了封绪延的痛点,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是怨恨与嘲弄:
“是啊,当年父亲也不过就是带回来一个女人,您怎么就想不开了呢?”